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派人打听,发现湘云的婚事,史家那边确实已经提上日程了。
这事是他从王熙凤那里听说的,显然史家也是顾忌着贾母的脸面,才过来透露了些消息。
当然,史家如今虽不如从前风光,可到底是一门双侯的体面人家,湘云又是嫡女,婚事自然不能马虎。
听说史家那边已经在相看人家了,瞧中了一个王孙子弟,是卫家的小子。
有爵位能继承,又有官职在身,年纪轻轻倒也不俗。
据打听是跟神武将军公子冯紫英是一个层次的。
还别说,这么一看的话,人家还真是相配。
真是盲婚盲嫁,而且有些版本里面那个卫家的公子也是一个短命鬼,湘云嫁过去之后,然后就守寡了。
啧,当然,贾府被抄之后,湘云流落成为船妓这个就更离谱了。
毕竟遭灾的是贾家,而史家要是没有出现问题的话,湘云回去就完了,哪会受这么大牵连。
凝神看了一会儿玉麒麟,贾苮接过茶盏喝了一口。
将那枚玉麒麟收进袖中,起身出了书房。
“五儿,把那些废料收拾一下,晚上回来大爷再疼你。”
“是~”
柳五儿早料有如此,脸上发烧,不过心中却是千肯万肯,娇羞的应答下来。
贾苮出来之后,沿着回廊往大观园那边的方向走去。
正好碰见麝月端着一碟新蒸的百花糕从厨房那边过来。
麝月如今跟着邢岫烟,做事越发妥帖周全,见了贾苮便停下脚步,屈膝行礼:“大爷。”
要不说女人多了,还真有点顾不过来呢。
迎春和邢岫烟过门之后,他两天独宠。
随后轮流侍奉之时,又是隔好几天才能到她们,以至于司棋,绣橘,麝月这些丫鬟都还没空顾得上。
唔,不过等下次侍寝的时候,应该就有空了吧。
贾苮同她一路走着,顺便问道:“二姐姐和岫烟在做什么?”
“二姨娘和岫烟姨娘在院子里下棋呢。”
贾苮点了点头:“虽然她们性子喜静,不过家中氛围也重要,你也要多劝劝她们,有时多和其他姨娘们走动。”
“欸,奴婢知道了。”
贾苮又随其走了一段路,然后在岔路口分开,路过小戏子的安顿地方时,又进去听了一会儿戏。
结果发现尤三姐也在这里,对于那些现代古风的歌,越听越稀奇,央求他再写两曲出来。
没奈何,贾苮便又写了两首,反正最后排练出来,自己也能享受嘛。
到时候让戏子们穿上定制的服装,然后在面前唱歌跳舞,也算古代版的刷美女视频了~
摆脱了尤三姐和戏子们,贾苮穿过小门进了大观园。
午后的大观园安静得很。
当然下人还是挺多的,他更多的是一种心理感觉上的静。
谁让大观园里的姐妹和丫鬟,都被他慢慢挪到了自己府上呢。
沁芳闸那边的水声比夏日里清瘦了许多,两岸的柳条也已经落了大半,只余几缕疏疏的绿意挂在枝头。
说起来,春华庇佑能让衔珠府四时如春,但弊端是少了四时美景,反倒只有在大观园里才能看到四季变化的景色。
心中感叹着,贾苮沿着溪岸走了一段,在岔路口站了一会儿,没去栊翠庵,而是穿过大观楼,沿着石子路往蘅芜苑去了。
脚程轻快,很快便到,没有进门就已经隐隐约约能听见里头有人说话,大约是在说什么热闹事,偶尔传出一两声笑。
仔细听了,才发现是宝钗和莺儿正在互相打趣。
贾苮正站了几秒钟,却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他回头一看,湘云正从小径那头走过来,手里抱着一只青布包袱,像是在找什么人。
她走得有些急,大约没料到会在这里撞见贾苮,脚步猛地顿住,整个人愣了一下,随即又连忙低下头去,像是要假装没看见。
贾苮也不急,只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见她一副掩耳盗铃的模样,贾苮好笑地叫道:“湘云妹妹,这是什么情况?”
湘云被他这样一叫,再想躲也躲不开了。
她只好站住,将那只包袱往怀里拢了拢,抬眸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垂下:“苮大哥怎么在这儿站着?我还以为你在宝姐姐屋里呢。”
“刚过来,还没进去。”贾苮朝她走近了两步,目光落在她怀里那只包袱上,“这是什么?”
“没什么。”湘云下意识地把包袱往身后藏了藏,“就是些旧衣裳,叫人收拢收拢,省得堆在柜子里占地方。”
若是以前这借口倒也就罢了,毕竟湘云在史家虽然也是大小姐一般的地位,但是还得自己攒钱,生活可不如在这边。
但是现在诗集也在售卖,而且卖的还挺不错,作为最先的诗魁,湘云也是有分成收入,可不怎么缺钱。
所以这话一听就是借口,吭吭哧哧说得也不太利落。
贾苮上前两步,直直看着湘云:“听说史家那边,在替妹妹相看人家了?”
