“陛下,老臣以为董杨三人虽然违抗圣命,擅自出兵,但也不至于沦为逆贼。臣闻杨定与段煨素有嫌隙,或是二人私怨所致。陛下若能遣使劝和,化解两人的仇怨,也不失为一段君臣佳话。”
刘协也不想打仗,甚至提起这两个字都会发抖,赶紧顺势说道:“太尉所言有理。”
他在人群中看了一遍,最后将目光停留在尚书梁绍身上。
“梁爱卿,就劳烦你走一趟了。”
梁绍站出来拱手道:“臣必不辱使命!”说罢急匆匆出帐去了。
张济见天子不想动干戈,眼皮低垂站在一旁。
等回到营帐后,他召来了侄子张绣。
“伯渊,你赶快派人前往长安,告诉李傕郭汜,杨定联合董承、杨奉二人正在攻打段煨,请他们速来救援!”
张绣拱手道:“是,叔父!我这就去安排。”
……
谁也没想到,杨定铁了心要杀掉段煨。
他将天子派去劝和的尚书梁绍,给轰了回来。
双方这一打,连着就是半个月。
可杨定三人,始终没有攻破段煨建造数年的军堡。
这日,天子以“叙亲情”的名义召刘备入帐。
刘协屏退左右侍女,又令小黄门守在帐外,这才低声对刘备说道:“皇叔你也看到了,护送朕东归洛阳的这些人各怀鬼胎,甚至连诏令也可以不听,如今朕最信任的,唯有皇叔一人了。”
听着天子一口一个皇叔,刘备受宠若惊,感动到流下两行浊泪:“请陛下放心,臣一定肝脑涂地,将陛下安全送到洛阳,辅佐陛下再兴大汉。”
刘协欣慰道:“有皇叔这句话,朕心里踏实多了。”
随后,他话锋一转:“可如今杨定等人攻打段煨,封锁了东出华阴的关隘,朕担心日久生变,皇叔可有什么办法?”
刘备想起冯骥的山地兵,说道:“陛下可还记得冯骥?”
刘协想了一会,才想起冯骥是谁。
此人在一众护送的将领中,算不上突出。
“皇叔为何提起此人?”
刘备道:“陛下有所不知,此人麾下有八百山地兵,翻山越岭如履平地。既然关隘走不通,那我们何不换条路。”
“皇叔的意思是让朕翻过太华山?”刘协吃惊道,“这怎么可能?”
刘备道:“带上所有文武百官自然不可能,但若只带陛下一人,完全不成问题。”
“那皇叔你呢?”刘协问道。
刘备肃然道:“臣自当留下保护百官,待战事结束,再跟陛下汇合。”
刘协走官道尚且难捱,听闻要翻山越岭,心里瞬间打起了退堂鼓。
“皇叔,此事容朕考虑考虑。”
可身在乱世,根本没有时间考虑。
次日,斥候来报。
李傕郭汜二人来袭,距离华阴不足二十里。
张济当即请命,领兵前去与之交涉。
刘备找到刘协说道:“陛下,如今张济、董承、杨定、杨奉皆不在,正是陛下脱身的好机会啊!请陛下速速决断,跟随冯骥翻过太华山,前往洛阳。”
刘协害怕李郭二人更甚翻山,当即就答应了下来。
刘备立刻唤来冯骥,向他说明了带天子走太华山的想法。
冯骥想了想道:“可以,但陛下必须要听我安排。”
刘协虽不情愿,但也只能咬牙答应。
随后,冯骥为刘协换上了一套山地兵的装备。
刘备也很默契地找了一位跟刘协身形差不多的小黄门,给他穿上了刘协的衣服。
两人相视点头,约定在陕县汇合。
待冯骥带刘协离开,刘备找到关羽张飞两人说道:“二弟三弟,速速收拾物资,带天子和百官前往华阴隘口。”
两人没多问也没多想,分别下去准备了。
数个时辰后,刘备带着麾下四千兵马以及天子车驾和百官,来到了隘口。
此时的董杨三人,依旧在指挥兵马攻城。
得到斥候禀报,才暂时停了下来。
三人来到天子车驾旁边,行礼道:“参见陛下!”
过了一会儿,一道细声细语的声音才从车驾里飘了出来。
“三位将军免礼!”
三人闻声有些诧异,陛下的声音怎么怪怪的?
