贴身保护的赵登宇挺直胸膛:“各位先生放心,我们这个连是旅长专门组建的,战斗力上绝对不是那些绿林土匪能够比拟的!”
在他看来,除非是撞上叛军大部队,否则谁来了他都不怕。队伍里面老兵占了一半,还配备了不少短枪,近距离交战时,火力远超步枪。
林砚之拍了拍赵登宇的肩膀:“我们可是身家性命托付给你!”
这边交流完,林砚之溜回住所,立马把吕碧晨拉到了床上。
吕碧晨脸颊唰地涨得通红:“大白天的,你胡闹些什么?”
瞧见他一副火急火燎的模样,她轻轻咳了两声压低声音:“那……那你动静轻些,这儿的隔音很差。”
“你胡思乱想什么。”林砚之伸手把她按在床上,俯身在她耳畔:“借着战乱逗留的这三天就是给小兰留的,她已经顺利和本地间谍搭上关系。我刻意留出一处破绽,想来对方必然会借机有所动作。”
“我已经安排赵连长抽调人手,先护送你前往西安城内,之后我们再寻机会汇合。”
“不行!”吕碧晨猛地挺身坐起,反手一把将林砚之按倒在床,“之前明明说好不许以身涉险,你怎么又要铤而走险!”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这一窝潜伏许久的间谍,我要的是将他们一网打尽!”
第209章 狗急跳墙了
宁陕县,东连商洛,西接汉中,南依安康,毗邻西安,取“安宁陕西”之意。
栈道千里,通于蜀汉,古子午栈道由北向南纵贯。
王虎山以前是绿营的兵,民国之后落草为寇,上了湘峪观音山,后又窜至江口盘踞,趁着白朗起义军搅和,当地的民团直接被起义军击溃,几个大地主都被宰了,他趁机发展壮大,打着起义军的旗号为非作歹。
东洋人花费了巨资请他出山,设下了埋伏,就是想趁着林砚之和大部队分开一举拿下。
“王虎山的人已经到位了吗?林砚之什么时候出发?”
浅野兰子道:“他明天一早就走,说是要提前去西安见陆建章。”
“吆西,你务必跟在一旁,那帮土匪若是不堪重用,你直接动手。”
浅野兰子咬着嘴唇,她清楚贴身保护的丁一的实力,自己要是动手就是九死一生。
陕省的头目是这次行动的指挥,他可不会像她老师一样温文尔雅,问道:“听清楚命令了吗?”
“嘿依!”
大清早,林砚之就和师生们告别,他得去一趟省会见陆建章,而安特生、章鸿钊和李权则是带着学生前往晋省南部的翼城枣园遗址和夏县师村遗址。
因为林砚之寻找文化遗址轻而易举,安特生他们丝毫不怀疑此行有什么问题,反而是因为又能拓展仰韶文化的历史长度而兴奋不已。
夏县师村遗址距今5900至6500年,属于仰韶文化早期遗址。翼城枣园遗址时间上还要再早500年,陶器以红褐色为主,器表多见素面及弦纹,早期无彩陶,晚期出现简单彩陶,
有了这两个遗址,就能够打破西方学者关于彩陶由西亚传入的猜测。构建起翼城枣园-夏县师村-仰韶村-庙底沟的发展脉络,证明了本土文明从早期到中期再到晚期的完整演进。
至于仰韶文化更早的源头和其辐射力,说实话在百姓都吃不饱的情况下,民国政府很难完成大范围的挖掘工作,况且过早地让那么多文化出土,谁知道后面上台的总统或者是未来的老蒋会不会“宁与洋人”。
历史上安特生就通过协议依靠瑞典政府带走了大量文物,不少爱好中国文化的洋人不会吝啬金钱,而北洋政府和国民政府又是出了名的贪污。
林砚之把仰韶的发现变成了世界范围内的考古界大新闻,并且由梁启超和章太炎两个大佬帮忙登记入册,就是想要震慑有不轨之心的洋人和买办,涉及到人类历史文明源头的考证,至少没人敢明目张胆地倒卖这一批文物,对外对内都交代不过去。
“砚之,我感觉有些喘不过气。”吕碧晨抚着胸口,“枪林弹雨的,要是……”
“呸呸呸,不说什么丧气话!”
