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的声音高了几分，她看着贾政，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你倒是说说，若这一回过不去，府上有什么体面，哪还有什么往后？”
贾政被这话一堵，又沉默下去。
而贾苮这个时候倒是当老好人出来打圆场：“二老爷不答应，那也就算了......”
贾母：“我说了算！”
别看贾母人老，威严却尚在，贾赦、贾政不敢再多言。
贾苮“勉为其难”的说道：“哎，看在一家人的份上，我也就多操一份心吧，只是暂管啊。这事儿过了，我绝不多管了！”
“劳烦苮哥儿了。”贾母感谢着，其余人也都不情不愿的附和。
独有王熙凤眼神似乎在发亮。
这冤家，真真是又让他掏着了！
第308章 枝分两处住，各自有天地
由于场合不对，王熙凤那隐晦的眼神再怎么炽热，贾苮也只能视而不见。
沉默期间，忽然邢夫人开口，声音有些干涩：“苮哥儿，你既要暂管大观园，那......那银子的事，又怎么算？”
这话出来，贾母都恨不得张嘴骂她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银子！
他们现在这是让人家帮忙管着大观园，能不让外人插手搜查之类的，又不是真把大观园卖给人家。
如此问话，岂不是叫人尴尬，完全曲解了之前铺垫的那些话。
蠢！
但是由邢夫人问出来，似乎也就正常。
贾苮今天总算是有人问这个问题了。
当即来了精神：“大观园既然交到我手上，我总是不会叫它荒废的。
往后园中的花木、修缮、下人月钱，都由衔珠府来出。
荣府这边，不必再往里头填银子了......”
众人脸色各异，世上竟还有这般好的事情？
结果贾苮接着就说道：“虽然是一家人，不过亲兄弟也明算账，大老爷二老爷，你们说是吧？”
“......”
“......”
不等两人做什么反应，贾苮一副为他们着想的表情，继续忽悠。
“各种开销，我是能先帮你们垫着的。
也不像外边借钱周转那样利滚利，到了最后还不起。
毕竟都是一家人嘛。
我只收一分利，好歹平衡一下自己府上的收支和账面明细，这不过分吧？
等度过了危机，安稳下来之后，荣府再把钱银子填补上来即可。”
贾母一时间愣在这里，其他人也面面相觑。
要说好吧，对方也确实是在为他们考虑。
不仅豁出脸面帮他们先照看着祖宗基业。
而且还能先垫着钱，帮他们把人养着，把园子也养着。
至于最后的花销，他们最终要补给人家，这也是天经地义的。
以前的东府西府都是分开过的，更别说现在的荣府和衔珠府了。
但这个唯一的难点就在于......荣府现在没那么大笔银子进账啊！
本身就已经有点养不起大观园了，结果还接收了以前东府的人，上上下下几百号人口。
光是祖宗产业里面的那点铺子和田庄收成，那可不顶用，也不经花。
要不然以前的王熙凤也不至于去放高利贷，包揽诉讼。
所以度过了这一劫，这钱谁来还呢？
府上账面没有钱，你不是要让他们拿自己的小金库填？
贾母倒是因为不用给林黛玉准备嫁妆，省下了许多钱，但之前给宝玉置办婚事也花了不少。
再加上之前杂七杂八的也拿出来了一些，她现在手中有钱，但也不多。
“苮哥儿......这个，大家都知道你是好意。
可是如今府上这情况你也看见了，恐怕一时半会儿，有可能填补不上啊。”
贾母享受了这么多年，这个时候却要在儿孙辈面前低头，说这些话时也是脸红，颜面大跌。
旁边的贾赦跟贾政更是把脸低到了地里去。
贾苮笑了笑：“老太君不用紧张，都说了是一家人嘛。
如果实在还不上，找些东西做抵押，我这边也是认的。”
他这个笑容饱含深意，贾母一看就明白了，试探性地问道：“玩字画皆可？”
“嗯。”
“田庄地契，奴仆身契？”
“也可以。”
“......那大观园呢？”
“自然也可以。”贾苮听到这个脸上笑意更甚，“只不过要是那时候拿大观园抵债，那就不是用当时建造的花费来抵债了。”
“......”
