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奸浑身开始打摆子。
给我……给我留条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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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大胡同地处北平南城,清末至民国期间,这里是一等、二等妓院的集中地,素有“花街柳巷”之称,名妓赛金花、小凤仙曾在此居住。
往来者多是达官显贵、纨绔子弟、文人墨客,既有朝廷遗老,也有新贵权臣,是北平最热闹也最复杂的地界。
浣云阁,算不上八大胡同里最奢华的,但胜在布景雅致、姑娘出众和不俗的丝竹技艺,多了几分文人雅士追捧的清雅之气。
徐剑胆和袁克文从广和楼看完戏,出门直接就拐到了浣云阁。
袁克文身为袁世凯的二公子,出身显贵,却没有豪门子弟的姿态,反倒性情疏朗,不喜政事,唯独痴迷戏剧,尤其对昆曲情有独钟,造诣颇深。
而徐剑胆,乃是北平剧评界的一把好手,文笔犀利,凡他点评过的剧目,无不在北平掀起一阵热潮。
“刚那出青衣的水袖功,真是绝了,身段柔得像水,唱腔又清又亮……”进了雅间,袁克文依旧喋喋不休。
上前迎接的姑娘闻言,醋意大发:“二公子若是这般喜欢那旦角,不如直接把她赎回来,天天陪着二公子看戏,省得二公子眼里只有戏,没有我。”
这女子便是浣云阁的头牌,名唤清漪,生得眉目如画,气质清雅,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尤擅弹琵琶,深得袁克文的青睐。
袁克文闻言,笑着摆了摆手:“哎~不一样,不一样。”
清漪脸上多了几分幽怨:“怎么就不一样了?说到底,她不过是个戏子,我不过是个婊子,在二公子眼里,难道还分个三六九等不成?”
一旁的徐剑胆听得目瞪口呆,他虽久闻清漪的名气,之前却没见过。没想到这位头牌性子竟这般直接彪悍,半点不扭捏。
袁克文非但没有生气,反倒是安慰道:“你这小丫头,净说胡话。台上的人,隔着一层戏台,看得见、摸不着,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而你,是我的心头好,怎么能一样呢?”
“说到底呀,还是我们这些人下贱了点,入不得二公子的眼,只能给二公子当消遣罢了。”
“谁说的?”袁克文伸手将她揽入怀中,“这不,我的身子还在你这儿靠着呢嘛,在我心里,你可比那些台上的戏子金贵多了。”
清漪知道见好就收,耍小脾气、吃吃醋可以,但不能真发脾气,便顺势依偎在他怀里。不过是拿捏恩客的小手段,这要是把袁公子惹毛了,自己糟了冷落,可就得去接客了。
袁克文揽着清漪,招呼了几个平日里玩得要好的纨绔子弟,一起推牌九。
几人皆是会享受的主,一边推牌九,一边喝着上好的汾酒,有人还点燃了烟枪,吞云吐雾间,房间很快就烟雾缭绕。
“开牌!我就不信今儿赢不了!”袁克文拿起牌,搓了搓手,看到自己手里的牌,顿时垮了脸,骂骂咧咧道,“西八,今儿运气真是背到家了!又是输!”
袁克文的亲生母亲是朝鲜人金氏,袁世凯的三姨太,会说朝鲜话一点没毛病。袁克文出生后,因大姨太沈氏无子,被过继给沈氏抚养。
一旁的纨绔子弟连忙笑着打圆场:“二公子,运气这东西说不准,下一把肯定能赢!”
“就是就是,二公子家大业大,这点小钱不算什么,图个乐子罢了!”另一个纨绔也跟着附和。
袁克文随手将筹码推了出去,一脸不在意:“输就输,爷还差这点钱?接着来!”
他爹是如今的大总统,权倾朝野,富甲一方,谁没钱也不至于他没钱,输再多,也不过是九牛一毛。
徐剑胆陪着几人玩了几把,袁克文的牌技实在一般,玩得也粗糙,输多赢少也是必然。
两个陪玩明显是有意放水,处处让着袁克文,可即便如此,也没办法挽救他的败局,袁克文依旧输得一塌糊涂。
清漪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咱们换个别的玩法,好不好?”
“怎么滴?”袁克文眉头一挑,“你们这是害怕我输不起啊?继续玩,今儿不赢回来,爷就不罢休!”
