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他一身袍子无风自动,款式异于寻常,却低调中充满着奢华。
金冠宝鉴,另无他物,通身干净利落,进得门来,众人便下意识的起身恭迎。
难怪外边那些下人反应这么不同寻常,今天贾苮这打扮可真是......
嗯,没错,贾苮加了特效。
身上穿的是,昨天织出来的寻常所穿的无缝天衣。
然后用于庄严肃穆的场合,或者人前显圣。
日常所穿的,当然另外做一套~
就是风格依旧是时装类型,再加特效,反正看着那叫一个耀眼啊。
也难怪王熙凤和李纨这样的小媳妇儿都红了脸。
也就一直守活寡的夏金桂眼中,才是纯粹对于美的欣赏。
贾母是见惯世面的人,却也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心中又是骄傲、欣慰,又是苦涩难耐。
她高兴家族当中出了这么一个麒麟子,能让贾家再续几十年气运。
却又苦涩,如今让他出面,估计赖家是讨不了好了。
众人各种称呼起来,忙不迭的请他入座。
贾苮身后跟着自己的贴身丫鬟茜雪和香菱,只不过光辉都被他刚刚给挡了去。
“家中不同外间,寻常即可,诸位安坐。”
在他那强大的气势之下,众人又下意识的听他话语,各自落回座中。
期间,贾宝玉还有些羡慕的看着贾苮身上的衣服还在那里愣着,惹得夏金桂十分嫌弃,拉他回来坐下。
贾苮没管他这小插曲,自然落座,其他人这才坐稳。
随即扫了一下堂中众人,各自略有停留,最后语气平和:“老太君,二太太,今儿请我来,是为了赖家的事?”
贾母也为其威势所慑,没敢再端着刚才那倚老卖老的架子,便直入主题,询问:“苮哥儿,你让贾芸和薛蝌查了几日,可有什么眉目?”
“哦,原来是这个事儿,确实是查出来了点东西。”
贾苮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函放在案上。
贾母一瞟,心中咯噔一下。
暗骂赖家的那伙人真是蠢脑袋,他们就算要贪点东西,也不知道弄好手脚,让人找到了证据,自己想保也保不住啊。
“那赖家也着实是有些手段,我是说在这欺上瞒下的方面......
不过好在我也法眼如炬,他们那些小伎俩岂能瞒得过我。
再有贾芸,薛蝌外出奔走核实,现已查明赖家在外头置了产业,有田庄,有铺面,还有一间当铺。
田庄在城外,六十亩水浇地,为上等田,八十亩中等田,下等田一百亩......记在赖尚荣名下。
当铺在东城,门面不大,经手的流水却不少......记在赖尚荣名下。
还有另外门店若干,个月流水,成千上万......记在赖尚荣名下。
另外,贾芸和薛蝌还查到一件事。
赖家这些年经手的账目,有不少是两头做的。
荣府账上支出去的银子,实打实进了赖家的私账,再由那间当铺走一道,变成干干净净的银票,存进赖尚荣的名下。
还有赖尚荣假托贾家的名义,捐官媚上......”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特别是这样清清楚楚的名列出来,更加触目惊心。
贾母本来还有点包庇的心思,但是这一听一个赖尚荣,一听一个几百亩,这哪里还绷得住?!
你们贪可以,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但这也太的太过分了,合着我贾家是给你们那一家打工的?
到底谁是奴才?谁是主子?
贾苮那里滔滔不绝,还没讲完。
其中还有赖家克扣半路送上来的孝敬啊。
又或者发配出去的丫鬟,小子之类的,被他们暗中接手,自己给截了啊......
简直说都说不完一样。
贾母这个时候都维持不住人设,脸直接就黑了,伸了伸手,鸳鸯便懂事的前去将那封信拿过来。
贾母展开厚厚的信封,里面装的不是银票,全是罗列的罪状和证据!
哦,还有一两页是单独的,纸张都不一样,一看就是被截获的。
拿着西洋的老花镜,贾母随意看了看,顿时就让她忍不住气血上涌。
信上字迹也算端正,措辞甚至还有少年人特有的锐气
但其中内容却说的是赖家如何转移资产、如何应付查账、如何保全自身。
信末还有一行小字:“若真到了那一步,便舍了铺面,舍了田庄也可,只要保住儿子的名头,来日方长,总有翻身的机会。”
“好好好......好个混账!”
