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窄轨铁路投资少、见效快,造价仅为标准轨的一半左右,预计20年就能收回全部投资并实现盈利,完美契合了他最经济的建设原则。
林砚之看完晋省都督府送来的函件,差点气笑了:“你看我像是冤大头吗?”
“我投资,你们分钱,二十年后回本。”林砚之直接让丁一把人给赶了出去,“求人也要有个求人的态度。”
阎老西原历史就是为了省钱修了窄轨,等抗战的时候,东洋人兵临城下立马反应过来傻了眼,窄轨铁路一米宽,而东北华北交通线的标准轨机车和车厢1.435米标准轨,这些地方的火车根本没办法直接开进晋省,不得不更加依赖公路运输或步兵徒步推进,这极大地限制了他们机械化部队的优势。
后来东洋人为了掠夺煤炭资源,不得不花费大量人力强行完成了对同蒲铁路、正太铁路由窄轨改为标准轨的换轨工作,而百团大战的第一阶段,就是围绕正太铁路进行的破袭战,目的是阻止日军利用铁路运兵和运煤。
窄轨起到的阻碍作用其实有限,算是过程全错,结果对了一半,但距离抗战二十多年,总不能在此期间所有途径的火车全部要经过更换轨道,这完全就是对效率的极大打击。
而且阎老西这是把林砚之当大户,帮着修铁轨不仅不给沿线的利益,居然分币不掏还想在里头分成,生意做成这样真也是奇葩。
如此比较,陆建章都显得可爱了一下,他只要收到了孝敬,就是什么都不管,铁路沿线全都丢给了秦晋矿业,爱怎么折腾都行。
林砚之还真不怕阎老西,这货出身革命党,为了不惹大总统很能装孙子。
为了向大总统表明绝无二心,特意将自己的老父亲送到北平。名义上是让老人家去京城游玩,实际上是主动把人质交过去。
他第一次觐见时,面对目光如刀的袁世凯,紧张得后背冷汗直冒,连外穿的军服都湿透了。面对赐座,他绝不敢坐实,只敢半个屁股挨着椅子边,身子前倾,低着头不敢仰视。到了第二次召见,他更是直接抛弃了民国礼节,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头
当袁世凯试探性地要求山西裁军时,他不仅乖乖听话,主动将晋军由两个师缩编为一个旅,多余枪械全部封存,还主动请求袁世凯派心腹金永到山西担任巡按使。
但这人也鸡贼,当袁世凯问及裁军之事时,他回的话极具水平:“大总统,山西兵是不多,可山里土匪多啊。要是裁狠了,土匪闹起来惊扰了京畿重地,那锡山就是千古罪人了。”
其实还是想要在晋省守着,他愿意当个软柿子。
也正是因为他擅长在鸡蛋上跳舞,所以段祺瑞帮他担保,称其“虽参加过同盟会,但绝对靠得住”,阎老西在诸多议题上还经常通电支持大总统,老袁也就放下了戒心,饶了他一命。
林砚之态度强硬之后,晋省都督府就没了动静,估计这货早知道袁老二在秦晋矿业有股份,就是贼不走空,有枣没枣打一杆子,能忽悠过来就是血赚,忽悠不来也没有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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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林砚之抵达晋南,与安特生等人汇合时,发现这位瑞典学者恭敬得简直要命。如今他开口必是“林先生”,甚至连最新写出来的《再论中华之远古文化》,也硬要请林砚之挂第一作者,自己甘愿屈居第二。
实在是林砚之发现遗址就跟点兵点将一样精准:翼城枣园遗址发现了钵、盆、壶、夹砂罐和陶鼎,年代距今7000至6400年,应该是庙底沟文化的主要源头;而在夏县师村遗址,又发现了石雕和陶制蚕蛹、夯土围墙、环壕、房址、陶窑等,彩陶均为黑彩,纹样包括直边和弧线三角形、直线、圆形、圆点、平行四边形等及其组成的复合纹。从考古学来看,这应该是仰韶文化早期聚落遗址,距今5900至6500年。更绝的是,遗址土壤中发现的桑科花粉,进一步佐证了先民可能已掌握养蚕缫丝技术。