“清漪,去拿几份报纸来,爷边玩边听你念。”
清漪起身去拿报纸,眉眼间尽是委屈与娇柔。
丫的,这可把徐剑胆看得一愣一愣的,这清漪真是个妙人,小表情层出不穷,娇嗔、幽怨、彪悍、柔媚,切换自如,也只有袁克文这般混迹情场的老手,才能吃得消她这般模样。
换成旁人,见了她这副委屈巴巴的样子,怕是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月亮都摘下来哄她。
清漪深知袁克文的性子,不喜政事,平日里最不爱听那些朝堂纷争,便先挑了一份刊登着通俗小说的报纸,轻声念了起来。
可没念几句,袁克文不耐烦地说道:“情爱无趣,换一个。”
清漪无奈,只好换了一张报纸,依旧是些闲杂琐事、文人轶事,她念了两耳朵,袁克文皱眉道:“无病呻吟,净是些没用的废话!如今朝政,没他们写的那么不堪,也没那么光彩,换了换了!”
清漪只好又换了一张:“二公子,下一张是《正宗爱国报》。”
“这个好!就念它!这报纸我知道,是敢骂我老子的,有意思,快念快念!”
陪玩们恨不得赶紧塞住自己的耳朵。
我的二公子啊,那可是大总统,是您亲爹,您怎么能说“骂我老子就好”呢?
徐剑胆听得更是惊出一身冷汗,后背都浸湿了一片。他可是以《正宗爱国报》的金字招牌而得意洋洋,万万没想到,在袁克文眼中,《正宗爱国报》竟然只是一份“敢骂总统”的报纸。
二公子如此看《正宗爱国报》,大总统是怎么看的呢?
清漪缓缓念了起来,念的正是报上刊登的《站起来》,作者署名是石见。
徐剑胆这几日忙着陪袁克文听曲、写剧评,倒是没怎么关注报界的动静,只知道最近有一篇叫《精武英雄》的小说火得不行,大街小巷都在谈论。
没想到这石见竟然也在《正宗爱国报》刊登文章了,看样子,是丁保成下了大力气,把石见从《群强报》挖过来了。
办报最害怕的就是开天窗,之前丁保成好几次因为稿件不足出现天窗,都找他救场,他也因此草草写过几篇小说,应付了事。
徐剑胆巴不得丁保成能再树一个金字招牌,这样一来,自己也能有更多时间去捧角。
苏清漪念了几段,声音也渐渐变得断断续续,徐剑胆转头看她,只见她早已泪流满面,脸上的脂粉被泪水冲得一塌糊涂,狼狈不堪。
袁克文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清漪,怎么念不下去了?”
苏清漪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二公子……实在是……念不下去……这文章里写的,太苦了,太真了,句句都写到我心坎上了,想起自己的身世,想起这世道的艰难,就忍不住想哭……”
在八大胡同中,南北两帮妓女曾“鸿沟俨然,凛不可犯”。北班相当大一部分来自旗人,相貌较好,但文化不高;南班主要来自江南,有才有色,更解风情。
《京华春梦录》中写道:“南帮应客,周旋极殷,如论风头,则洵非北帮可及。至北帮则除床笫外无他技能,除偎抱外无他酬酢。”
赛金花之后,南国佳丽大举北伐,民国后北班甘拜下风。
南班蔚然成风之后,八大胡同的文化水平大幅度提高,高级点的能够陪着权贵、文人吟诗作对,中等的能读能写,下等的也识字。
在这个人均识字率顶高顶高的地方,《站起来》口口相传,据说不少有些姿态的这日晚上不愿接客,只是窝在被子里面痛哭。
管事的兔儿爷急得团团乱转:“小姐们,你们都不上工,那么多客人怎么办啊?”
一个姑娘掀开帐子,双眼哭得红肿:“你就一点也不晓得人心吗?我们心里这般难受,叫我们怎么强颜欢笑去接客?”
说着哭得更惨,“我若是有佟李氏那样拼了性命也要护着女儿的母亲,何至于落到这般地步,做这般屈辱营生……”
兔儿爷也跟着哭呢:“谁不想!谁不想啊!谁不是爹妈生的啊,我难道就是自愿到这来的?”
“你既晓得,又何苦这般催逼……”
兔儿爷苦着脸哀嚎:“你们都躲起来不接客,我顶不住啊!”
