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一睁就是读书,偶尔还要受贾政考量。
稍有不满意,就是一顿训斥。
这日子过得,贾宝玉只觉度日如年,希望这个春节赶紧过去。
这样一来,老爹又要去上官点卯,他可不就自在了!
他正捧着酒杯,两眼无神地发呆,顺便幻想一下未来的幸福生活。
就听见贾政隐含怒气的声音响起:“没出息的东西!还不跟着你琏二哥去走动!在这里偷什么懒!”
贾宝玉一听这声音,就身子一抖,酒水洒了不少,连忙下意识地站起身来,追着贾琏而去。
贾苮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瞧见这小插曲,只觉好笑。
虽然说贾宝玉不像其他纨绔子弟那么恶劣,但实在没什么男子气概。
就算贾政对其抱有期望,可跟贾琏一起招待客人的时候,贾宝玉的缺陷一下子就暴露了出来。
不是熟人,又不是美女,贾宝玉连话都不想跟那些人说,闷头闷脑的跟着,毫无担当。
反倒是贾琏笑容满面,俊朗大气,游走宾客之间,尽显贵族子弟风范。
贾苮偷偷看了一下贾赦和贾政的表情,果然这俩一个面带微笑,另外一个脸色阴沉。
在他们两人的争斗中,因为贾母的偏心,显然是贾政更胜一筹。
但是在这子辈的争斗上,贾宝玉在外人面前表现出来的不堪,以及贾琏的游刃有余,就让贾赦脸上有光了。
前院后边都有戏班子搭台,不过贾苮倒觉得,荣国府本身这场戏更有趣。
“来来来,贤侄,满饮此杯。”
贾赦今天出足了风头,而且荣国公大房一脉也风光无限,说话都带着喜气。
“早就听得贤侄乃神仙中人,可叹终日不得一见。
知你要操劳太上皇修仙炼道之事,我等也不好打扰。
如今得闲相会,不醉不归,切莫推辞啊~”
贾赦此刻的表现出了一个国公承继之人的风度。
或者说今天祭祖时的小手段成功,让他有了些拿回自己应有权利的念头。
而贾苮这个后起之秀,连贾母都要拉拢,贾赦和他又没什么利益纠葛,自然也是以拉拢为主。
反正总不能让二房占了便宜!
贾苮矜持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多劳大老爷挂念了,直至今日才得以上门拜访,实是失了礼数。
初次登门,只有薄礼,略表心意,以回报当日老太君的赠物之恩。”
礼物自然不会由他亲手送出,早在上门的时候就已经交由门子,记录在册。
至于这些东西嘛,也不是贾苮自己准备的。
而是他让尤二姐当时准备体面时,也顺便选一些礼物,年会时送来,也免得别人说他小气、不懂礼节。
毕竟当时贾母确实给他送了东西来,自己也说要回礼,但还一直没有行动。
尤二姐便和老娘及大姐等人商量一番,最后从太上皇和皇帝的赏赐中挑选了一些出来。
又花费了一些银钱,找外面道士抄写了经书道卷,到时候冠以贾苮细心抄录之名就行。
......
就比如此时的后院,贾母等女眷坐于高台,观赏着底下戏台子唱戏。
等到一曲戏了,留有空闲,就可以闲聊起来。
其中尤二姐虽然只是一个小妾,但她男人是贾苮,那地位可就大不同了。
众人见之都将其好一顿夸。
步钗摇晃,粉面流霞,媚骨天成,娇弱动人。
绫罗绸缎,狐裘绕颈,珠光宝气,貌若天人。
精心打扮之下,人人惊艳。
虽然过于艳丽,当不得端庄大妇,但人家只是一介小妾,这般美色而得宠,荣府众人也就释然了。
贾母更是喜爱这般颜色人儿,并且因为要想拉拢贾苮,走一走枕边风的路线倒也不错。
于是特地亲热的拉着尤二姐让她选了出戏,然后又从手上捋下一只玉镯子给她戴上。
“好好服侍苮哥儿,可是你几生修来的福气。
咱们贾家出这么一位大仙人,也更是贾家的福气,可莫要懈怠了。”
贾母开口闭口,有意将双方绑在同一条战线上。
反正宁国公没了,现在还有一个金羽大夫嘛。
尤二姐来时早被大姐提点,谨小慎微谈不上,不过却也不卑不亢。
“妾身定当竭力伺候大爷。”
“嗯,是个乖顺的人儿~”贾母拍了拍尤二姐的手,拉着她顺势坐在自己身旁。
要知道平时贾母的左右两边,那可是林黛玉和贾宝玉,是她的心尖尖。
如今贾宝玉在前院回不得,尤二姐倒靠在了贾母的右边来。
这般待遇哪像一个妾室,反倒像是一个子侄辈的妻子。
三春心中没多大波动,就是薛宝钗看得有些眼热。
一个小妾都有这般风光,若是成了正妻,那又该如何气派?
