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还用说?!
给外人,那实在是丢脸丢到家了。
肯定是选择贾苮啊,毕竟人家还占着股份,算是收购也是名正言顺。
而且同为一家人,至少卖出去之后,在外还能维持一点名声。
“我也就是提个建议,具体怎么操作,还是得看你们怎么想,反正我是不会急的。”
贾苮语气悠然,挑弄着王熙凤。
王熙凤抬眼看他,红唇半咬,眼神迷离:“你倒是一点不心疼荣府。”
“我为何要心疼?”贾苮反问,“我是吃了他们的,还是用了他们的?”
王熙凤被他这话堵得一时语塞,却又觉得他说的没什么不对。
她想了想也懒得在这上面纠结,裙子一撩坐在贾苮腰间,按着他的胸膛,神情精明又妩媚。
“你这坏人怕是想把荣府掏空了,不过,我管他那么多!
若我真替你办成了这件事,你能给我什么好处?”
贾苮仰头看她,午后日光透过轩顶的天窗斜斜落在她面上,将那张明艳的脸庞映得愈发鲜艳。
果真是神妃仙子~
“嫂子想要什么?”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揶揄,扶着她的腰轻轻一动,“只要嫂子开口,我无有不应。”
王熙凤身子不稳,手慌忙撑在藤椅扶手上,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
她咬了咬唇,耳根微微泛红,却还是梗着脖子道:“少来这套。正经问你话呢。”
“也不知道谁先不正经,我说的就是正经话啊。”
嫂子若真能把大观园的事办成,往后荣府要是真撑不下去了,衔珠府的大门随时为嫂子敞开。
谁叫嫂子也是我的凤儿呢~”
王熙凤真是要被这家伙羞死了,但听得这么直白的话语,却又忍不住心中欢喜:“哼~你这又是在给人家画饼呢。我如今还是贾家的媳妇儿,哪能说走就走?”
“那就先把眼前的事办了。”贾苮闭着眼道,“日子还长,不着急。”
王熙凤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只哼了一声,重重一坐:“等着吧你!”
逗凤轩里,凤儿不落地,清啼动人,正合其名。
日头偏西,金乌将坠。
王熙凤办完了正事,自觉胜仗志得意满,整理好裙子就要走。
却又被贾苮叫住:“凤儿且慢,回头让人把晴雯和麝月那两个丫鬟送过来吧。
她们既然被赶出了怡红院,在荣府也讨不了好,听你之前讲,这就怪可怜的,不如来我这府上。
我正缺几个灵巧的人手,我姨娘也缺一些丫鬟侍奉。”
王熙凤闻言,忍不住回过头来,白了他一眼之后,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你倒是不挑。前头收了金钏,如今又要晴雯麝月,合着荣府的好丫鬟,全要被你搜刮干净了?”
“这叫物尽其用。”贾苮一本正经,“省得留在荣府受气,岂不可惜?再说了,难道我揽的只是丫鬟?”
王熙凤被他这理所当然的语气弄得哭笑不得,摇摇头,转身走了。
既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
毕竟那两个丫鬟还是在外院的,又没有像之前那些丫头一样被赶出去。
贾母要是不同意,岂是三言两语就能定论她们去向。
她走出逗凤轩时,迎面正碰见茜雪提着一壶新沏的茶过来。
时间倒是拿捏的挺准的啊。
两人擦肩而过,茜雪笑着朝她行了个礼,王熙凤微微颔首,脚步不停,很快便消失在会芳园的绿荫深处。
茜雪将茶壶搁在石桌上,替贾苮斟了一盏,笑嘻嘻道:“大爷又给琏二奶奶灌什么迷魂汤了?看那样子受益匪浅呢。”
贾苮接过茶盏,语气里带着几分笑意:“迷魂汤?也算是吧。
我其实是替她指条明路。
再在荣府耗下去,她迟早也要被拖下水。
不如早点筹备一些,也能拿点好处。”
“我刚才可是又听到什么丫鬟了?”
“大爷是看你平日无聊,准备让你和那些小姐妹们团聚呢。”
“......”
王熙凤这边卖消息,顺便会情郎。
大观园里也有人得到了一些消息。
紫菱洲,房间当中。
邢岫烟是从邢夫人院中回来的。
她本是去给邢夫人请安,顺道送两样针线活计。
她如今虽住在大观园里,可到底只是客居,规矩上不敢有丝毫疏忽。
邢夫人待她虽不算热络,却也不曾苛待,她心里是有数的。
可今日在院中,她无意间听见了一桩事。
当时她正走到廊下,屋里传来邢夫人与一个婆子的说话声,大约是邢夫人正吩咐人去准备什么东西。
她原本没在意,正要绕过回廊去给邢夫人请安,却听见那婆子压低了声音,说了一句“孙家那边已经定了日子,大老爷的意思是,越快越好”。
她脚步一顿,心头莫名地跳了一下。
二方那边的事情也就不说了,如果大房这边要发生什么事,大概率都是和未出阁的女子婚事有关。
反正总不能是贾琮吧?年纪还小着呢。
片刻的疑惑后,她到底是忍住没有多问,照常进去请了安,又陪着说了几句闲话,便退了出来。
回到紫菱洲时,正午的日光已经偏西了些许。
院中那几株绿植被晒得微微卷边,无精打采地垂着叶子。
迎春正坐在窗边吹着风,绣一方帕子,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见是她,便弯了弯嘴角:“岫烟回来了,可用过午饭了?”