民国元年的时候,政府认为相公堂子玷污全国,贻笑外邦,违背人道精神,属于旧染污,应咸与维新,警察总厅便发布告示,严禁相公堂子。
没了堂子,这帮兔爷就流落到了妓院,躲在里头营业。毕竟有需求就有市场,多的是好男风和通吃的。小姐妹们不接客,通吃的便拿着兔儿爷解馋,导致需求一下多了不少,实在顶不住。
第44章 少年的烦恼
袁克文在青楼宿了一夜,晨起便打发人去买齐这两日的《正宗爱国报》,揣着报纸兴冲冲赶回总统府。
“吕小姐,今日我寻着一篇绝妙文章,料定你会喜欢。”袁克文兴致勃勃递了过去。
“已经看过了。”
吕碧城知晓袁克文心意,可她对这位总统府二公子,终究没有半分男女之情。
她曾直言评点:袁属公子哥儿,只许在欢场中偎红依翠耳。
只因秋瑾案事发,官府要捉拿与秋瑾有书信往来的她,是袁克文利用法部任职之便截下公文,又说动父亲袁世凯出手力保,她才得以脱难。
这份救命恩情,她记在心里,对他始终客气体面,可心意一事,说破了也无用。
袁克文痴迷这位年长自己5岁的女人,始于她在《大公报》上以诗文一鸣惊人。
他是袁世凯次子,生母为朝鲜金氏,幼时便过继给大姨太沈氏,本就与储位无缘,索性纵情才情,诗词书画无一不精。
只是他那点文采,在才名倾世的吕碧城面前,终究显得浅了些。
袁克文一见她桌上摊开的《正宗爱国报》,心头一窘,暗道这殷勤算是白献了。
只得讪讪笑道:“这文章写得是真好……”
吕碧城抬眸看他,笑意清浅:“二公子倒说说,好在哪里?”
袁克文一时语塞。
昨夜他只顾着与名妓温存,只听人说起这篇小说故事动人,压根没细看。在他眼里,报纸文章本就是消遣玩意儿,哪里值得细细研读。
他支吾着勉强应付:“写得真切,催人泪下……”
吕碧城何等聪慧,知道他风流名声,再闻到他身上未散的脂粉气,瞬间便猜到,这文章多半是他从哪个红倌人嘴里听来的噱头。
她有心逗逗这位纨绔公子:“哪一处催人泪下?”
袁克文被问得面红耳赤,支支吾吾说不出半句实在话,忙胡乱找了个由头,匆匆告辞开溜。
若是寻常女子,得大总统次子倾心,怕是早已攀附而上。
可她吕碧晨从来不是寻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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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夏,阳光正好,风和日丽。
林砚之决定给自己放个假休息一下,成天缩在房间里面写文章,整个人都要发霉了。
大熊拖来一张躺椅,林砚之往上面一躺,跟个大爷似的,还把太阳能充电宝带在身边一起晒太阳。充电宝黑漆漆的,混在书本材料里,没人在意。
方简兮从外面小贩那里买了土杏,顺便给大熊和几个孩子买了糖稀。土杏不讲究模样,吃起来有一种清爽的甜味。
小月的腿还没完全好,走路一瘸一拐。前两天去詹姆斯医生那里复查清创,医生又是“哈利路亚”又是“上帝保佑”,一个劲想忽悠小月去教会找神父。
啥玩意?
先不说小月的伤口好起来和神父有什么关系,就问六岁的小姑娘能去见神父吗?
林砚之可是听说过不少神父的地狱笑话:
神父天天在十字架下狂扁小男孩,十字架上的耶稣实在是看不下去,伸手挡住了小男孩的屁股。
但是神父还是进去了。
“嘿嘿~”林砚之这种能够一眼秒懂的人,对地狱笑话根本没有抵抗力。
一个人闷声乐个不停,搞得旁人都莫名其妙。
院子里,秉雄逗弄小月。小月腿脚不便,追不上他,气得小嘴一瘪,眼圈都红了。
小姑娘这可怜模样,竟有七分像林砚之前世的妹妹。
大熊知道只是小孩打闹,没有上前。秉雄见小月委屈,立马屁颠屁颠跑回去,把方简兮给的糖稀送给了她。
林砚之算是明白了秉雄一贯的操作,不管什么事情,他唯一的做法就是送送送,这小子要是成了富二代,估计也是个大情种。
“小月小月!”林砚之招呼了一声。
小姑娘走过来,大熊赶紧搬来小板凳,让她坐下歇着。
小月仰着小脸,声音轻轻的:“林先生,怎么了?”
林砚之让大熊取来一份凉糕,这凉糕用米浆浸泡井水凝固而成,佐红糖食用,是北平初夏最受欢迎的小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