贾母这下子是真沉默了。
心中就蹦出来了一个念头：狼子野心，趁火打劫！
宁国府现在已经被其拿下，终于是轮到了他们荣府了吗？
无非是由于这两座府邸乃是皇家敕造，爵位没了，那是要被朝廷收回去的，私下里转让可不被承认，他们也没那个资格。
所以贾苮将其并到衔珠府这个同样是朝廷敕造的宅子里，这样一来倒是说得过去。
不过那个时候贾苮可就不是看管了，而是真正的夺取了大观园，留给他们一家老小的也就只有前院。
甚至说不定再过段时间前院也没了......两座府邸彻底合并成一个？
一想到那样的情况，贾母今天心事繁多，情绪激烈，眼前就有些发昏。
晃晃悠悠两下，李纨连忙将其扶好。
众人也是稍有紧张，贾母抬手示意：“人老了不中用了，一时间竟然有些坐不住。”
她回头看了看大房和二房：“你们觉得呢？苮哥儿今天能过来，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且看看你们平日交的那些狐朋狗友，听到今天出事，请他们来时，有没有人到场？”
贾赦和贾政两人自然是没敢回答，一个狐朋狗友，没什么可说的，另外一个则是没什么官面朋友，更没可说的。
何况他们现在还请别人帮忙呢，没了贾苮，谁来帮他们顶住忠顺王，还有皇帝太上皇那边的压力？
至于其他人，自然是也没什么反对的立场。
王夫人跟邢夫人都是想着能搞钱，而且能省一笔是一笔。
反正修建这大观园的钱又不是自己的，就是拿出去抵了也不心疼，肯定是护住自己的小金库更重要。
王熙凤那可是早就已经猜到了贾苮目的，而且身心都已经归顺，当然也是为他着想，肯定不会反对。
以后大观园要是归隔壁掌控了，来往那就更加方便了。
至于旁边的李纨，贾宝玉等人在这里根本说不上话，只能是背景板。
见众人默不作声，贾母也就同意下来。
一群儿孙这般无用，贾母也是心累，同样也是破罐子破摔了。
反正自己年纪已经大了，也没多少年好活，操那么多心干嘛呢？
黛玉有了归宿，宝玉也已经娶亲。
这一辈子也算值了。
“好好好！既然他们都不反对，那就这么着吧。都按苮哥儿说得来。”
贾母最终拍板，贾苮当然适时的送出好话，也得给点保证，人家才会安心。
“老太君也莫要多心，说不定情况也没那么严重呢，看在国公爷和我的面上，赦大老爷想必是无性命之忧的。
忠顺王那边自有我去对付，咱们贾家在京中立足多年，什么风风浪浪没见过？”
“好，好啊，就劳烦苮哥儿多费心了。”
贾母半松了一口气，靠在垫子上舒缓气息。
一直忧心的贾赦听到贾苮保证，也是神情好了一点。
他们这是又割城又割肉的，现在也就得了一个没性命之忧......
而之前提出了大观园的邢夫人，这个时候见到没什么可捞油水的地方，贾赦甚至还没有性命之忧，其实又是高兴，又是失望。
便又多嘴问了一句：“既然苮哥儿以后管着大观园，这里面空着的园子，要不让人回来住着？
毕竟没了人气儿，这地方也就荒废荒凉，久了不住人，楼也容易塌呢。
我也是许久没有见岫烟那丫头了，让她回来见见也是好的嘛。”
她不提倒好，一提起来，贾苮还有了顺势发难的借口。
“话倒是没说错，那些地方确实是要人住。
我也会回去通知元春、迎春，岫烟她们，想在那边住，她们自个儿决定。
这些方面倒不劳烦大太太费心。”
邢夫人讪讪一笑，不说话了。
贾母瞥了一眼这个没见识的大太太，眼神当中多有嫌弃，长长叹了一口气：“罢了，苮哥儿既然接了这个单子，就让他安排，我们也不多管。
只不过有桩事情还得多通融通融。
三丫头他们还在里面住着，她想弄什么改革，你且由着她吧。”
“这个是自然的。”
贾苮先是点了点头，然后话锋一转，指向了贾宝玉。
“值钱的话，我倒也不好说，现在大观园竟然由我来管着，一应花费也是由我来支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