邢岫烟在她身旁坐下,目光落在她手里那方帕子上。
帕角绣着一枝素净的白梅,针脚细密,与她这个人一样,安安静静的,不声不响。
邢岫烟斟酌了片刻,还是开了口:“二姐姐,我方才去太太那边请安,听见了一桩事。”
迎春抬起眼看她,手上走针的动作并未停下:“什么?”
“似乎是大老爷在和孙家那边谈什么事。”邢岫烟没有直接说出来,只试探着道,“我隐约听见什么‘日子定了’、‘越快越好’之类的话。二姐姐可知道那孙家是什么人?”
迎春手中一顿,又继续绣着。
她虽然号称二木头,但好在身边有个司棋,性子爽利,人缘也不错,知道外面一些消息。
沉默了一会儿,迎春才开口,声音平静,毫无波澜:“是二老爷门下一个门生,姓孙,在兵部做着官。前些日子托人来提过亲,只不过被拒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件事,父亲与我提过一嘴。”
邢岫烟心中恍然,果然和猜测的一样:“那姐姐的意思呢?”
迎春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着头,一针一针地绣着那朵白梅,绣得极慢:“我的意思?父亲定了的事,我哪里有什么意思。”
邢岫烟自过来之后,与迎春相处得颇为融洽。
早已看出她并非表面上那般木讷钝感,只是习惯了不争不抢、不声张。
可正因如此,才更叫人觉得心疼。
“那孙家......”邢岫烟迟疑了一下,到底还是把话问了出来,“可曾听说是什么样的人?”
男婚女嫁,若是能多知道一点消息,也好有点准备。
今天就听说宝二奶奶,好像闹出了什么事呢。
迎春想了想,语气平平地道:“听父亲说,是武职出身,如今在兵部挂着衔。
家里有些产业,人也还算体面。旁的,我便不知道了。”
她说着,将那方帕子拿起来看了看,轻轻抚了抚那朵白梅的花瓣,像是有些满意,又像只是无意识地动作。
“二姐姐,”邢岫烟旁观者心似明镜,伸手轻轻覆在迎春的手背上,“你若是不愿,总要想法子才是。不能像这般稀里糊涂的就被定了去。”
迎春微微一怔,随即弯了弯嘴角,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岫烟妹妹,在这里待了也有不少时间了吧,难不成还没看清状况?
我既是大房的女儿,又是庶出,婚事上哪里有我说得上话的地方。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们说定了,那就是定了。
我命如此,违反不得。”
说着低头看了看那方帕子:“况且,我也不知什么才算好的。”
她抬起眼,目光里带着几分认真的疑惑,“嫁到什么样的人家才算好?嫁给什么样的人才算好?我从未想过这些事,想了也是白想。”
她这番话不像自嘲,倒像只是平平淡淡地陈述事实。
可邢岫烟听了,却越发觉得心酸。
她本就是个寄人篱下的人,在荣府既没有说话的底气,也没有替别人出头的立场。
可看着迎春这副模样,又和其相处了些时日,姐妹相称,她心地善良,实在做不到视若无睹。
第259章 身俗心高洁,元过迎春来
要说与人为善,消灾解难,邢岫烟思来想去,也就只想到了隔壁的苮大爷。
对方不仅在京城中有偌大的势力人脉。
就连当时去了苏州,不也能搞出赈灾救济一方吗?
而且对方如今在贾家地位也是举足轻重,帮一帮迎春应该没什么困难吧?
于是在两人沉默片刻之后,邢岫烟忽然轻轻开口道:“隔壁苮大爷那边,我明日正好要去一趟,替宝钗姐姐送些东西。若二姐姐愿意,不妨与我同去。”
迎春看了她一眼,有些意外:“我去做什么呢?”
“也不是要做什么。”邢岫烟道,“只是出去散散心也好。况且苮大爷是见过世面的人,说不定能听到些有用的消息。”
邢岫烟照顾着迎春的面子,并没有说的透彻,但迎春哪听不出来对方是为自己着想。
本不愿麻烦对方,可见她一脸真诚的样子,迎春还是点了点头:“也好,只是莫要让父亲知道了。”
邢岫烟见她终于松口,心头稍稍松了口气,轻轻握了握她的手:“姐姐放心,我省得。”
迎春没有再说话,只是将帕子放下,回到自己的书桌边,读起了《太上感应诀》。
日光渐渐偏西,将廊下的影子拉得斜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