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不成他还要让别人跪在地上磕头认罪?
听起来很爽,但一点不现实,忠顺王恐怕宁死也不会做。
就单纯他们两人,其实本就没有什么解不开的死仇,无非是立场不同。
之前忠顺王一直看不惯贾家和旧贵族体系,从而把这恩怨一直延续到了其他人身上,最后就蔓延到了如今的贾家扛把子贾苮头上。
如今忠顺王被霉运折腾了这么久,又主动递了台阶,摆席示弱,贾苮他又不是什么魔鬼,何必追着杀呢~
“王爷能够想通,那是再好不过了,当然王爷也不必忧心。”
贾苮品尝着许多难得一见的珍稀贡品菜肴,也算是一饱口腹之欲。
“气运这东西,说玄也玄,说实在也实在。
只要王爷往后少沾那些是非,多积些福德,自然能慢慢转回来。
我观王爷面相,煞气虽重,却未伤及根本,养上几个月便无大碍了。”
忠顺王听到“养上几个月”这几个字,眉头微微跳了一下。
不过他却也没有反驳,不就是让他蛰伏一段时间吗?他认了。
老老实实的干自己事情,不去针对贾家,这总能算得上养几个月吧?
至于说陛下要是折腾贾家,那可不关他的事了!
酒过三巡,忠顺王大约是觉得气氛缓和得差不多了,这才好提出请求,也算是给自己求个安心。
“真人难得莅临,不如施展一番神通,也好叫外人知晓威名。
正巧真人也知道,本王近来觉得府里不太干净,夜里也睡不着觉,心神不宁。
请了几位高僧道长来看过,如今看来都是招摇撞骗之辈。
真人今日在朝堂上之风采,本王深为仰慕,可能求得真人出手一治,看看我这王府风水如何?理顺理顺。”
“一展神威不敢当,先贤只不过是不大露面而已,不过让我小做调理还是可以的。”
贾苮早料到他会提出这个要求,早有准备,并不怯场。
他放下酒杯,目光在厅中扫了一圈。
宽敞气派,金玉满堂!
起身来到院子外边装模作样地一阵游走观望。
忠顺王也忙不迭地跟上,家人们自然不必多说,随心在后。
这王府也果然是气派,都能比得上宁荣二府了~(雾)
法眼之下也只能看到皇气缭绕,显然庇护着此地,只是相比于皇宫,那是小巫见大巫,没得比。
至于所谓的霉运......肯定是没有的。
始作俑者就在这儿,而且还早就已经停止了嘛。
忠顺王的那些感觉,以及后面这一个月觉得风声鹤唳,不过是心理作用罢了。
听风就是雨,所以才感觉哪里都有邪祟。
贾苮逛了一圈也没逛完,不过已经差不多够了,回到正厅当中,发现竟然有人摆了法坛。
“呵呵,些许小手段,用不着这么大阵仗。
王爷府上的问题不在风水格局上,而在人心。
人心定了,气运自然就顺了。
我给王爷写一篇镇宅的文字,挂在这正厅里,保管叫府上上下都安宁。”
忠顺王眼睛一亮,连忙让人撤下法坛,又拿来文房四宝。
虽说现在贾苮已经可以凌空写字了,不过很显然使用载体的话,肯定消耗小一点,更方便,保存更久。
李善捧了笔墨纸砚过来,又替贾苮铺好宣纸,动作麻利得不像个王府长吏,倒像是伺候主子的下人......
嗯,虽然他在王府这边,两者之间没啥区别就是。
贾苮提笔蘸墨,略一思忖,便落笔写了一首七言绝句。
虽然双方算是和解,不过肯定用不着多用心了,敷衍敷衍就算了。
所以写得极快,不过现在也算是练得一手好字,字迹飘逸中又带着几分力道。
那诗写的是“镇宅安家”之意,前两句写天地正气,后两句写人心归宁。
有神通法力维持,也确实能够让家宅安宁,人员舒心。
不说什么抵御魑魅魍魉,但至少能让忠顺王睡个好觉了。
忠顺王站在一旁看得仔细,等贾苮搁笔时,又立即叫好起来。
事实上他是准备对方写的不好看也夸赞一下的,没想到对方竟然还真写得一手好字。
大约是心理作用,又大约是那诗确实带着些安抚人心的意味。
反正读罢之后,忠顺王是觉得自己精神头也足了,腰不疼,腿不酸,一口气能连点五六个戏子......咳!
总之......
“好字!好诗!”