林砚之把她搂在怀里,凑在耳边:“别怕,我临时调整了计划,他们在明我们在暗,而且有你在身边,实在是不愿意以身涉险。”
原本林砚之打算把自己作为鱼饵,把周边的东洋间谍给勾出来,但这些菜鸡实在是不懂什么叫做保密,他们无论怎么也猜不到密室里的谈话能被手机录下来,林砚之直接就知道了他们的行动时间和地点。
毕竟他们还没奢侈到人人配备电台,除了十几个间谍组成的一支小队,就是一百多号以王虎山为首的土匪。
小兰给他们的是原定的行动路线,而林砚之根本就不会按照预定时间赶过去。
前方突然传来马的嘶吼声,队伍混乱了起来。
“林先生!”赵登宇过来禀告,“前面的车轮陷在泥地里面了,弟兄们弄不开,得需要些时间。”
“那就让大家下车休息一下,吃点干粮。”
小兰坐立难安,尤其是面对眼前这个大块头丁一。
看着他打坐,小兰忍不住问:“丁大哥,你这是在做什么?”
“修炼。”
小兰惊诧道:“什么修炼?”
“先生教授的,人一出生就有元神,元神是先天而生,和宇宙的本源本质相同,没有它,人就无法产生认知和感知的能力,人就没有最本源的生命力。”
丁一淡淡道:“随着人的不断成长,为了适应环境需要接受很多外界的信息,人的思维性格就会为了适应而产生各种固定模式,喜怒哀乐惊惧悲等等,还有各种后天产生的思维模式、行为模式,这些被识神控制,识神也主管各种欲望。”
“识神随着年龄增长,越来越强大,就把元神赶到一边去了,人们都把这个主管欲望,掌管各种纷乱思绪、行为模式的识神错当成了自己,忘记了生命原本的清净本性。所以要清清心寡欲,静心养身,如此才能够恢复滋养元神……”
这一套一套的把小兰给听迷糊了。难道说林砚之是个隐世高人?为什么她觉得说得那么有道理。
其实林砚之闲着无事和丁一讲过的修仙的故事,毕竟现在流行的武侠小说实在是没劲,哪里有“我为天帝,当镇压世间一切敌”“天不生我李淳罡,剑道万古如长夜”“一指囚天地,二指碎山河,三指灭生灵”才真正让人热血酣畅。
丁一能从武侠小说当中领悟,说不定能从玄幻修仙小说当中飞升呢?
就在她思考这一套修炼体系的时候,却没注意到丁一袖子里面的手。
他的手就勾着扳机,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先生交代有什么异动就毙了小兰,但他向来是不愿意耗费脑筋,先生怎么吩咐他怎么执行就成。
感觉车队停了下来,小兰下车查看情况,却见已经有人开始垒灶做饭,忍不住看了一眼时间。
按照这个行进速度,距离约定的时间应该差不了多久。
“吕小姐,让我来吧。”小兰快步上前,接过了吕碧晨手中的食盒。
林砚之乐呵呵地捣鼓了一个鱼竿,只带着少数几个人去了湖边钓鱼。
宁陕县郊区毗邻秦岭东段保存最完好的原始森林,外围的道路不好走,但能看到陡峭的山崖和从秦岭深处奔流而下的河水,河水时而湍急,时而平缓,形成多处瀑布和深潭。
吕碧晨看着眼前的好山好水,两侧群山叠嶂、绿意盎然,忍不住念诗道:“叠嶂青冥涵翠色,一溪清响入云深。”
她转头看向悠然自若的林砚之笑道:“砚之,如此好景色,你就不写一首白话文诗?”
林砚之握着鱼竿,想了想高声朗诵道:
“姐姐,我在秦岭深处,守着一潭静水
姐姐,我有群山为屏,长风为信,人间岁岁纷飞。
……
今夜我只有美丽的群山空空
姐姐,今夜我不关心人类,我只想你”
这诗歌其实是改编自海子的《日记》,层层推进,升华情感,温柔中藏着坚定,静谧里藏着磅礴。
吕碧晨听得耳根发烫:“哪有你这么喊的啊!”
一旁的兰子不由自主看向林砚之,只觉得面前的男子情感如同烈日破云,她心中生出了对吕碧晨的羡慕。
“冤家……真是个磨人的冤家。”吕碧晨喃喃道
崇山峻岭之中,隐约传来了枪声,林砚之猛地提起了鱼竿。
“上钩了,一会加餐!”
