袭人这个时候也不敢出声,拉着贾宝玉到空椅子坐下。
只是眼角不由得瞟了一眼茜雪,眼神复杂。
贾苮知道贾宝玉是被娇惯坏了,并且这小子轻浮懦弱,毫无担当,哪会对别人察言观色。
但这些都不是贾苮要忍他的理由。
真以为他是草字辈儿,就得受他们贾家的规矩?
且不说,早亡的便宜父母没受过贾家恩惠。
就是现在的贾苮,荣国府和他的关系还不和他有生意牵连的薛家近呢。
收了丹火,贾苮哼了一声。
没有直接出面打骂贾宝玉。
那样实在低级。
而且还破坏自己在金钗心中的形象,影响攻略。
小露一手,装个逼也就得了,过犹不及。
贾苮只是示意茜雪退下,反倒安抚起王熙凤来:“都过去的事了,些许风霜,提它做甚。”
王熙凤笑笑,松了口气。
不过听到后面贾苮和薛宝钗的对话,心又提了起来,暗骂贾宝玉坏事。
贾苮仿佛想起薛宝钗的薛家是自己的生意合作伙伴,便找上了薛宝钗说道:“适才宝二爷所举元妙先生,宝钗妹妹可知晓?”
“......”
薛宝钗正吃瓜呢,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
明眸四顾,将堂中气氛尽收眼底,心中有了计较,暗道这贾苮也不是个善茬。
但她只是一个解释缘由的,应是怪不到自己身上来。
于是薛宝钗轻轻点了点惜春额头:“观看藏书,略有知晓,既是苮哥儿考教,正好也一并回了惜春妹妹的话。”
“却说在北宋政和年间,有一道士......”
薛宝钗娓娓道来林灵素的平生,引人入胜。
并且不偏不倚,将文人对其评价也顺带夹杂其中。
年幼的惜春以及下人等只是听个新鲜。
可是王熙凤和尤氏这些之前不解其意人,现在却回过神来。
贾宝玉刚才那番话要是传了出去,那就是大逆不道!
先说太上皇有眼无珠,被欺骗尚不自知;后又说太上皇听信歪门邪道,影射太上皇为宋徽宗那样的亡国皇帝?
本来之前王熙凤没往心里去,还当听个乐。
现在后背发寒,恨不得立马把贾宝玉嘴堵上,送回府去。
都不说有没有太上皇以及皇帝安插在府中的鱼龙卫了。
光是你贾宝玉刚刚得罪的贾苮,就是能够自由出入大明宫,直接面见太上皇的奇人!
偷瞄一眼面色自然的贾苮,王熙凤哪还不知道,对方这是拐着弯来点她。
你不出手处理,那我亲自出手,后果可就更严重了。
考虑到荣国府,考虑到贾母的叮嘱,再考虑到贾宝玉是二房,自己是大房的种种,王熙凤很快做出决断。
“袭人,我看宝兄弟应该是出门时受了点风寒,脑袋有些昏沉糊涂了。
趁着现在天还亮着,且先搀回府中去,莫让病情越发严重。”
“嗯?凤嫂子,我没病啊。”贾宝玉虽然也听了薛宝钗的话,但他不觉得有什么大事儿。
何况他从心底就瞧不起从政的人,认为都是禄蠹,国贼,不干净,自然也毫无政治嗅觉。
王熙凤不理,瞪了一眼袭人:“快点!我还能看错不成?莫非还要让老祖宗知道?!”
袭人身子一颤,赶紧和另外几个小丫鬟劝说宝玉回去。
可贾宝玉想着这么多姐妹都在这儿,哪愿意离开。
还是袭人拿出对宝玉特攻:“都怪我忘性大,出来玩就忘了事,政老爷说了,晚上要考教二爷功课呢。”
贾宝玉:“......”
听到老子要考察他,贾宝玉瞬间就将对茜雪的愧疚丢开,灰溜溜地跑回去临时抱佛脚。
毕竟这已经是下午,时间不多了。
见到这么一场闹剧,品出其中味道的金钗们略有所感。
不过宝玉失礼在先,她们也没有怪贾苮以势压人。
甚至人家如此委婉,还算给面子,相当有风度了。
王熙凤见贾宝玉离开,又叮嘱周围丫鬟仔细自己的嘴巴,不要在外乱说话,要是听见今天贾宝玉说的那番话在外流传,打死勿论。
一番话唬的丫鬟们不敢抬头,尽显家宅女将军的风采。
至于贾苮?
赶走了贾宝玉这个烦人精,拿了贾宝玉的话柄,心情舒畅。
他发现贾宝玉都不是犯蠢,就这样,离开的时候都没觉得自己有错。
而且贾宝玉还是他想象当中那副性格,那就更放心啦。
毕竟贾宝玉要是变得精明会说话,有担当,大气有才识,那自己还怎么攻略金钗和丫鬟们?
