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苮声音从后面传来:“谁是封氏?”
老妪以为是哪里的事端找上门来,指着封氏急忙撇清关系:“她就是!三位壮士,不管她做了什么事,反正跟封家没有关系!”
俗话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富贵之家就罢了,还能给嫁出去的女儿撑腰。
但如果是普通人家,生计尚且成问题,那还顾得上女儿。
何况像封氏这样的情况,女儿失踪丈夫出家。
回来还带着两个丫鬟,更增加了家中压力。
贾苮看向神情有些拘谨的封氏,露出了一丝笑容:“别怕,好消息,你的好日子来了!”
封氏低声道:“还请这位壮士明言。”
“经过追查,我家大爷贴身丫鬟香菱,本名为甄英莲,早年走失,与父母苦别。
其父为甄士隐,如今随游方道士四处游走,已不归家。
其母为封氏,多年前回归娘家......”
“英莲!!”
都用不着说完,明白的封氏就已经嚎啕大哭起来。
“我的英莲!苍天有眼啊!”
声音哀绝,有失而复得之喜悦,有多年未见之惶恐,也有得知女儿生活富足的庆幸......
情感复杂,闻者无不心碎。
旁边服侍她的两个丫鬟也是赶紧上前安慰。
周围低矮的围墙上扒满了看戏的邻居,都是听了个清楚。
有些上了年纪的,知晓当年封家和甄家的事情,还为封氏叫好。
“好好好,封氏可算是熬到了!”
“想来英莲那女娃子的主家也是心善,竟然还特地派人来寻,阿弥陀佛,神佛保佑。”
贾苮没有出声安慰,任凭对方发泄情绪。
此刻就连身下的马都已经安静下来,只时不时的打个响鼻,踢踢蹄子。
偏偏安静了多时,里面那老妪见事情不是自己想的那般,好像有便宜可占,便又出声说道:“原来是大小姐的女儿得了富贵,那岂不是......”
贾苮眼睛一斜,冷声问道:“你是个什么身份?”
老妪腆着脸,又带着些自傲:“我服侍老爷,是其乳娘,如今已服侍三代人了!”
懂了。
不就是仗着是家中老资历,所以才敢对封氏不敬。
情况在荣府当中就很常见,比如贾宝玉的奶娘,虽然没像这个老妪这般过分,但也摆不正自己的态度和位置。
贾苮听闻不是封氏之母,只不过是封家的老奴,直接说道:“掌嘴。”
沈廉当即一跃而下,几个跨步过去,提着老妪衣领子就啪啪抽起了耳光,根本没在乎对方的年龄。
一边打还一边教训:“目无尊卑的东西,乡下地方待久了,真当自己土霸王,竟欺负到主子头上了!”
要说沈廉这人,因为执行任务,扮演过许多底层角色,也对许多贫困穷苦人家深怀同情。
但他也并不迂腐,对于欺主的刁奴,那是一点也不会手软。
毕竟要是随随便便就能让他心软的话,也成不了鱼龙卫千户。
进了鱼龙卫的诏狱,里面的惨状,可比这恐怖千倍百倍。
恃强凌弱,掌掴老人,是一件让人唾弃的事。
但很显然,有的人并不得人心,也不值得人同情。
封家就是如此。
矮墙上扒着的那些邻居们不仅没有来阻止,反而个个叫好。
半晌之后,封氏情绪平复下来,过来见礼:“这位贵人,我,我还有机会见见英莲吗?”
如今这年头女儿成了别人的贴身丫鬟,没有主家的允许,母女不能相见,实在正常。
贾苮和善的笑了笑:“都说了,正是来接你一家团聚,岂能不让你们见面。
快去收拾收拾,随我去薛家车队送你们进京。”
封氏自问自己如今年老色衰,并且又家境落魄,实在没什么让人骗的。
好不容易有了女儿线索,心中甚至一点怀疑都没有,只是问了一句:“不知尊上何人?也好日夜诵念经书,为其祈福,以作报答。”
“正是如今太上皇与陛下御前红人贾苮贾神仙。”
“......额,恕愚妇孤陋寡闻,地处偏僻,未曾听闻。”封氏有些不好意思。
贾苮只好换了一个说法:“是二品大官!宁国公的府邸,如今就是家主的。”
“哎呀!真是邀天之幸啊!”封氏年纪本来也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和薛姨妈她们差不多,但此时看上去却跟五六十岁一样。
可见这些年心力交瘁,兼之受苦,她变得多么憔悴。
有了女儿消息,封氏再不多问,生怕只是一个梦幻泡影。
连忙回屋子拿了一件衣服,就与一直跟随她的两个丫鬟出来站着了。
多年来只是和丫鬟做些手工零碎,勉强度日,哪有什么带走的家当。
“贵人,这两名丫鬟在我落魄之时从未离弃,如今能否带上她们。”
“自然可以,由此忠仆,亦是家幸。”
不过他现在才想起来要是带人走的话,男女授受不亲,肯定不能共骑一乘。
总不能他们三个大男人骑马,让女人跟在底下走路吧?
