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她起身走到内室取出一只锦盒,递到邢岫烟手里:“就说是我给尤二姐姐新挑的几样花样子,请她看看合不合用。”
邢岫烟接过那只锦盒:“多谢宝姐姐。”
宝钗看着她,虽然自己不想触碰沾染这些事情,但并不妨碍她佩服为其奔走的人。
因此语气当中颇有感叹:“你这桩事若真能成,也算是积了一桩功德。
不过你要想清楚,有些事不是咱们能替别人做主的。”
“我知道。”邢岫烟将锦盒抱好,“我只是想试一试,也就求个念头通达。”
......
又是两日过去。
会芳园里,贾苮正半躺着,手里攥着一把鱼食,随意一抛,划过弧线,落入观景鱼池。
那天麻将雀圣是秦可卿,不仅没有避贾苮锋芒,还敢挑战!
折腾到半夜,醒来又有着洞天福地般的仙灵之气浸润心神和身体,连番如此,实在让人恍惚。
尤氏坐在贾苮旁边,替他剥着一颗荔枝,递到他嘴边。
“大爷今儿怎么这般没精神?”尤氏笑眯眯地打趣,“莫不是晚上闹得太晚了?”
贾苮张嘴接了那颗荔枝,含糊道:“说得好像你没跟着胡闹似的。”
尤氏正要再说什么,茜雪走来通报事情:“大爷,蘅芜苑的莺儿过来了,说是有东西要送给尤二姐姐,想请大爷过目。”
贾苮挑了挑眉:“莺儿?她怎么亲自跑一趟?进来罢。”
不多时,莺儿便领着邢岫烟和迎春走来。
贾苮目光掠过邢岫烟手里的锦盒,又落在迎春那张平静无波的面上,心里微微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邢姑娘怎么亲自来了?”
说起来自从邢岫烟到了大观园这边来之后,两人反倒没怎么亲近过了。
关系甚至还不如之前她带着黛玉和他游览苏州时亲密。
邢岫烟也感觉有几分生分,将锦盒放在桌上:“宝姐姐让我给尤二姐姐送几样花样子。”
顿了顿,又抬眸看向贾苮,“另外,还有一桩事,想私下请教苮大爷。”
贾苮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始终垂着眼帘的迎春,大约猜到了几分。
他坐直了身子,示意尤氏她们先去忙别的事:“你说。”
邢岫烟深吸一口气,将在邢夫人院中听见的事、迎春的处境、以及打听到的孙少主的事情说了一遍。
她语气平实,没有添油加醋,可说到最后,声音还是带了些紧张。
不求有功,但求问心无愧。
当然努力了,也想见到成效。
就连迎春自己,都没她上心呢。
“我知道这事不该我来开口,我也知道苮大爷未必有立场管荣府的私事。
可二姐姐她......她若真嫁去孙家,只怕日子会很难过。”
贾苮安静地听完了她的话。
迎春的结局,大多数都没差多少。
被孙绍祖折辱至死,连个替她出头的人都没有。
或许这也是许多命苦女子的一个缩影,但谁让他看见了呢。
如今人就在眼前,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手里攥着帕子,眉目低垂。
贾苮又抛了一把鱼食:“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苮大爷~”邢岫烟倒是想求一下情,愣是找不到什么借口。
毕竟你一个外男,如何去干预人家嫁闺女?
贾苮自然是不想把事儿给玩脱,邢岫烟她们能找上自己,好歹也算是沾到了一点边。
贾苮做出一副为难的神色,但又勉强碍于情分答应下来:“孙家的事,我自有计较,你们只管放心。”
邢岫烟听他这般说,就是感觉柳暗花明,心中微喜:“那二姐姐她......”
“她的事不急在这一时。只要她自己不愿意,旁人就逼不了她。你信我便是。”
贾苮说着又好像是在意有所指的抱怨谁一样。
“除非是皇上谕旨,不然谁敢逼我们贾家的女子!”
迎春和邢岫烟听了这话,下意识的就想到了元春。
心中暗道,果然皇后的懿旨也得罪了贾苮。
虽然是送了个美人,但到底还是惹起了贾苮心中不悦。
没想到竟然在这个时候,因此他会来帮迎春姐姐一把。
迎春抬起头来,目光与贾苮交汇了一瞬,又轻轻移开。
那双平日里总像隔着一层雾的眼睛,此刻微微亮了一瞬:“多谢苮......苮大爷!”
