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音贯耳重重叠叠,赵姨娘也忍不住有些恍惚。
这或许是她这辈子最后一次翻身的机会了。
反正王夫人看她看得紧,贾政如今对她又没了兴趣。
难不成真要像以前的周姨娘那样被打入冷宫,没人顾问?
想到四下无人,有过一次也便罢了。
天知地知,他知我知,再没第三个人知道!
她咬了咬唇,声音低得几乎要被夜风吹散:“大爷想要妾身如何做?”
话是这般说,实则已经轻轻晃悠,肢臀摇曳。
贾苮脸上也浮现出得意的笑容,轻轻说道:“把握住机会。”
赵姨娘:“???”
贾苮抬手将她鬓边那支被桃枝勾歪了的素银簪子轻轻扶正,动作算不上多温柔,却有一种不动声色的强势。
赵姨娘整个人绷紧了,却没有躲。
成熟风韵却又娇小婀娜的身躯被更大的影子笼盖。
此时火热的不仅是气氛。
十分懂男人心思的赵姨娘也总算回过了味儿,把握住了机会。
秋晚风淡,桃林深处,残香暗度,暮色沉沉。
一个时辰的旖旎风流,久旱逢甘霖的枯枝,被浇头了似的,颤巍巍地又泛出几分春意来。
正所谓:
“桃林暮色暗香浮,半为亲儿半自谋。
且向秋风赊一醉,枯枝犹得润新愁。”
赵姨娘回到自己那间小院时,天已经全黑了。
廊下那盏旧灯笼还没点,丫鬟小鹊大约是以为她今晚不回来,歇在了二老爷房里,早早偷懒缩进屋里去了。
赵姨娘踉跄回来之时,院门紧锁,好在她也知晓哪里可开,轻轻推开之时,脚下一软,险些绊在门槛上。
扶住门框站稳,她低头理了理衣襟,又抬手摸了摸鬓发。
素银簪子倒是正着,可那几缕碎发还是散了下来,贴在汗湿的脖颈上,带着一股子说不上来的潮气。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又缓缓吐出来,才抬步往里走。
刚转过影壁,就瞧见贾环正坐在廊下的石阶上,手里攥着一根枯枝在地上胡乱划拉。
本就心里有鬼的赵姨娘,被吓了一跳。
听见脚步声,贾环抬起头来,那张带着几分稚气又有些吊儿郎当的脸在昏暗里露出疑惑:“娘,你上哪儿去了?天都黑了才回来,问小鹊她也说不清楚。”
赵姨娘被他这一问,心里突突,面上却撑出一副不耐烦的神色来,走过去在他后脑勺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问什么问!你娘还能被狼叼了去不成?
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姐那脾气,不为了你那份月钱的事,能这么麻烦吗?”
贾环一听“月钱”两个字,果然被带偏了注意力,把枯枝一丢,凑过来问:“怎么样?三姐姐怎么说?这个月的能不能先支?我听风声,府上也不大好了......”
赵姨娘侧过脸去,借着屋檐下留了一盏黄灯打量自己的儿子。
这孩子眉眼随她,虽不如宝玉那般白净贵气,其实倒也清秀端正。
可此刻他搓着手、伸着脑袋的模样,到底还是透着一股子小家子气,猥琐瑟缩。
真是的......要是继承老爷的几分文人也好啊。
再不济,要是能像那人多几分自信......呸!怎么又想他了?!
赵姨娘心潮涌动,借着动作演示心思,抬手将贾环鬓边那根翘起来的头发按下去。
“你姐说了,银子的事她自有主意,总不会短了咱们自家人的。
还有苮大爷那边也拿了钱过来救急,估摸着就在你姐那儿。
你这几日不必东想西想的,该吃吃该喝喝,少去惹你老子不高兴就行。”
贾环有些意外:“苮大爷?贾苮?他怎么会管这事?”
赵姨娘被他这一问,耳根微微发烫,又听他直呼其名,莫名的来了气,按头发的时候顺手就拍了一把。
“没规矩!人家一府之主,老爷都要给面子叫苮哥儿,你哪来的胆子直呼其名!”
“那我叫什么?!”贾环摸着脑袋,感觉今天被打的有些多了。
莫名其妙啊!
赵姨娘脸色在昏黄灯光之下瞧不分明,只是训斥:“当然是叫......叫苮大爷了!”