贾母气的直接飙脏话。
这让贾苮都有些意外,这会不会有些太气着她了?
贾母端正了一下老花镜,将那封信看完,一把拍在了旁边小桌上。
她都用不着去问这是真是假。
这都是什么关头了?
人家贾苮又是什么身份?
还用得着弄虚作假来骗她?
“去把人叫来!”贾母压抑着怒火,鸳鸯只好退出去叫人。
王夫人坐在一旁,满心都是舒爽,目光在那封信上转了一圈,故意拱火:“赖尚荣?我记得是赖大管家的儿子吧?
只保自己的名头,哪儿来的白眼狼?”
贾苮这个时候倒是跟王夫人配合的很好,放下茶盏,语气不紧不慢:“赖尚荣当年被放脱了奴籍,如今是正经的良民,名下有田有产,跟荣府明面上确实没什么关系。
嗯,经查明,这还是老太君当年恩准的呢。”
贾母:“......”
一想到这么个玩意儿竟然是自己当年放出去的,更气了!
“话说,赖大他们也不过是些奴才,赖家的家产与他何干。
就算赖大赖二倒了,洗干净的钱全是赖家的,赖尚荣还在,倒是打的好主意。”
贾母的眉头越皱越紧。她活了大半辈子,什么弯弯绕绕没见过?
赖家贪一点就贪一点,她不是不知道,毕竟还靠他们掌控荣府。
现在......别说了。
这荣府有什么好掌控的,已经快成空壳子了。
而且,自己放出去的良人,现在狼心狗肺反来吸血主家,白纸黑字,简直伤她当年一番好心!
外边很快传来响动,连贾政也惊动了。
毕竟平时他是不怎么管内宅事情,只让自家夫人和老太太打理的。
进门时先向贾母行了礼,又朝贾苮拱了拱手,随即坐在旁,听王夫人说清情况。
赖大被带进荣禧堂时,心中早已知道逃不过此劫。
回了一趟家,才听儿子说,他给自己送了封信,但他可没收到啊!
当时就知道要遭。
不过,跑是不可能跑的。
一是自己的身份不允许,二是自己儿子还在呢,总得给他争取时间。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袍子,头发梳得齐整,微微躬着身子,像往常一样垂手立在堂中,等着主子们开口。
看似从容,实则是死猪不怕开水烫。
贾苮这个时候倒是美美隐身,在一旁看戏的同时,顺便和王熙凤眉目传情。
这场面逗小媳妇儿,果真刺激。
贾母满心失望:“赖大,你在府里伺候了这些年,府里可曾亏待过你?”
赖大的眼皮跳了一下,却还是稳着声音答道:“老太太待赖家恩重如山,赖大一直记在心里,从不敢忘。”
“记在心里?”贾母将那封信从案上拿起来,甩到他的面前。
“那你倒是说说,这封信是怎么回事。
你儿子赖尚荣,在外头置了六十良亩地,又开了当铺,银子从哪儿来的?
他一个刚成年的后生,祖宗几代都是家生子,哪儿来的本钱?
还打着贾家的名号,花钱置了监生!谁给的胆子!”
赖大的脸色微变。
他飞快地抬眼瞥了一下贾母手中的那封信,又迅速低下头去。
看来这就是儿子那小厮弄丢的那封信了。
本来发现出了差错,赖家就已经把那小厮暗地里处死,丢在了乱葬岗。
想不到果然还是被主子们发现了......
嗯,这其中罪状也有一条是他们草菅人命。
神识覆盖之下,他们无所遁形!
赖大虽说早有心理准备,可现在依旧额头出汗,稍稍有些慌乱,喉咙滚了几下,想开口辩解,却不知从何说起。
他只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五体投地,什么话也不说。
贾母感受到了贾苮那看好戏的眼神,知道此刻就是在看着他们荣府呢,也是没有客气。
一把甩过了手里的玉如意,没怎么用劲儿,但砸在了赖大头上,顿时沁出一片血来。
“你儿子说是‘真要到了那一步’,你倒说说,那一步是哪一步?
是怕人查账查到你们赖家头上,还是怕银钱露了白?
又或者说你们赖家翻身做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