“你先回去罢,这事交给我来办。”
邢岫烟没有再追问,只郑重地行了一礼,便拉着迎春告退了。
等两人走后,贾苮又重新靠回椅背。
哪还有之前那副义愤填膺、满心不爽的样子。
孙绍祖的事,眼下还真不急。
那边连正式提亲都还没递帖子,他若现在就去敲打,反倒显得师出无名。
不过,贾赦卖女,倒让他想起另一桩事来。
荣府没钱了。
......
话分两头。
自王熙凤从逗凤轩回来后,心情又比前几日好了几分。
贾苮那番话虽是画饼,可到底给她指了条明路。
她坐在炕上拨着算盘珠,盘算着那些账目,心里不免有些发凉。
荣府的账面上已经没有余钱了。
修园子已经掏空了家底。
宝玉这场婚事又搭进去一笔不小的开销。
单是采买绸缎、定做家具、摆流水席,就花了上千两银子,还没算那些人情往来的打点。
如今虽收了些贺礼,可那些古玩字画只能看不能用,真要变现还得费一番周折。
贾母那边的体己钱虽然还攥着一些,可那到底是老太太的棺材本,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动。
王夫人自己的私房也贴了不少进去,如今大约也空了。
邢夫人更是指望不上,她不往自己怀里搂钱就算好的了。
王熙凤将那本账册合上,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对平儿道:“你说,若这府里真到了山穷水尽的那一天,老太太会怎么办?”
平儿正在一旁整理衣裳,听了这话动作微微一顿:“奶奶这话问得,我如何知道。”
“我是认真的。”王熙凤盘算着,“今时不同往日,咱们再不想点别的辙,这府里怕是真的撑不下去了。
况且离又离不掉,好歹先把家给维持着才行。”
王熙凤虽然吐槽贾赦和邢夫人往自个儿房里揽财,但是如今的她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反正他是对荣府死了心,自然不如以前那般费心费力。
第260章 几代祖宗产,难抵一朝败
在如何创造新的财源这事上,贾苮说的那个法子,其实确实是当下最可行的一条路了。
主要是符合她现在的情况。
大观园虽是荣府的产业,可当初修园子时,衔珠府也出了力、出了地......反正明面上是这样,连那园子里的水系都与会芳园相通。
若荣府真到了周转不开的地步,那些主子们又不顶事,那么把大观园转给衔珠府,既保住了体面,又能换一笔银钱,如何不行呢?
虽不好听,却是唯一可行的办法,反正都是一家人,总比转卖给外人好吧?
再说了,以前的宁荣二府还是朝廷赦造的宅子,真要论起来,可不是属于他们贾家自个儿的。
这么一想的话,卖出去是不是就更不心疼了?
只不过,这事不能由她来提,省得到时候又惹来麻烦。
王熙凤想了想,起身理了理衣裳:“走,去荣禧堂给老太太请安。”
荣禧堂里,贾母正歪在榻上打盹儿。
夏日午后漫长,人容易犯困。
更别说如今府上事情一桩接着一桩,贾母也是心神交瘁,再怎么喜欢热闹,可也不是这么个热闹法呀。
鸳鸯替她打着扇子,动作轻柔,风力大小恰到好处。
听见脚步声,贾母睁开眼,见是王熙凤,便露出一点笑意:“凤丫头来了,坐罢。”
王熙凤在她身旁坐下,陪着说了几句闲话。
她惯会讨人欢心,三言两语便将贾母逗得笑意更深了些。
总的来说,贾母虽然偏向二房,但是对于王熙凤她们也还是喜欢,因此平日里也算和往常没什么区别,态度自然一样。
聊了一会儿,王熙凤见火候差不多了,便故意叹了口气:“老祖宗,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我昨儿夜里翻了翻账册,心里头有些发愁啊。
宝玉这桩婚事虽办得热闹,可里里外外花出去的钱,到底还是从官中走的......”
王熙凤这话说得极为委婉了,可贾母何等精明,如何听不出弦外之音。
一说起钱财的事情,贾母面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你说得是。”
“我不是要抱怨什么。”王熙凤连忙又道,“只是想着,这府里上下几百张嘴都要吃饭,光靠城外庄子上那几笔进项,怕是有些吃紧了。”
这已经是不能回避的问题了,王熙凤虽然管着家,而且做的也不错,但到底是内宅的妇人。
真正要给家中赚来家产的,那应该是顶门立户的男人才对。
可惜现在荣府的这些爷们儿......有哪个顶用的?
贾宝玉现在虽然结了婚,按理来说,也应该分家出去了,但和以前有什么变化吗?
哦,多了一个性格泼辣的宝二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