尤二姐也心知自己如今的风光是从何而来,自然是要为自家大爷扬名夸耀。
下方戏台子正在准备,尤二姐便又说道:“大爷事务繁忙,之前未能拜访,不过心中也在挂念老祖宗,因此抽了些许空闲时间抄录了经文,也为老祖宗祈福呢。”
“哎哟哟,那岂不是大神仙降下真文,福泽延绵了?”
王熙凤自然也是在旁边伺候着,此刻听到的话,夸张的接道。
她素来知道贾母喜欢热闹,所以中间这段换场的空窗期也不能把台子给冷了。
“老祖宗可行行好,让咱们也开开眼界,瞧一瞧神仙抄录的经文有什么不同啊!”
贾母果然被哄得开心,虚指了一下王熙凤,笑着说道:“就你鬼精灵,盯着我那点宝贝。”
见周围女眷也是好奇,贾母也从善如流,乐呵呵的冲着下人说道:“快去将苮哥儿赠予的宝贝请来,也好让这些愚昧妇人,懵懂女子开开眼。”
王熙凤一听,顿时来了劲:“既是宝贝,哪能由下人过手,我亲自去请,也好抢先沾沾仙气。”
虽然王熙凤的表现夸张,有彩衣娱亲之嫌,但不得不承认,没有她在,气氛真没这么热闹。
贾母更是开心:“去去去,那可是苮哥儿赠予的宝贝,小心点。”
王熙凤领命而去,便在收礼的门子那里看了一下清单。
好家伙,长长一串!
虽然不是金银珠宝,但却各应殊义,更胜庸俗之物。
比如送给贾母的便是,手抄《北斗延生真经》一卷,以及南海合浦沉水香一匣。
真经全文1500余字,定妆为一本小小薄册。
王熙凤不懂什么道教的知识。
不知道一部亲自以朱砂抄写在瓷青纸上的《北斗经》,消灾延寿的愿力远胜人参。
但她明白贾苮这个名头的含金量。
贾神仙如今正当红。
他“手抄”延寿真经,哪个上了年纪的人不想要上一本?
就算没什么作用,也可图个心理安慰。
至于那匣沉香并非供佛,而是用于日常“安神定魄”。
王熙凤看到,“贾苮”还专门附笺关照:“此香焚烧时,烟气凝聚不散,可通九霄,老太君卧室东角每日焚半寸,寿数自续。”
这些东西岂不比什么金银珠宝更胜百倍?
当然了,王熙凤看到这两样东西的时候,嘴里直啧啧。
“要是拿到市面上去贩卖,万两黄金也能换得。
光凭那‘寿数自续’岂不就能让人争破脑袋?”
王熙凤虽然也听过贾苮讲那些志异之趣,却还没有切身体验,始终抱着不信鬼神的想法。
手里拿着那卷经书,那匣子沉香则让平儿在旁边捧着,主仆俩又快速回去园子那边。
路途之中,王熙凤还是忍不住和平儿嘀咕:“你说苮哥儿那边支撑着这么大的宅子,岂不耗费巨甚?
他要是自己再写上这么几本经书流传出去,凭他的名气,京城上下趋之若鹜,谁不买账?
哪里还用得着在这里做什么化妆品的生意,平白拉低了他的身份。”
平儿忍不住好笑:“二奶奶怕是看轻了苮大爷,这几日隔壁府上门槛都快被踏破了,还用得着卖经书赚钱?
要我说呀,那化妆品的生意,无非就是给苮大爷妻妾赚些零花体己呢~”
“啐!小骚蹄子乱说嘴!”王熙凤啐了声。
因为和尤氏交易,如今王熙凤也拥有玉液精华露的股份。
照平儿这么说的话,她岂不也成了......
说笑之间,没一会儿又回了刚才的地方。
众人一见她们过来,个个好奇打看。
见到不是什么常规的金佛之类的礼品,都觉新鲜。
等王熙凤献宝似的把东西送到贾母面前,那得意的神情好像是她自己送的一般,众女皆是掩嘴而笑。
林黛玉受贾母宠爱,离得也最近,看清了经书的名字,便念了出来。
贾母虽然也信神佛,但之前高兴的是贾苮还费心费力的手抄经书以送祝福。
实则她并不知道这经书还有什么其他含义。
而林黛玉这段时间接触贾苮,又对神通以及秦可卿之死有些怀疑,因是多读了些关于道家的书籍。
见贾母没理解送北斗延生真经的真意,尤二姐也没有解释的意思,便开口提醒。
“老祖宗,苮兄弟这回可是用了心的。
道教有言:北斗主死,南斗主生。
而此经乃北斗延生,福寿延绵;沉香续命,寿比南山,是个好愿景呢。”
众金钗也没想到林黛玉读书之广博,竟然连道家的这些也有涉猎,纷纷赞叹。
不过其中薛宝钗倒是微微眉头一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