前倨而后恭,思之令人发笑。
“安特生先生,我还是喜欢你之前桀骜不驯的模样。”林砚之打趣道。
安特生也不生气,坦然道:“对于考古学来说,技巧是小道,换个西方学者也能做得不错。而发现,才是灵魂和考古的起点。”
林砚之知道这人是真的服气了,之前的争论便就此作罢。几处遗址需要后续的考古作业,清华学校和地质研究所的学子们也还需要他教导,至于经费和薪酬,反正全由施老爷买单。
安特生的低头,其实是为了挽救自己的学术生命。之前他可是在《中华之远古文化》当中推测仰韶文化源于西亚,毕竟出土的彩陶工艺太过于成熟。而夏县师村、翼城枣园、庙底沟三处遗址的发现,几乎把仰韶文化的来源和扩散情况梳理了出来。他必须紧跟林砚之,将其定性为学术讨论;要是让林砚之来写,自己就成了反派角色,绝对会被钉在学术界的耻辱柱上。
清华学校和地质研究所的学子们干劲十足,毕竟哪个年代的大学生都是物美价廉的劳动力。
此时,李权转交了一份电报:“周校长不知道你的行程,只能联系了我。”
林砚之扫了一眼电报,上面说洛克菲勒基金会要来华捐助一个医院,算是基金会的慈善项目。清华因为和美利坚关系紧密,所以是接待方之一。周一春为了让慈善项目能够留在北平,想把在美利坚颇有名气的林砚之喊回去帮忙。毕竟基金会有好几个备选城市,北平虽然是政治文化中心,但处于政治高压之下,周一春很担心竞争不过沪上——那里租界众多、开埠较早,比较能得到洋人的青睐。
其实北方更加需要现代化的西医院,落户北平非常有利于作为样板,从而辐射整个北方,培养出来的医学生能够有效提高北方各地的医疗技术。
“周校长真是为国为民,不过这是人家基金会的事情,我去不去影响不大吧?”林砚之道。
李权作为学校教授,劝道:“林先生之《枪炮》一书,可是把美利坚形容成了下一个文明的高地,给不少美利坚人增加了自信。洛克菲勒基金会是私人基金,如何选定地点很容易一言而决,有林先生助力自然是事半功倍。”
这话听着就很怪,好像是林砚之以《枪炮》一书给美利坚人把马屁拍爽了,人家看着你的面子,在哪里建医院不是建呢。
不过洛克菲勒基金会这还真就是干的慈善事业,尽管深层原因可能是通过医学援助淡化“文化侵略”色彩,改善西方列强在华形象,提升美利坚的软实力。毕竟洛克菲勒家族早年通过标准石油公司在中国销售煤油,建立了庞大的商业利益。
而客观上,洛克菲勒是真舍得花钱,他们捐助的教学医院就是未来的协和,从动工到落成,洛克菲勒持续投资。
在硬件建设方面,为了达成创立世界一流医学院的目标,真是不计工本。考虑到现代医学教育、医疗和科研的需要,从病房、教室到实验室,都是当时最考究的西式设备,甚至水汀管、门锁、抽水马桶都是从美利坚运来的,以至于建成学校的花费,超出了最初预算三倍还多。
既然是利国利民的好事,林砚之算了一下时间:“那我尽快回沪上一趟,处理完之后就坐轮船返回北平。”
李权不解道:“沪上还有比这更着急的事情?”
林砚之笑道:“当然是去找大善人报销考古所有的花销啦!我可是记得,我有一个十万块钱的赌约呢。”
返程的路不好走,从几处遗址都挑选了一些正规出土的文物,木箱里面塞满了稻草等东西用来减震。光说不练假把式,想要扭转洋人们的偏见,除了安特生的论文,还得有实打实的东西,不然想从施以仁这个假洋鬼子手里头把十万块要回来,简直难如登天。
为了文物安全,行程速度不快,等上了火车,才把速度提升起来。而在相对平稳的火车上,苦逼的小兰又成为了人形打字机。
“不对,这一句划掉,我想一想怎么写。”豪华车厢里,林砚之抽着烟,眉头紧锁。
小兰麻木了,用力地划了几条黑线,就听到林砚之又道:“感觉还行,先留着吧。”
小兰看着纸上黑漆漆的一坨,整个人都崩溃了。
等火车抵达沪上的时候,小兰整个人都瘦削了几分。
第221章 多干几个就是最好的回报
沪上汇中饭店。
“先生,我可能得去医院一趟,手腕疼得厉害。”小兰委屈巴巴道。
“身体才是本钱,去瞧一瞧究竟是什么问题。”林砚之关切道,“小小年纪,怎么会腰酸背疼的?平日里面就要注意身体,加强锻炼啊。”
小兰有些绷不住了,什么小小年纪?