惩罚贾宝玉,更用不着他亲自出手。
想必今天没能达成目的的王熙凤,回去就够贾宝玉喝一壶了。
凤姐别的不行,整治家宅中人却有的是手段,还能让人看不出来。
第46章 论辈分,公式秒了!
走了个最烦人的,登仙楼里气氛倒是好了不少。
由于贾宝玉经常被贾政叫去考教,金钗们也不以为意,并没有急着离开。
本就是过来瞧个稀奇,刚刚见到贾苮凭空凝聚丹火,现在兴趣正浓呢。
王熙凤刻意讨好,想要拉拢关系。
尤氏在一旁帮腔,倒是没让掉话。
主要是因为在场这些都算生意的大主顾,荣国府也算是一个大的卖点,她不想就这么黄了。
贾苮自然知晓尤氏的心思,听到金钗们叽叽喳喳的询问神通,贾苮嘴角一勾:“惜春妹妹,你看来对于这些神鬼之意很感兴趣啊?”
如今惜春不过六七岁,虽然已经有了清冷性格的苗头,但终究还有小孩子心性,对于奇奇怪怪的东西很好奇。
惜春见大家都在谈论,气氛热烈,也就没有不好意思,点点头略有期待:“苮哥儿,可还有什么其他神通?老祖宗还说想听听神仙之间的八卦趣事儿呢。”
众人也是好奇,却忽然听到贵妃榻那边传来噗嗤一声轻笑。
转头望去,却见林黛玉低着螓首,半躲在衣袖之间,笑个不停。
探春坐得稍近,走过去瞧了瞧,却无其他异样,不由奇怪:“林姐姐,这有什么好笑的?”
林黛玉笑似银铃,眉眼弯弯,笑将起来倒是让她少了些病态气息。
“倒没别的,只是从一开始就听着称呼怪呢。”
“?”
“大家瞧,珍大嫂子虽然说着不用拘礼,可宝二哥哥又不得不按礼来。
如此论述,苮哥儿岂不小咱们一辈,偏生他又是嫂子,又是妹妹的叫着,倒是成了一辈儿的了。”
林黛玉说这些话倒没有恶意,除了觉得好笑之外,倒也有帮贾宝玉找回场子的意思。
别看她林怼怼一天到晚把宝玉怼的说不出话来,但那也是自己能欺负别人不能欺负。
刚才贾宝玉连话都还不了一句,林黛玉看得分明,但不敢在那事儿上做文章,只绕了一圈委婉打趣。
贾苮也无奈,谁叫他是草字辈儿呢。
不过论辈分的话,他有的是角度。
但最让他无语的是,这事儿有什么好笑吗?
林黛玉一说完,金钗就笑得前仰后合,就跟听了什么笑话似的。
贾苮就:“???”
笑点在哪?
看着贵妃榻上林黛玉那揶揄的眼神,贾苮轻轻咳了一声,众女拭了眼泪花儿,目光投来,又看他怎么说。
只见贾苮毫不受影响,依旧是一句林妹妹起手:“听闻尊父乃江南巡盐御史?”
说到父亲,林黛玉半躺半靠的身子坐正:“正是。”
脸色也是一正,不嘻嘻。
贾苮点点头:“嗯,林盐政身为贾家女婿,想必辈分不低了。”
林黛玉身为子女不敢妄议父辈,倒是年龄稍大的王熙凤站出来说道:“那可不,林老爷把持盐政,深得圣上恩宠,好大本事,老祖宗也时常夸赞有这么一个好女婿呢。”
王熙凤也算是有意表现一下荣国府的排面,扯了虎皮,压一压贾苮气势。
她们荣国府也是有人可以支楞起来的,虽然是女婿……
不过贾苮根本没在意,只是说道:“如此,林盐政高你们一辈,又颇有成就了。”
“自然。”
“那,各位姐姐妹妹可知,林盐政有一好友,同辈而论,名为贾化贾雨村。”
说到贾雨村,其他人没明白这跟贾苮有啥关系,但是尤氏却懂了,坐回桌边看起好戏来。
林黛玉听到贾雨村,心思灵巧的她早知此人是来攀附父亲关系,但到底是经过父亲同意,在林家聘为西宾,启蒙她学识。
再怎么说也是她老师,只好肃然回应:“雨村先生乃启蒙之师,黛玉自不敢忘。”
贾苮似笑非笑:“知道就好,嗯,小道与雨村兄同辈而论,换而言之,与林盐政也是同辈吧。
再如此推算,林盐政与荣府政老爷同辈,我岂不是与政老爷同辈?
呵呵,林妹妹看,这又该怎么算,又要怎么称呼?”
“......”
“......”
一番话下来,便是心思聪慧的林黛玉也一时半会儿不知该怎么反驳。
这既涉及她的父亲,又涉及她的启蒙老师,怎么说都是错。
其他人则是听得目瞪口呆,惜春更是扳着手指喃喃自语:“欸,这么论的话,苮哥儿不仅不小咱们一辈,还大上咱们一辈,叫我妹妹的话,岂不是我占了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