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是，这个时候你倒是歪理多呢。”李纨无奈地打断她长篇大论。
这凤哥儿也不知是人来疯，还是管闲事管习惯了，这种纳妾的事情掺和做什么呢。
不过也确实像对方说的那样，现在他们都靠着隔壁，帮人家的妾室撑撑场面，也算是结一份善缘。
哎，自己的兰儿未来也总有一天要娶妻生子的......
李纨想着想着，思绪跑偏，想到了自己儿子，这个时候应该又被叔伯们带去哪儿玩去了？
听着旁边两个嫂子的话语，夏金桂噗嗤笑了一声。
她嫁进荣府这大半年，早就看明白了。
王熙凤这人说起话来三分真七分假，也是无利不起早，她说什么“给妙玉撑脸面”，倒不如说是给自己找乐子。
要不就是在想着从中捞点什么好处来。
虽然她也不知道给妙玉当娘家送亲，能捞到什么好处，但并不介意跟着走这一趟。
成天都在院子里面算账算账，又没有其他活路，又没有其他好友，实在无趣。
至于说贾宝玉，她也懒得管了。
烂泥扶不上墙。
就算锁在家里，也不见他有什么上进的心思。
夏金桂是完全放弃了。
眼珠子一转，见着旁边的李纨嫂子神情扭捏，夏金桂便扶着她肩膀，多带两步与王熙凤齐平。
“哎呀，正好趁着路上，请教一下凤嫂子事情呢......”
“哦？有什么事只管问，不过关于宝玉的就算了，我不好多说。”
“不是，我是请教凤嫂子管家的主意。”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隔着李纨还聊得挺兴起。
李纨走在中间，左右都隔着半臂的距离，像一株被夹在两丛灌木之间的竹子。
难受又突兀。
关键两人似乎有无言默契一般，越聊越起劲儿越聊越靠近，偏偏又要让她在中间。
左扭右扭，左扭右扭......
李纨被两人带动着，也不自觉地跑偏了。
三人就像是成了精的蛇妖扭来扭去，看得后边的丫鬟暗自好笑。
隐约听到后面的窃笑声，李纨更是脸红，却又被两人夹着，逃脱不掉。
妙玉跟她没什么交情，也就是偶尔随着姐妹们一同过去的时候才见上一两面，私底下交集不多。
如今人家贾苮纳妾，她一个寡妇跑去凑什么热闹？
可王熙凤早上来敲她的门时说得理直气壮，她实在推脱不了，以至于现在遭罪......
一路煎熬之中，可算是到了栊翠庵。
王熙凤也没空惊讶夏金桂竟然能跟自己配合这么好，换了副脸色，准备送亲。
栊翠庵的山门已经大开了。
门楣上挂着两盏红纱灯。
清幽寂静的佛门之地，现在多了一丝红尘韵味。
灯笼纸上描着缠枝莲纹，一看就是邢岫烟的手笔。
此时里面也是声音熙攘，比往日热闹得多。
几个丫鬟正把一只红漆木箱抬出院子，箱盖上压着一方折得齐整的大红绸布。
虽然家族落魄，但妙玉还是有些余财的。
邢岫烟和迎春，正站在后边指挥着，将东西收拾干净。
毕竟等过了门儿，妙玉身份可就不一样了，栊翠庵可以来，但肯定不能作为常住居所。
听见脚步声以及讨论声，邢岫烟两人回过头来上前打招呼。
“凤嫂子来了，纨嫂子也来了，还有宝二奶奶。”
挨个叫了一遍，迎春和邢岫烟的目光落在夏金桂身上时微微顿了一下。
众女都知道，夏金桂是贾宝玉的妻子，又因为以前贾宝玉和自家大爷的关系，自然也是有意无意地会避开夏金桂。
谈不上什么恶感，但也算不上多亲密，今天对方能来占场子，也着实让她们意外。
不过这也算是人家示好了，自然不能冷眼相对，两人便笑了笑，也算客气。
“凤嫂子可要进去瞧一瞧，妙玉在里头，刚换好衣裳，我倒未曾想到，以前清冷高傲的妙玉师傅，竟也有这番艳若桃李的时候。”
邢岫烟难得打趣地说着。
王熙凤点了点头，径直往正屋走去：“那我可要瞧一瞧了，之前也就请她进来的时候见过念经文。”
迎春也做出请的手势，夏金桂也顺势跟上。
大家都进去了，李纨自然也不好落下，跟在后面，一路打量。
嗯，这佛门还是清静之地吗？
到处贴红描绿......
