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官家来了,已经从密道进了后院,马上便上楼了!”
西门庆猛地站起身来,赵佶来了。
这个时候他出现在李师师的闺房里,别说浑身长满嘴也说不清。
私闯皇帝女人的闺房,够他喝一壶的。
他看向门口,丫鬟已经将门关上了,走廊里隐约传来赵佶爽朗的笑声,已经越来越近。
李师师当机立断将他拉到床前,蹲下身掀开床单指着床底下,压低声音说了句:“只能委屈楼主先躲进去了。”
西门庆咬了咬牙,一矮身钻进了床底。
床单刚放下,房门便被推开了。
赵佶今日穿了一身月白常服,手里卷着一幅宣纸,满面春风地走了进来,全然没有皇帝的架子,倒像个来邀功的文人雅士。
他将宣纸在琴案上铺开,兴致勃勃地说自己新写了一幅字,自觉比上回在琼林苑写的又进益了几分,让师师瞧瞧是不是比王右军也不差了。
李师师笑吟吟地替他斟了一杯酒,接过宣纸细细端详了一番。
“官家这瘦金体已是炉火纯青,铁画银钩,骨力遒美,比右军之遒丽、鲁公之雄健又自成一派,这瘦金体的名号也不知是哪个高手起的,起得这般贴切,真是字如其人。”
这马屁拍得,让赵佶越发得意。
他将宣纸卷起来放到一旁,忽然叹了口气,说这名字是西门庆起的。
那日他说出“瘦金体”三个字,自己便觉得找到了知音。
赵佶说他本想让西门庆去西军历练几年回来进太尉府当差,可童贯和高俅两个人联起手来反对,把这事儿搅黄了。
他一个当皇帝的也不好太护短,只能委屈西门庆在清河县多待几年。
第139章 床下君子
说到后来赵佶语气里满是惋惜,说要是西门庆能在东京城陪他说说话就好了。
床底下西门庆听着这番话,心中一时不知是什么滋味。
他此时侧身蜷在里面,鼻尖离床板只有几寸,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赵佶的声音从上方传来,隔着床板听得清清楚楚。
赵佶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
从蔡京正在修的艮岳聊到李邦彦新填的词,从高俅前几日献上的蹴鞠队聊到朝堂的趣事。
李师师笑盈盈地应着,声音依旧从容,丝毫没有床底下藏着个大男人的慌乱。
“今日陪官家说了这许多话,看官家倒是有些乏了,妾身让丫鬟去温一壶参茶来解解酒。”
说罢,她起身去吩咐丫鬟,袖子不经意地拂过赵佶面前的酒杯,指尖一枚藏在指缝里的药丸无声无息地滑入酒中,瞬间便溶得无影无踪。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工夫,赵佶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语速也越来越慢,最后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李师师轻轻唤了两声官家,又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确认他已人事不省,这才快步走到床前掀开床单,压低声音道:“楼主,出来吧。”
西门庆从床底爬出来,发髻也蹭歪了,模样颇为狼狈。
他站起身看向榻上,赵佶仰面躺在锦被里,面色安详,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像是做了个美梦。
他不由得多看了李师师一眼。
给皇帝下药,这女人的胆子比他想象的还大。
李师师却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句楼主不必担心,这是花满楼秘制的安神香,对身体无害,官家睡醒只会觉得神清气爽。
话音刚落,外间便传来丫鬟极轻的叩门声,压着嗓子说几位公公在楼下候着,请官家回宫。
西门庆走到窗边透过窗缝往下看了一眼,樊楼门口站着四个衣甲鲜明的禁军护卫。
硬闯是闯不出去的,翻墙也逃不过禁军的耳目。
正说着话,方才那个丫鬟推门进来,垂手禀道:“大家,侧间已经备好了。”
李师师点了点头,那丫鬟便轻手轻脚地走到榻前,开始替赵佶宽衣解带。
西门庆看了李师师一眼,李师师低声解释道,每次赵佶来都是如此,药倒之后由丫鬟代劳,赵佶醒来后从不怀疑,只当是自己酒后放纵。
西门庆看着那丫鬟熟练的动作,脑中忽然灵光一闪,问她可有丫鬟的备用衣裳。
李师师愣了一下,随即便明白了他的意思,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套崭新的丫鬟衣裙,又从梳妆台上拿了些脂粉炭墨过来。
西门庆接过衣裙走到屏风后面,将身上沾满灰尘的锦袍脱下来,三两下便换上了那套丫鬟衣裳。
这衣裳原是给樊楼里体面丫鬟备的,穿在他身上稍显紧窄,裙摆也短了一截,好在夜里烛光昏暗,不细看倒也蒙混得过去。
他又对着铜镜将脸涂成丫鬟模样,抹了些脂粉遮住棱角,画细了眉毛,又往颧骨上扑了些暗粉让脸型显得柔和些。
李师师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说楼主这易容术当真出神入化,若不是亲眼看着,她绝不敢相信眼前这个高挑丫鬟便是方才那个威风凛凛的西门都监。
李师师又亲自替他将发髻重新挽了个丫鬟的样式,簪上两支素银簪子,又往他领口洒了些茉莉香露,这才退后两步端详了一番,点了点头。
一切准备妥当,李师师端起丫鬟捧来的茶盘交给西门庆,让他跟在自己身后,推门走了出去。
门口两个护卫见她出来连忙躬身行礼,李师师依旧是那副清冷淡然的模样,随口说了句官家乏了正在小憩,她去厨房让人备些醒酒汤,片刻便回,让他们好生守着门,谁也不许进去打扰。
两个护卫连声应是,目光只是在李师师身后那个低着头的丫鬟身上扫了一下便移开了。
李师师身边的丫鬟个个生得标致,这个不过是身量高挑了些,有什么好奇怪的。
护卫没有多问,退后一步让开了路。
西门庆跟在李师师身后穿过楼道,下了楼梯,一直走到三楼一间僻静的雅间门口。
李师师推开门让他进去,说了句楼主在此稍候,便转身匆匆上了楼。
