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续虎躯一震,看着眼前的汉子,眼睛里光芒越来越盛。
竟然是这位猛人!
据后世史书记载,汉末黄巾猖獗,许褚非但没有逃跑,反而率领宗族数百人抵御贼寇,乡邻见状纷纷加入他的队伍,最后壮大为数千人,筑坞堡自保,威震淮汝一带。
投奔曹操后,更是一路开挂。
征张绣时,率领麾下虎士先登,斩首万余,升校尉;
战官渡时,曾救曹操一命,此后成为曹操最信任的贴身保镖;
围邺城时,力战破城,封关内侯;
守潼关时,威慑马超,连斩敌将,封武卫中郎将。
即使在曹操病逝后,许褚依旧深受重用,统领禁军,护卫皇宫。
脑子里快速过了遍许褚的信息,公孙续化身为表情管理大师,平静地问道:“不知你找他有何事?”
许褚直接说道:“我来找他借点粮食。”
公孙续闻言瞬间傻眼。
啥?
借粮食?
原来不是来投奔吗?
“咳咳!”
公孙续用咳嗽掩饰尴尬,看着许褚道:“谯县北有曹操,南有袁术,你怎么偏偏跑到徐州来借粮食了?你怎么知道公孙续会借粮食给你?难道你是听到了什么风声不成?”
许褚像看傻子一样看着眼前的少年:“不是啊,曹操和袁术那边我都去过了,曹操说兖州也没有多余的粮食了,袁术更是连见都不见我,将我叉了出来。没办法,我那还有数千张嘴等着吃饭呢,所以来徐州碰碰运气。”
随即,他不耐烦地将公孙续扒拉到一边,凶神恶煞地看着典岿:“你不是说我打赢了就让我见公孙续吗?怎么说话不算数?”
典岿赶紧扶住公孙续,转头怒道:“哪个说话不算数?瞎了你的狗眼,站在你面前的正是我家少将军!统领徐州的公孙续。”
许褚微微一愣,打量着公孙续说道:“不会吧?传言公孙续两丈高,一长宽,青面獠牙,四眼六耳,怎会如此瘦小?你真的是公孙续?”
公孙续嘴角不断抽搐,他在百姓眼里,竟然是这个形象吗?
怪不得在民间传说中,很多名人都会具有某些特别突出的特征,合着全是百姓口口相传夸大的。
人言“众口铄金”,不外如此。
面对许褚的疑问,公孙续整理了一下衣服,微微笑道:“我想除了我,天下应该没有第二个叫公孙续的人。”
听到公孙续亲口承认了自己的身份,许褚反倒结巴了起来:“这……这……差别也太大了!”
公孙续没好气道:“我说许褚,你是来借粮的还是来研究我长啥样的?”
“哦……对对对!”许褚一拍脑门儿面对着公孙续拱手道:“既然你是公孙续,那能不能借我一万石粮食?等明年收了庄稼我连本带利全都还给你。如果不放心,你可以把我许褚押在徐州,到时候让拿粮食赎人!”
公孙续反问道:“如果到时候没人来赎你怎么办?我不是白白损失了许多粮食。”
“这……”
这个问题还真把许褚给问住了。
他要借的粮食不是一笔小数目,就算他笃定一定能还上,可对方跟他一不沾亲二不带故的,凭啥相信他?
许褚不禁神色黯然,拱手道:“少将军如果相信便借,如果不相信,许褚再去别处想办法。”说罢便要转身离去。
就在公孙续打算出口挽留时,一旁的典岿拉住了许褚的手臂,对着公孙续求情道:“少将军,此人身手不凡,若非真遇到了难处,想必不会低头求粮,何不帮他一把?也算交个朋友。”
许褚感激地对着典岿点了点头。
公孙续思考了一会儿,拳掌相击道:“既然景固都开口了,那这个忙我肯定要帮。可是……”
他犹豫了片刻,对着许褚说道:“你要借万石粮食,想必养活的人不在少数。就算你撑过这个冬天,侥幸来年丰收了还我粮食。可粮食还我后,恐怕剩不下多少。到那时,你又该怎么办?我现在给你一个更好的选择,你想不想听?”
许褚皱眉道:“还请少将军明说。”
“这样。”公孙续踱步道,“谯县北有曹操,南有袁术,他们都对淮汝垂涎已久。你守得了一时,守不了一世。不如带着你的人直接来徐州,我帮你们提供军粮军饷、安置家眷,你们帮我做事如何?”
公孙续这话说得不算委婉,但他相信许褚一定能听出其中的深意。
他既不想以许褚为质,趁人之危,也不想看着如此猛将白白溜走,这才提出了一个更为周全的建议。
他也相信,许褚一定会作出正确的选择。
许褚听完公孙续的提议,脸色又黑了几分。
他没有当场作出决定,而是拱手道:“少将军说得不错,连年战乱,借粮生存,不是长久之计。可这个决定我一个人做不了,容少将军让我与族人、乡邻商议一番,再行回复。”
说罢,他深深行了一礼,打算就此回乡。
“且慢!”公孙续笑道,“不管成不成,这一万石粮食我都借你,你也不用给我当人质,我相信你,谯县许褚!”
许褚大受感动,当即单膝跪地:“许褚,谢过少将军!”
“快快请起,不必如此。”公孙续扶起许褚,转身对着典岿说道,“景固,你执我印绶去找张昭,让他调拨一万石粮食出来,你负责帮许褚将粮食运回去。”
“诺!”