忠顺王连忙叫李善找人将其裱起来,挂在正厅中间。
贾苮笑笑,随意客套两句。
人情世故嘛,他又不是真的啥不懂。
“来人,把戏班子叫来。”忠顺王拍了拍手,“今日本王高兴,又有贵客临门,正好让真人听听咱们府上新排的曲子。”
看戏听曲儿算是贵族之间的常用娱乐手段了。
贾苮其实也并不怎么感兴趣,家里面那一堆戏子还没搞定呢。
不过听见忠顺王再三挽留邀请,也就只好坐下了。
重新落座,人影匆匆布置局面。
没一会儿就看见几个穿着戏服的伶人从侧门鱼贯而入。
丝竹声起时,厅中的气氛也跟着活泛了起来。
紧接着调子一拐,竟然唱起了贾苮对外出书的那些志异故事。
没想到忠顺王也是他的忠实读者,他不是一直都排斥修仙吗?
哦,好像排斥的是修仙误国来着,那没事了。
看着这些人将自己写的那些志怪故事给编成了戏曲演绎出来,唱腔婉转,身段也漂亮,确实也是花了心思的。
不过你这不给版权费呀!
特别是这种私人戏班子,是照着主家的喜好改编故事。
看着原本故事里面那些女鬼狐妖什么的,被改的全被主人公收入房中,过上没羞没臊的生活。
贾苮:“......”
他怀疑忠顺王是在反过来点自己!
不过你随意篡改我的歌词......呸,改编我的故事,就是画蛇添足!
贾苮狠狠谴责忠顺王的改编审美,用批判的眼神观看。
中间休息,贾苮回头一看,发现现在眉眼舒展,满脸含笑的忠顺王,那叫一个彻底放松啊,自己甚至隐约能听到他心中的声音。
嗯?
法眼一开,便看见忠顺王身上那层原本若有若无的信仰光芒比方才亮了一些。
虽然还够不上太上皇那样虔诚信徒的程度,却也勉强算是个泛信徒了。
啧啧,果然都是有奶便是娘啊。
“真人觉得如何?”忠顺王发现贾苮看自己,便也就侧头过来问了一句。
“不错不错,不过这和原本差的也有些大了吧?”
“听戏也就是图个高兴,真人写的那些故事里面什么都好,就是大多数不得善终,本王不是很喜欢。”
“......”
很显然对方没什么版权意识,贾苮懒得多说。
随即一声乐响起,一道人影静立在旁,准备上场。
那人容貌清秀,举止阴柔。
忠顺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笑了一声:“那是蒋玉菡,本王府上最好的角儿,在京城之中也是名角儿了,本王平日最为得意,真人若是喜欢,让他过来作陪?”
谢谢您嘞,你还挺大方的呢。
贾苮收回目光,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语气随意:“王爷太客气了,我也不好这个。
只是此人倒是有所耳闻,他与贾宝玉有些交集,平日里遇见之时,我也听宝玉说过两句。
我见他在旁边站着,眉目不展,似乎不怎么开心的样子,所以多看了两眼。”
忠顺王微微一怔,随即笑了起来:“贾家的宝玉啊~既然是友人旧识,那就更应该过来作陪了。
真人能够认识他,是他八辈子才修来的福分。”
说完也不待贾苮拒绝,朝着那边招了招手,声音带着随意:“玉菡,过来给贾真人敬杯酒。”
贾苮:“......”
蒋玉菡本来听说今天宴请之人是贾苮,就已经紧张得不行了,一直低着头,生怕露出了什么破绽。
毕竟之前他可是帮忙偷送了东西出去的。
也不知道贾真人还记不记得答应了他的事情......
听到王爷招呼,他也不敢在这里等上台,连忙低着头轻飘飘地移了过来。
到了近前才微微抬起眼,飞快地看了贾苮一眼,又垂下去。
之前见过一两次,蒋玉菡也算一个清秀男儿。
结果今天举止便是女子姿态。
贾苮用玄关照假观其执念,果然发现是逃离此地。
再用法力观看,发现对方也是一个泛信徒。
不用想,也知道对方待在这王府当中备受煎熬,因此才求神拜佛想要逃离此地,又对自己怀有期望,才成了泛信徒。
如此看来,倒也是个可怜人了。
贾苮风流多情,却又不是变态,自是见不得这种遭遇。
心中一叹,倒也存了帮蒋玉菡一把的意思。
“给真人请安。”蒋玉菡开口时声音清冽,唱曲的底子让他的嗓音比寻常人多了几分韵味,“敬真人一杯,愿真人福寿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