“哦,知道了。”
“你姐如今帮着管家,苮大爷大约是瞧着荣府的日子过不下去了,伸把手罢了。
......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说了你又听不懂。
嗐,你也别管那么多,有银子拿就行了。”
贾环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又看了赵姨娘一眼:“娘,你今儿精神倒好,走路都比平时轻快些......下手力道也比平时重了。”
赵姨娘被他这一句说得心里一紧,却又忍不住翘了翘嘴角,强压下去:“老娘心情好,关你什么事?滚回屋去,仔细夜里凉,回头又咳得跟个破风箱似的。”
贾环“哦”了一声,起身往自己那屋走。
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他娘一眼,总觉得她今天哪里不一样,可又说不上来,便只当是月钱有着落了所以高兴,便不再多想,推门进去了。
赵姨娘见他回去了,撑了半天,实在撑不住了,赶紧坐下休息休息。
毕竟忙过了一个时辰,然后又一路走回来,真是一刻不得休息啊!
谁说不累人?
在廊下又坐了片刻,听着夜风吹拂庭院中树枝的沙沙声。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触手温热,比往日柔润了几分。
好像还真像苮大爷说的,真能永葆青春吗?
下意识就顺滑而下,她轻轻“嘶”了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蜇了一下似的缩回手,可那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起身,扶着栏杆回了自己屋,掩上门,没有点灯。
黑暗中她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听见自己心跳慢慢平复下来,才低声喃喃。
“死小子,你娘为了你可是卖了命了!
之前那事儿咱们就当过去,后面可得孝敬点你......苮大爷!”
想到之前,贾苮也顺势说会照顾一下贾环,赵姨娘总算心中好受了些。
这也算是为贾环以后铺了一条新的道路,娘俩不至于被打入冷宫就蹉跎岁月了吧。
就是想起桃树林里面的光景,缩回床上去的赵姨娘忍不住在被窝偷笑,又连忙捂住嘴,像是个偷吃了糖的小丫头似的。
“谁说老娘就没有姿色了?
看来他比对三丫头还急嘛。
就当是......替三丫头先探探路好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竟觉得心里那点负疚感散了大半,反倒生出一种荒唐的理直气壮来。
随后在这种古怪的心情当中,赵姨娘盯着帐顶,翻来覆去许久才合上眼。
......
这一天过得充实,贾苮走起路来也是神清气爽~
赵姨娘虽没名,但有姓,好歹也算一个重要配角了。
如今收心,归为己用,这是为了自己的修炼大道!
咳,当然至于有没有其他小心,天意爷看着,那就不好明说了。
悠哉悠哉,回到卧房。
晴雯正站在门前等他,见他回来便迎上来,手里捧着一盏温好的参茶:“大爷回来了,五儿方才还念叨说大爷今日回来得晚,怕是在园子里耽误了。”
贾苮接过那盏茶喝了一口,看了一眼晴雯。
也不知是不是白日的言论让她想通了,此刻领口露出里头的白绫子,衬得脖颈修长,和之前裹得严实的打扮倒是有些区别。
“你歇你的,不必每回都等着,具体是怎么安排,问问茜雪和香菱她们就知道了。”
贾苮将茶盏递回她手里,带着点懒洋洋的闲适说道。
晴雯接过茶盏时,手指无意间碰到他的指尖,也是轻轻颤抖。
抬眼看了贾苮一眼,见他神色如常,眉眼间带着股餍足的闲散劲儿。
晴雯见过的虽不多,但是以前看宝玉和袭人躲着她们玩后出来,就这般感觉。
她心里微微一动,没有多问,只低声应了一句“是”,便退到一旁。
柳五儿从里间探出半个身子来,见晴雯没跟进去,便也停住了脚步。
她也是个灵透的丫头,瞧贾苮那神色就知道今夜大约是不必她们伺候了。
虽然有些失望,不过这也是大多数丫鬟的情况,主子不想,她们再想也没用。
便拉了拉晴雯的袖子,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掩好了卧房的门,往隔壁房去了。
两人到底是后来的,真正在房中伺候的是茜雪和香菱两个,她们只是平时累了之后顶班的人。
贾苮在床边坐下,香菱给他宽衣,随她摆弄着,心神沉入却识海,果然看见那卷无字天书正在微微颤动。
之前合并的书页,此刻又浮现出新的一页来。
纸面墨色犹新,画像上的赵姨娘眉目含笑,眼尾微微上挑,比平日少了几分刻薄,倒多了几分风采。
画像上方题着四句判词:
【赵姨娘——神通·桃木咒
昔日簪花对镜时,春风曾许半分痴。
桃林一诺非关月,只为儿孙各计之。】
桃木咒:施术者以血为引,于桃木之上刻下受术者生辰八字,或用其贴身旧物施术,可使其七日内,诸事不顺,灾祸不断。
贾苮看完判词和神通忍不住轻轻“啧”了一声。
这门神通说强不强,说弱也不弱。
说他强呢,因为是影响到了一个人的运势,而且这玩意儿知晓生辰八字,或者拿到贴身衣物就能使用。
说不定有的人就会栽在一连串的倒霉事中,甚至严重到丢了性命。
用在关键时刻确实很有奇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