西门庆靠在椅子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伸手摸了摸头顶的双丫髻,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笑。
堂堂东平府兵马副都监、梁山泊大寨主,躲在花魁床底下真是活久见了。
这还不算,他又扮成丫鬟从禁军眼皮子底下溜出来,这事若是传出去,他西门庆这张脸算是彻底不用要了。
却说李师师回到四楼房间,她的丫鬟已经从床上起身,重新换好了衣裳,又将凌乱的床铺整理得像是刚刚发生过什么的样子。
李师师换了一件寝衣,把头发弄乱,这才轻轻推了推赵佶的肩膀,柔声唤道官家该醒了。
赵佶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眼前鬓发散乱的佳人,又摸了摸自己的后腰,脸上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笑。
李师师红着脸替他整理衣襟,说道:“官家龙精虎猛,妾身实在招架不住。”
赵佶哈哈大笑,又拉着她的手说了好一会儿话,这才起身整了整衣冠。
李师师替他理好衣襟,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随口提了一句。
“听说西门庆最近来东京公干,也不知他最近有没有新作的诗。”
赵佶被这话提醒了,拊掌说明日便拟旨宣他进宫,问问他在清河县这些日子可有新作。
李师师笑着扶他起身,将他送到密道入口,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密道尽头,这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转身吩咐丫鬟去把西门庆重新请上楼来。
赵佶走后不久,丫鬟便推门进来,将西门庆重新请上了四楼。
李师师已经换回了那身月白罗衫,正坐在琴案旁等他,见他进来便起身行了一礼,口中称楼主受惊了,又亲自替他斟了一盏茶。
西门庆接过茶盏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那双清冷从容的眼睛,没有急着开口。
今晚的遭遇让他彻底看清了一件事。
花太监留下的这笔遗产,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庞大,也更加危险。
第140章 在意胡须的太监
西门庆接过茶盏抿了一口,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地问了起来。
“李大家,眼下有桩事想请你帮忙打听打听。我此番来东京,明面上是替程知府给童枢密送信,实则另有一桩心事。
慕容知府保举我出任青州兵马统制,这道折子压在枢密院,没有童枢密点头,便是蔡太师也不好硬推。你在东京城人面广,可知道童枢密近来有什么动向?”
李师师没有立刻答话,只是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那双清冷的丹凤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她放下茶盏,忽然问了句看似毫不相干的话:“楼主昨日去枢密使府上,难道没看出童枢密有什么变化?”
西门庆微微一愣,开始回想昨日的场景。
童贯面色黧黑,一部浓须修剪得整整齐齐,身形魁梧,说话时中气十足,跟寻常武将没什么两样。
他是头一回见童贯,哪里能看出什么变化?
“楼主有所不知。”
李师师将茶盏放在桌上,压低声音说道,“童枢密原本下颌是有几根胡须的。虽说稀稀拉拉,但好歹是个男人模样。
他跟旁的公公不一样,最忌讳旁人说他是个阉人,这几根胡须便是他的命根子。可最近不知怎地,那几根胡须忽然脱了,下颌变得跟寻常公公一样光溜溜的。
他在府里大发雷霆,摔了好几套茶盏,又让人贴了悬赏告示,说谁能替他治好这须发脱落之症,赏银五千两。太医院几位老太医都去看过了,方子开了不少,半点用也没有。
童贯为此事心烦意乱,连枢密院的公文都懒得批。若是有人能替他治好这桩心病,莫说一个兵马统制,便是再高一级他也肯给。”
西门庆心中猛地一动。
须发脱落,这症状他太熟悉了。
他药囊里有一盒庚酸睾酮,是当初从青州救下秦明妻儿时系统奖励的,当时觉得这药鸡肋得很,扔又舍不得扔,用又不知道往哪用,没想到今日竟派上了大用场。
童贯那几根胡须脱落,分明是睾酮水平骤降导致的体毛脱落,庚酸睾酮正好对症。
“多谢李大家指点。”
他站起身来朝李师师拱了拱手,“今日不便久留,改日再来拜访。”
临走时李师师将他送到楼梯口,低声说了句楼主在东京城若有什么吩咐,只管让人来樊楼传话便是。
西门庆点了点头,转身下了楼。
夜色已深,樊楼门口的禁军早已撤走,只有几盏大红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西门庆翻身上马,踏着月色往宁国府的方向而去。
他此番来东京,尤氏早已得了消息,让人把天香楼收拾得妥妥当当。
贾母也默许他在宁国府借住。有个神医住在府上,老太太心里也踏实。
到了天香楼,鸳鸯已经在门口候着了。
她今日换了一身藕荷色的寝衣,外头披了件月白褙子。
她将西门庆迎进屋里替他解了沾满灰尘的外袍,又端来热水让他洗脸净手。
西门庆洗了脸,在床沿坐下,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拉到身边,问她这些日子府里可有什么变化。
鸳鸯顺从地靠进他怀里,脸上已经飞起了两团红晕。
西门庆的手可没闲着,很快就把金鸳鸯变成了一只白鸳鸯。
他立马运转双修功法,开始了与鸳鸯的第二次双修。
鸳鸯初时还能咬着嘴唇不出声,到后来只能紧紧攥着西门庆的寝衣,嘴里含含糊糊地唤着老爷。
西门庆对这个称呼很满意,之前鸳鸯都是称呼他为先生,有些见外。如今这称呼的变化,也算是鸳鸯心理上对自己的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