王虎山他们是本地土匪,对这片地界的地形和路况烂熟于心。
“虎山哥,也不知道这帮人到底结了啥仇、惹了啥怨,居然出这么高的价钱要他们的命?”小弟一边拨开带刺的灌木,一边问道。
与豫省那些动辄成百上千人的“闯将”不同,到了陕省,土匪被统称为“刀客”。
清末时期,关中一带有个以“关山刀子”为标志武器的组织,他们没有固定的山头,首领称某某哥,平日里靠贩运私盐、私茶、聚赌或保镖为生,骨子里透着股反抗精神和打抱不平的江湖义气。
后来世道急转直下,组织解体,部分成员彻底沦为匪患,陕省便沿袭此名,泛指那些提着大刀要人命的悍匪。
王虎山吐了口唾沫:“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赶紧到前面那个垭口休整一下。买家说了,对方请了几个带枪的护卫,都给老子把招子放亮,可不能掉以轻心让人给跑了!”
“么肆么肆!”小弟满不在乎地撇了撇嘴,“我们一百来号人,干他们十几二十个还不跟切瓜一样简单?”
“那也得小心,这年月世道乱,小心谨慎才能活得久一点。”
“砰!砰砰——”
两边的山坡上突然响起了炒豆子一样的枪声。
王虎山几乎是出于本能,下意识地猛扑在地上。就在他趴下的瞬间,刚才还在说话的那个小弟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被爆了头,温热的红白之物溅了王虎山一脸。
“狠狠打!不要活口!”山坡上传来命令。
前路后路尽数被封,身处狭长山谷之中,进退无门。王虎山把小弟的尸体横在身前当掩体,仰头看去,只见山坡上的人清一色穿着灰布军装,顿时心凉了半截,是北洋军!
居高临下,火力碾压,毫无章法的土匪哪里是正规军的对手?
王虎山扯着嗓子喊了几句,连像样的反击都组织不起来,只能眼睁睁看着手下兄弟接二连三地倒下。
“倒糟!”王虎山破口大骂,“这他娘的撞进官军的口袋阵里面了!”
枪声一刻不停,王虎山心一横,索性缩在了尸体堆下面装死。但官军摆明了是一个活口都不留,就算是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也得被挨个补上一刺刀。
“我投降!别杀我!”王虎山见躲不过,只能扒开尸体举着双手大喊。
“投个屁!”一个年轻的军官抬手就是一枪,“你要是投了,岂不是显得老子说话不算话?”
等到林砚之他们的队伍靠近山谷时,远远就闻到了一股浓烈刺鼻的血腥味,横七竖八的尸体铺满了狭长的谷道。
为首的年轻军官正是陆建章之子陆承武,见有人过来,当即翻身下马,满脸堆笑:“林先生?”
“是我!”
“见过林先生!”陆承武一脸扬眉吐气。
之前白朗起义军大军压境,他带着两个营出城迎战,不仅差点被起义军包围,两个营因为天黑视线不佳还彼此开枪互射,一时间成了整个西安城的笑谈。
这次一举歼灭了上百号土匪,把他们的尸体带回去,好歹是能挽回一些颜面。
陆承武认出了赵登宇,忍不住炫耀道:“舜诚也在啊,你说说,这场歼灭战打得如何?我陆某的带兵本事比起你们旅长如何?”
赵登宇瞬间僵在原地,脸颊憋得通红,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陆承武毕业于东洋士官学校,在校期间就与陆军部次长徐树铮义结金兰,不管是资历还是出身,他都远远超过冯玉祥。
可他爹却总是对冯玉祥高看一眼,对自己这个亲儿子是百般瞧不上。他确实嫉妒冯玉祥,不过他倒也没什么坏心眼,完全就是个没心没肺、没手段没本事的二世祖。
林砚之知道他爹就是死在结拜兄弟徐树铮手中,为了报仇,小陆即使被冯玉祥利用也是无怨无悔。
“绍文兄一战而胜,足以见得熟知兵法且灵活应变。”林砚之笑着恭维了一句。
小年轻好哄,说两句好话不值钱,再说陆建章对这个儿子宝贝得很,通过他来巩固一下与陆建章的关系最好不过了。
陆承武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看透了,意气风发地拍着胸脯:“砚之兄过誉了!不过往后在陕省境内,但凡有我陆某在,必然保你平安!”
马车里,小兰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的情况,心如死灰。
怎么会如此倒霉?
安排的人怎么会撞上接应的北洋军?
和她接头的人到底在不在里面?
丁一憨憨地问道:“小兰,你怎么了?”
小兰捂着鼻子,眉头紧皱:“外头……血腥味好重,我闻了有些恶心。”
“死人就得流血,有血腥味道很正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