从晋省到沪上,这一路上她就没消停过。她写字写到对汉字已经产生了严重的心理阴影,写多了之后,感觉每一个字都变得无比陌生。
实在是太折腾人了,林砚之动辄要求改动,一大段话白写不说,一句话还要反复推敲揣摩,最后可能用的还是第一回的句子。
小兰不懂什么叫做没有人权的乙方,反正林砚之已经体会到了甲方的快乐。
林砚之招了招手,两个军政执法处的特务立刻上前,悄无声息地跟着小兰出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林砚之一人。吕碧晨已经前往霓裳的沪上分公司,差不多三个月没管过具体事务,总得过去瞧一眼。
“咚咚咚……”
窗外传来了轻微的敲击声。林砚之抬眼望去,窗户外面正贴着一张熟悉的脸。
精武门的人,果然不走寻常路。
霍东阁翻身跃入,动作利落。
“仇报过了?”林砚之递了根烟过去。
霍东阁熟练地接过来点上。看他这副样子,估计在东洋的时候压力不小,连这陋习都学会了。
霍东阁点点头:“大师兄亲自料理的,给秋野喂了毒药,就看着他一点点死。没能好好折磨,算是便宜他了!”
“其他人呢?”
“都死了。东洋最近死的人太多,多死几个也不会引人注意。只是……”霍东阁眉头微皱,“线索都断了,后面的人查不到。”
看样子,除了秋野医生,当初那些参与比武的人也都处理掉了,而真正的黑手没能查出来。
霍东阁挤出一个笑容:“这回把东洋搅和得天翻地覆,也算是给我那死鬼老爹报仇了。东京的隅田川,差点被跳河的人给挤断流。”
林砚之叹了口气:“冤有头债有主,虽然他们是东洋人,但弄得人家家破人亡,良心上也过不去。”
霍东阁咬了咬牙:“我在东洋待了半年,跟着孙先生见过不少黑龙会和军政高官,表面上新上台的大隈内阁与大总统这边交涉,私底下也在利用孙先生,想要把国家搞乱,为此他们都愿意提供资金和枪械。这一切不过是想要让国家乱起来,他们好趁机侵占更多的利益。”
“民间对侵略也是非常支持,福泽谕吉宣扬弱肉强食把我们贬低为一潭死水,认为中国人愚钝落后,妄图侵吞我们的东南沿海,不少东洋人都很赞同,想要以此得到土地和资源。”
霍东阁有些沉闷:“甲午的时候他们从工人到农民,从老人到孩子,都对侵略中国个个兴高采烈,人心欢腾。战后,大街小巷的孩子们甚至三五成群地向中国留学生挑衅谩骂。到了日俄战争期间,民间更是陷入了举国头脑发热的巅峰,母亲和妻子们以送儿子、丈夫上战场祈战死为荣。”
“既然他们享受战争利益的时候欢欣鼓舞,那家破人亡又有什么值得同情的?”
林砚之微微点了点头,看样子去了趟东洋,霍东阁对时事政治有了自己的见解。这其实对霍东阁来说也是一场考验,如果他复仇之后对东洋底层人有所同情,那么后续林砚之也就不会带着他,乱世先杀圣母不是开玩笑。
他要是配合资金转移,去南亚、欧美当个富翁绰绰有余。他要是不配合,在独立党的精锐小队面前,霍东阁可能得明白什么叫三步之内,枪又狠又快。
找不到真正的幕后黑手,那么痛恨上整个国家,保持这样的愤怒,林砚之才方便用他。
平民怎么了?东洋的平民从来不无辜,从明治维新开始,平民对侵略他国的态度就是全民参与,全民支持,全民享受。
这种态度在侵华战争期间达到了一个顶峰,当日军大肆屠杀中国百姓时,国内不仅毫无反省之意,反而还到处张灯结彩,热烈庆祝。
全体小学生为建造主力战列舰集体捐出一个月零花钱,妇女们则走出家庭,支持战争,包括但不限于突击嫁给出征士兵、投身军工生产、自愿成为慰安妇、直接参战……
“下一步有什么打算?“”林砚之问道。
“先把精武体育会整合起来,再按照孙先生、陈先生的安排对沪上进行渗透。”霍东阁顿了一下,“要是能够趁机再收拾几个东洋鬼子就更好,就当是利息。”
说着,霍东阁从内兜里掏出一张清单:“这里是这趟东洋所得,已经分成了十几个账户存到洋行里去了。”
林砚之急着把霍东阁召回来,一方面是日韩矿业的骗局发展太快,再搞下去资金链撑不住。另外一方面就是要赶在一战前进行资金转移。
现在日元还在以英镑为依托的国际金本位货币体系当中,资金转移相对来说方便一点,而一战开打之后,东洋就会跟着英镑一起退出金本位,采用浮动汇率,那想要把这一笔庞大的资金转移出去而不被人发觉就会极其困难。
“这些是流动资金,还有一些古玩字画贵金属实在是短时间内没办法转移出来,暂时就托管起来。详细的目录我和师兄各留存了一份。”