但还是谢恩直起身子:“谢陛下。”
这时,刘备说道:“三位,据斥候来报,李傕郭汜正率大军前来,说要救段将军,清君侧,骠骑将军张济已经前去交涉。天子受了惊吓,我决定带陛下继续向东返回洛阳,你们是要在此继续攻打段将军还是随我一起向东?”
听到天子受了惊吓,三人恍然,怪不得说话都在颤抖。
李郭二人来势汹汹,他们哪还有心思攻打段煨!
特别是杨定,心里更是惊慌不已。
救段煨、清君侧,那不就是冲着自己来的吗?
他当即说道:“各位,护送天子至华阴,我已仁至义尽。李郭二贼势大,我决定返回蓝田,就不去洛阳了。告辞!”
说罢带着自己麾下的士兵,匆匆离去。
董承身为皇亲国戚,自然没有多余的选择,表示愿意护送天子继续向东。
白波贼出身的杨奉,也打算搏一个前程。
一行人就这样继续上路了,段煨也没有阻拦,只不过这次的主导者,换成了刘备。
另一边,张济已经见到了李郭二人。
他热情道:“多谢李兄、郭兄愿意来。只要你们帮我除掉董承、杨奉等人,我保证天子以后绝不会再找你们的麻烦。”
李傕道:“张兄,恐怕你想错了!我跟郭兄合计了一下,天子还是捏在自己手里比较好。我们这次来,既要杀董承、杨定等人,也要重新夺回天子,返回长安。”
“你们想要出尔反尔?”张济面色阴沉地问道。
“谈不上出尔反尔。”郭汜说道,“我和李兄也是为了自保罢了。万一天子回到洛阳,下一道诏令,称我二人为贼,马腾韩遂等辈可是很愿意接诏讨贼的。”
李傕接着说道:“张兄,你目前只有三个选择。要么加入我们,要么阻拦我们,要么就在一旁看着。你选择哪个?”
张济陷入了纠结。
仅凭自己可阻拦不了李郭二人。
退一万步讲,就算成功抵挡住了两人,自己又能获得什么好处?
只不过平白给自己树立两个强敌而已。
在一旁看着更不行了!
自己费了这么大劲,才促成天子东归洛阳的局面。
好处还没有捞够,怎么能就此出局呢?
再想一想董承等人的嘴脸,他心一横说道:“也罢!我加入,我本也想将天子留在弘农,如今看来,只靠我一人,难以成事,就让我们兄弟三人再次联手,让西凉军再次伟大!”
“哈哈哈,这才是我认识的张兄!”
“张兄,就等你这句话呢!”
于是,三人正式合兵,继续向天子所在大营赶去。
结果半道上,正好碰到了返回蓝天的杨定。
杨定本想攀一下同为西凉军的交情,可三人根本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直接下令发起攻击!
杨定根本不是对手,最后只领着十几个骑逃向汉中。
三人收拾完杨定,继续向东追赶。
等到了段煨驻守的隘口,三人停下来喊话,让段煨出来一见。
得到消息的段煨下令做好战斗准备,然后直接来到了城头。
李傕喊道:“段兄,攻打你的杨定已经被我们击败了,也算给你出了口气。天子坐视你董杨三人被围攻,你还效忠他做什么?不如加入我们,我相信,只要你我四人齐心协力,未尝不能重现西凉军的荣光。”
段煨拱手道:“我对三位所说的事情不感兴趣,也不想阻拦你们,隘口已开,你们速速离开吧。”
李傕收回目光,冷声道:“不识好歹,我们走!”
此后半个月内,李郭张三人终于在曹阳亭西边的一处河谷追上了刘备等人。
当地人称这条河谷为东涧。
三人合军后,足有万余人。
反观刘备这边,加起来只有七八千。
这场战斗以刘备、董承、杨奉的惨败结束,超过一半的公卿大臣被杀。
他们只能护着天子车驾,逃亡曹阳亭休整。
但李郭张三人仍在后面紧追不舍。
无奈之下,刘备等人只能假意与之议和。
暗地里,派人前往河东郡,找白波军求援。
胡才、李乐、韩暹收到消息后带领五千白波军前来支援。
正与三人商议事情的南匈奴大单于於夫罗听闻后也率三千匈奴骑兵前来护驾。
援兵既到,那也不用再装了!
双方在曹阳亭再次爆发大战。
这次,有了援兵支持的刘备等人,终于打败了李郭张三人率领的西凉军。
关羽更是在交战中,砍掉了李傕的左臂。
第二日,於夫罗率军离去。
没想到,当晚李郭张三人再次发起偷袭。
刘备等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只能继续向东逃亡。
两天后,西凉军突然不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