只是这般景象，也难免让她恍惚。
人这一生又有多少岁月呢，女人一辈子甚至也就一次婚事。
而恍惚间自己的丈夫已经走了多少年了？
她收回目光，跨进门槛，默默地在旁边当背景板，也有些被勾起回忆，不想说话。
丫鬟们也在外边围绕着，使得这栊翠庵也变得鲜活，不像往常那样，小猫三两只，清幽寂静。
妙玉坐在妆台前，一个小丫鬟站在她身后替她绾发。
等到邢岫烟过来之后，便接替了小丫鬟的位置，看起来倒是一副闺中要好的模样。
今天过门，不再是出家人，身上自然也不能是一身素袍。
考虑到之前妙玉的情况，婚衣和头面首饰都是隔壁早就准备好送过来的。
贾真人说是让她们体面风光，绝不作假！
绯红的嫁衣，也和王熙凤那一身红裙相似，看着就惹眼。
可是非但不能温暖妙玉清冷的气质，反而衬得她愈发孤绝。
满头珠翠，小小凤冠换了带发修行的“妙常髻”。
铜镜中一张俏脸，精致高绝，却又带着些许憧憬和对未来的迷茫。
妙玉垂着眼，面上敷了一层薄粉，胭脂只点了一点点，嘴唇还是偏淡的粉，却是光泽诱人。
镜中人面似桃花，桃花不似人面红！
“怪不得，怪不得呢~”王熙凤在妆台边站定，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也是闪过惊艳，“好看，难怪搞这么大阵仗，比我想的还好看！”
王熙凤自身也是美人，而且平日里也见过了许多美人，对于颜值方面自然是要求挺高的。
不过妙玉人称大号林黛玉，颜值方面当然过硬。
便是王熙凤这般见惯了角色的人也是啧啧称赞。
既有出家人的出尘之色，又有俗世人的绝色容颜，怪不得那些男子就好这一口呢。
妙玉抬眼看了王熙凤一下，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她跟王熙凤实在没什么交情，可对方今天能来，到底是一份心意。
至于对方跟贾苮那点事儿，妙玉虽然并不精通，什么神算不算，但是此处距离隔壁园子也算近的。
一回两回发现不了，不过次数多起来，总有那么一次两次，看见王熙凤从隔壁满脸带春地回来......
不过她也聪明，说出去没什么好处，反而会惹来打压，这件事自然也就烂在肚子里。
现在嘛，她还能光明正大地当妾，而王熙凤却只能一直暗地里来往。
都是可怜人，何必嘲笑对方？
夏金桂平日里也是骄纵的性子，在这一群颜值爆表的金钗当中也算是规矩了许久。
不过大家和妙玉都不算多熟悉，那她正好可以多表现表现。
挤到妆台前，歪着头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碰了碰凤钗的流苏：“这钗子样式真好，哪儿打的？我也好叫人去弄一副。”
她问得随意，眼睛却亮晶晶的。
女生之间套近乎嘛，从这些方面总能快速拉近距离。
迎春笑着说道：“自然是大爷命人专程打造送过来的，应该是薛家底下的金铺子吧。”
“哦，手工可真是不错呢，有空我也去拜访一下薛家姐姐，让她给我打些折扣？”
“呵呵，宝钗妹妹也是欢迎人去她那儿的。”
开启了话头，众人便有一茬没一茬地聊下去也算是相当和谐。
李纨站在门边，看着妆台前的几个人，也是心生感慨。
多少女子，亦是如此过来的呀。
“纨嫂子~还在发呆呢，莫非又是在想......想你的兰儿？
放心吧，在这贾家当中谁都伤不了他，快你过来帮个忙。”
王熙凤朝李纨招手，打断了她的感慨。
这些读了诗书的女子就是这样，有事没事就开始文青发呆。
王熙凤早就已经习惯了，林妹妹是这样，李纨也是这样。
“你看这凤钗在这边好不好看，是不是歪了点？你眼神好，你来瞧瞧。”
“什么我的眼神好，说的好像你就是老花眼了一样。”李纨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那支凤钗。
李纨也算是加入了她们的谈话，将这屋子里面闹得越发热乎。
王熙凤带着意义不明的笑容，看着李纨给妙玉整理发钗。
“好了，就你会指使人。”李纨收回手，退后半步。
王熙凤在旁边挑着眼角哼哼一笑：“还是纨嫂子手稳呐~”
不等李纨反驳，便又拉着夏金桂去外头看嫁妆箱子去了。
妙玉也是个心思玲珑剔透的，看王熙凤这反应，也大约猜出了点什么。
对于某人的节操，她是不怎么抱希望的。
要不然不会收了这么多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