财帛动人心,贪嗔痴是人的本性。
谁能在几百万甚至上千万的资金前面保持云淡风轻啊?掌握这笔钱在任何国家都是顶尖的富豪,一辈子吃穿不愁,想要败光都需要点本事。霍东阁和刘振声谁都不能免俗,除了稳固道心之外,就是一人为私二人为公,远在他乡互相监督,免得某个人携款潜逃。
其实林砚之并不操心,谁把钱卷跑了他想干涉也没办法,天高皇帝远的,只要是能够重创东洋的经济就足够,赚钱都是顺带的。
也幸好霍东阁和刘振声两个人多少念点江湖义气,否则凭借着独立党能够发起大规模袭击,能够搞得到军用高性能炸药,他们两个真要是敢下手,可真的就是有命拿钱没命花钱。
差不多接近600万银元,换算成日元是800-900万。1914年的东洋GDP也就47亿日元,全年财政收入也才7亿日元,等于说赚了东洋全年财政收入的1%。
其实骗局就是如此,牵扯其中的估计能够一两千万日元,毕竟不少老不死掏出了家底,到要送钱要运作,帝国大学教授和各大报纸不会平白无故聚焦是日韩矿业,更别说每个月支付的红利,实际落到手和社会层面的损失会有很大差距。
东洋普通工人的月薪大约只有10到15日元,这笔钱他们得干几万年。海军一艘主力战舰造价差不多三四百万日元,霍东阁这一趟光是现金就挣了两艘战列舰回来。
换到现代来看,2025年日本财政收入78.44万亿日元。1%多点就是8万亿日元,汇率没大跌之前差不多是500亿美刀。而现代历史上最厉害的庞氏骗局其实是伯纳德·麦道夫,涉案金额超过600亿美元。
这个数字看着夸张,其实真没坑多少穷鬼。虽然东洋财政收入和财政盈余节节走高,但这些财富绝大部分集中在少数财阀和特权阶层手中。普通民众不仅没有闲钱投资,反而因为国内物价高涨、地方债务膨胀而生活困苦。
尤其是东洋为了打甲午战争和日俄战争,背负了极其沉重的债务。到1910年末,日本政府的国债余额已达约26亿日元,外债余额约14亿日元,政府每年必须将大量的财政收入用于支付高昂的利息和偿还旧债。
所以贡献大头的还是东洋的达官显贵,只要是平头百姓抽身快,没那么贪,反而能够拿到财阀给他们发的零花钱。
霍东阁汇报了一下“日韩矿业”爆炸案的后续,不少是林砚之在报纸上看不到的新闻。毕竟东洋人在国内渗透很深,包括不少革命党的报刊都有日资,刻意避开非常简单。
“地方银行倒闭之后,就像是多米诺骨牌,挤兑风潮像雪崩一样蔓延。中京银行、日田银行都宣布歇业。内阁已经想办法再救市,只不过没想到请出来的元老井上馨会被人抢杀,不得已内阁强制全国银行停业两周,先稳定局面。”
林砚之察觉到霍东阁语气中的解气,知道这小伙子年轻气盛。只处决了下毒案的直接责任人,对没能查到幕后黑手还念念不忘。
“我交代几件事情,”林砚之敲了敲桌子,语气平稳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第一,在欧美注册航运公司,直接收购货船;第二,囤积各种大宗货物,包括但不限于煤炭、钢铁、稀有金属和化工原料,多套几层壳子;第三,扩张精武会,在国内和东亚重要城市设立分会。”
“全部?”霍东阁愣了一下,这笔钱可是六百万呐!
这其实也是一场试探,林砚之需要确认两人是否还在一条船上。
之前霍元甲动手弄死了东洋浪人,大家手上都沾了血,不管是自愿还是被逼,两人都在一条船上。
而现在经历过骗局,手头有海量的现金,霍东阁是否还愿意同乘一条船,还是说寻找机会上岸?
“你如果不放心的话,就把你和你师兄的份额提出来?”林砚之故作大方地笑了笑。
霍东阁摇了摇头:“钱太多了也是烦恼,既然你让我负责去开拓精武会,那我就只管冲锋陷阵。资金的事,全部交给你。”
林砚之暗自点头,既然对方如此坦荡,他也不会小气,对霍东阁而言,未来自然是衣食无忧。
其实霍东阁和刘振生也不是单纯的打工仔,说好是有一成的收益,当初以为是小钱无所谓。
看似是他们在冒险,实际上只负责执行,几乎不需要动脑。
但这一成是实打实的,这尼玛盘子实在是太大,一下就几十万。
精武体育会在农劲荪呕心沥血的经营下,一年到头连这笔钱的零头都不到。也难怪霍东阁一说要盘下所有股份,就有大大小小股东主动上门,一口一个说霍元甲的儿子公道。
“眼下很快就有一场大机遇,操作得好,翻个倍问题不大。”林砚之也不再绕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