典岿领命带着许褚去找张昭了。
公孙续晃晃悠悠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该做的他都做了,至于能不能将许褚纳入麾下,就看天意了。
不过,他对自己刚才的表现还是挺满意的。
处理完许褚这摊子事,公孙续叫来了陈登父子,一同商议设立讲武堂的事。
他先将设立讲武堂的目的给父子俩讲了一遍。
在公孙续的设想中,讲武堂是用来培养中坚军事人才的地方。
一支军队统帅就那么几个,他们不可能将命令传达给每一名士兵。
这个时候,就要靠中坚小统领,来完成这个任务。
这些人想要准确传达命令和指令,认字是首要的目的。
讲武堂的基础课,就是教他们认字。
当然,讲武堂的作用还不止这些。
等这些人初步识字了,还会教他们战争的相关理论和战术策略,以及野外行军的各种知识和技能,包括但不限于格斗、绘图、防疫、心理调节等内容。
除此之外,讲武堂还有一项重要的任务,那就是战例分析。
不管是打了胜仗还是败战,都会在讲武堂上认真分析,胜在哪里?败在哪里?
并形成一系列总结教训,传示全军。
他目前能想到的,就这么多。
如果有更好的想法,可以在过程中不断补充完善。
公孙续说完,陈珪父子俩都愣住了。
这种专门培养军事人才的机构他们闻所未闻。
两人消化了良久,陈珪才说道:“少将军,让士兵人人识字,恐怕会难以管理。商君有言‘农战之民千人,而有《诗》《书》辩慧者一人焉,千人者皆怠于农战矣‘,又言‘民愚则易治也’,少将军此举虽能强军,亦留无穷祸患。”
“汉瑜此言差矣!”公孙续说道,“统治阶级实行愚民之策,那是想要压榨、盘剥百姓,自然害怕百姓知道真相。可我不必如此,我善待百姓和士兵,他们识字越多,反而会越感激我。两者岂能相提并论?”
陈珪闻言惭愧道:“少将军之思虑,我不能及也!”
陈登平时与公孙续接触比较多,年纪也轻,接受新事物的速度要快不少。
他对讲武堂的设立并没有什么反对的地方,只是问道:“少将军,既然讲武堂如此重要,那应该让谁来负责呢?士兵的培养又该怎么安排?谁又能准确分析出一场战争的胜负关键?”
“元龙你算问到了关键。”公孙续笑道,“你说的这些问题,我都考虑过。讲武堂既然是培养军人的地方,那么负责人一定要熟读兵法谋略,同时还要有丰富的战争经验。我想来想去,也就陈宫能胜任这个位置了。可他一心都在吕布身上,只怕不会同意。目前只能由曹豹先负责着。至于士兵的培养,我想的是定期轮换培养,以三个月为一期,逐渐覆盖什长以上的各级统领,再由这些人,将学到的知识,传播到每一名普通士卒。最后一个问题,战例分析,在我看来没那么复杂,只要把亲历战争的统帅、军侯、普通士兵请到讲武堂,将自己视角下的战争经过讲出来,自然能有所得。”
“少将军所言面面俱到,我这边没有什么疑问了。”陈登苦笑一声,“就是什么问题都被少将军考虑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倒显得我们这些人可有可无了。”
“元龙不必妄自菲薄。”公孙续知道陈登半是打趣,半是吐槽,摇头道,“我说的这些,反而是最简单的,讲武堂的建立,复杂事千丝万缕,数不胜数,还要仰仗两位才行。”
接下来,三人又商议了许多细节。
直到深夜,父子两人才从州牧府离开。
公孙续满身疲惫地躺在榻上,回想着最近发生的事,逐渐睡去。
……
一晃眼,半个月时间过去了。
袁谭对北海国的逼迫日甚一日。
孔融发往徐州的求救信就没断过。
公孙续看着堆积如山的求救信,满心无奈。
准备了大半个月,出征的物资还没有完全准备好。
粮食、军械等物资倒是已经运往琅琊国边境了,但医疗物资比较匮乏,公孙续还在想办法筹集。
汉末普通士兵的死亡率高,一方面是战争频繁且惨烈,另一方面,就是治疗水平有限。
一些本来可以救治的士兵,因为得不到有效及时的治疗,白白葬送了生命。
据史料记载,军营中死亡率最高的症状,是金疮痉,也就是后世所说的破伤风。
针对这类症状,当时的医者也研发出了“王不留行散”等金创药,但由于缺乏“清创、消毒”这类医疗理念,导致治标不治本。
公孙续要做的,不仅是筹集医疗物资。
更重要的是,他要对随军医师进行培训,主要是加入“清创”这一关键治疗步骤。
等真正完成这项任务,时间又过去了近半个月。
期间,袁谭正式对北海国发起了全面进攻。
短短五天时间,就拿下了治所剧县,将孔融逼到了汶水之东的淳于县。
孔融五天之内向各路诸侯连发十八封求救信,其中有大半都送到了徐州。
他虽是当世大儒,可乱世谁管你的名头?
除一些山东读书人抨击袁家父子外,无一人帮忙。
公孙续眼见不能再拖了,立刻命令赵云和吕布各领一路人马,前往青州。
赵云领五千铁骑,由东武进入正面战场,吕布领三千骑兵,直奔临朐,袭扰袁谭的后方。
此外,他还传令臧霸,让其阻挡从冀州方向过来的援军。
臧霸是盟友,自然不可能无偿出军。
公孙续为了请动他,可出了大血了。
……
汶水西侧,甲士林立。
宗宝和季炎正骑着马打量对面的孔融守军。
这两位曾经横行青州的黄巾统领,摇身一变,成为了袁谭手下的两名大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