湘云的动作猛地一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又羞又喜,神情复杂。
毕竟他们这般当面讨论婚事,已经是逾越了礼教规矩。
“消息传得倒快。我这才知道几天,连苮大哥都听说了。”
“这事总瞒不住人,更瞒不住有心人。”
湘云低下头去看着自己的鞋尖,听到对方隐约的暗示,也是鼓足了勇气:“我是不想嫁......可是,可是不想嫁又能怎样?我又不能一辈子赖在荣府不走。”
她说完这话,大约是觉得语气有些重了,又补了一句。
“当然我也不是说荣府不好,又或者老祖宗和宝姐姐不好。
只是我到底不是贾家的人,住得久了,难免有人会说闲话。
在这里住了几个月,已经算住得久了,以前哪有这般......”
贾苮没有接话,静静的听她低声叙说。
要说这大观园里住着的,一个个姑娘们都感觉自己是寄人篱下。
比如黛玉,邢岫烟,史湘云,薛宝钗......
但其实呢,她们的情况可比外面传的要好多了。
无非是对比的人不一样,自然也有不同的感受。
湘云说了半天之后,低着头,抱着那只包袱微微收紧。
贾苮从袖中取出那枚玉麒麟,递到她面前:“这个送你。”
湘云愣了下,心怦怦跳起来:“这是?”
“雕着玩的小东西。”贾苮将玉麒麟放进她掌心里,“你那只金麒麟的坠子,我前些日子见你戴着,觉得空落落的,便顺手雕了这只,你瞧像不像一对儿?”
“......”
湘云低头看着手心里那只巴掌大的玉麒麟。
白玉温润,雕工虽不甚精细,神态却憨拙可爱。贾苮看她入神的样子,心中觉得有些可惜,毕竟自己身体素质已经太强大了,等闲刀子都在身上留不下痕迹。
不然的话,故意在手上留下一点雕刻时的划痕,估摸着对方会更加感动。
好在现在也情况不差。
“苮大哥~”湘云开口时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又羞又期待,“你、你这是在拿我打趣呢?”
“怎么就是打趣了,你瞧瞧这金玉多么相配?荣府之中不一直都有着金玉良缘的说法吗?”
嗯,套路不怕老,好用就可以。
贾苮看着湘云,目光灼灼。
湘云被他看得耳根微微泛红,将那枚玉麒麟握进掌心,像是怕它掉了一样。
拿着这枚玉麒麟,之前得知家中安排婚事之后,心中的那些烦恼瞬间消散了。
我心里有他,他心里也有我,这如何不好?
“宝儿说你心里头装着事。”贾苮看出来情况,也乘胜追击,“我寻思着,若真有什么难处,只管同我说,苮大哥我啊,最爱助人为乐了~”
湘云拿着玉麒麟的手紧了又紧:“可是家中如此安排,我能如何反对?”
贾苮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声音温和又自信:“能不能自己做主,那得看你自己愿不愿意争,你只要记着,你背后站着贾神仙。”
湘云没有再说话,摩挲着那只玉麒麟。
过了好一会儿,她似乎想通了一般才抬起头来,朝贾苮笑了笑。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素日里常见的爽朗。
“苮大哥这话,我记下了。
二姐姐和岫烟姐姐的事,我可是听宝姐姐说了不少了。
连她们都能拼上一把,我又如何不能!
若是真失败了,大不了就是一死!”
她说完,便将那只青布包袱往肩上一搭,转身往蘅芜苑的方向去了。
贾苮站在原地,这回倒没有追进蘅芜院去,只是在身后叫道:“呸呸呸,什么死不死的,有我在呢!”
前方又传来湘云银铃般的笑声:“就是知道苮大哥有神通,所以才敢这么说嘛。”
贾苮摇头笑了笑,看着湘云进了蘅芜苑,院子里面传来宝钗的询问,才收回目光,转身往秋爽斋的方向走去。
后院的“翅膀”越来越多了,虽说会芳园也住得下,不过总会显得有些挤,不像大观园这么多地方能够腾出来用。
因此这侵占入手大观园的日程可得抓紧了。
听说探春这几日忙得很,正好过去看看,他也有些日子没同她好好说话了。
秋爽斋里,探春正坐在案前对着一摞账册发愁。
话说自她改革大观园以来,就整天面对着一群烦心事,没有不发愁的时候。
夏秋之际一过,瓜果蔬菜什么的,除了供给一部分府上,拿到外面售卖的没多少,也只是一些小钱。
重要的是名花名草这些能够卖高价钱的东西,现在逐渐凋零,使得收入会锐减好大一部分。
所以探春不得不愁啊。
侍书端着茶进来时,见她眉头紧锁,便轻声劝了一句:“姑娘歇一歇吧,这些账目一时半会儿对不完的,成天看着也看不出花来。”
探春摇了摇头,将其中一本账册翻开又合上:“这几日府里各项支出都在涨,秋凉了,各处要添炭、添衣裳,样样都要银子。
前头卖菜的钱虽说进了一些,到底是杯水车薪,那么点银子顶什么用。
也不过就是堵着那些下人的嘴,让他们别发牢骚罢了。
哎,以往的奢靡,让这些下人的嘴都被养刁了......”
她正说着,外头传来丫鬟的通传声:“姑娘,苮大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