真是之前听到封氏消息后气昏了头,竟然没有考虑周全。
于是贾苮转头冲着周围的邻居拱手说道:“哪家有牛车能否借用代步,十两银子可够车费?”
周围邻居本就同情封氏,没钱也会帮上这么一把,更何况现在还有十两报酬。
一个个争先恐后,甚至还有邻居直接脑袋一缩,回去架着牛车出来候着了。
正熙熙攘攘间,人群当中窜来一人,嘴里还在叫骂:“真是岂有此理,光天化日强闯民居,还有天理吗?还有王法吗!”
说着便见一名神色肃然老者快步而来,看到贾苮三人,虽然一愣,却并没有畏惧。
反而梗着脖子强硬地说道:“你们是哪里来的贼人!竟然强闯民居抢人!”
“你是?”
“闯入老夫家中,还不知老夫是谁?!好贼子!”
“哦,你就是封肃啊。”贾苮冷笑一声,“之前过来的时候就已经看到你在旁边藏着了,开始不露面,现在这是见到好处,出来谈条件了?”
封肃神情一滞,随即又鼓足勇气。
“那甄士隐不管自家婆娘,如今我女儿寡居娘家,按照大舜律法,也重归我这老子管辖。
你们未经我同意,想要强行带走她,这属于拐带!要吃官司!”
从法理上来说,封肃没说错。
虽然有“夫死从子”的说法,但甄英莲(香菱)早已被拐卖失踪,已失联多年,封氏无儿子可依,丈夫又不知所踪,父亲封肃就是她的法定监护人。
封肃是贪财刻薄,可他在法理上确实占有绝对优势。
但,人都是感性动物。
周边邻居都已经开始破口大骂了,全是支持贾苮的。
说什么你封肃当年卖女儿,攀上甄家的高枝。
还把人家丫鬟卖给了贾雨村云云。
现在竟然又来敲诈救离苦海的恩人......
封肃多年来挨了不少白眼和骂,早就习以为常,浑然不理其他人的话语,只盯着贾苮。
封氏见状也有一些犹豫,不想添麻烦:“贵人,愚妇知道英莲还过得好就行,其实不去也无妨......”
“住嘴!男人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封肃当即面色一变,生怕到嘴的鸭子飞了。
说起来,封肃才是代表了这个时代男人对于女人的态度。
像贾苮和贾宝玉对女人和颜悦色的,其实还真是另类。
贾苮看着封肃,上前两步,使用御水诀操控了一下对方身体里的水分。
嗯,或者说改变了血液的流通,使其看上去像是激动过度,满面涨红,浑身青筋暴起。
一时半会儿没什么问题,不过等到时间久了,没有重新疏通血液,就会逐渐形成血栓。
至于后面还有什么并发症,那就看天了~
可谓是杀人于无形。
贾苮看着封肃冷声道:“少在大爷这里装模作样,不就是要钱吗?”
说着从怀中掏出了自己身上面额最小的一张银票......一百两!
嗯,实在是当时离家的时候,家中女人生怕他吃喝用的不惯,给他塞了一叠银票,全是大面额。
“这一百两足够这些年封氏耗费了,多的就当大爷赏你的。
另外,写个条子,同意封氏到衔珠府做工,还能再有百两,今后你们再无瓜葛,懂吗?”
这就是花钱赎人,顺便买断关系了。
听起来有些不近人情,但实际上这种事情在这个时代也是常见。
封肃本就是个见钱眼开,贪财刻薄之人。
得了便宜还想要更好。
因此还想壮着胆子,再讹更多一点。
但是贾苮已经厌烦:“小心有命要没命花,我家主子二品大员是假的不成?”
抬手挥了挥,荆苛直接从马鞍另一端抽出了从鱼龙卫分部带来的雁翎刀。
二话没说,一刀直接将院子中间那老旧的木桌劈成两半。
沉默寡言的荆苛,难得的多说了几个字:“贪得无厌,有如此桌!”
封肃贪婪又古板,同时也怕死。
见着人家竟然拥有管制刀具,还敢光明正大的拿出来,自然不敢继续偷听下去。
反正200两已经足够弥补这些年养封氏她们三人了,甚至还多了很多。
“我写我写,马上就写!”封肃换了一个态度,谄媚的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