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车帘，从怀中取出易容用的脂粉炭墨，在崔氏脸上飞快地涂抹了一番，又在她头上裹了一块乡下妇人惯用的青布头巾。
崔氏一句话也不问，只是紧紧搂着孩子。
片刻之后，一个面容蜡黄的乡下妇人便取代了方才那位端庄的统制夫人。
西门庆赶着马车穿过城门，守城的兵卒看见驾车的是西门都监，连问都没问便挥手放行。
马车沿着官道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拐进一片茂密的山林。
林中空地上扎着一排排简易的营帐，鲁智深正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擦拭禅杖，看见西门庆赶着马车进来便站起身来迎上前去。
西门庆跳下车辕将崔氏母子扶下马车，简略将秦明被陷害、慕容彦达要拿他家眷的事说了一遍。
鲁智深听完禅杖往地上一顿，骂宋江那黑厮好生歹毒，又拍着胸脯对崔氏说秦夫人放心，洒家定然护着他们母子平安。
崔氏抱着孩子朝鲁智深深深一福，眼泪又掉了下来。
西门庆也终于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秦明的软肋算是保住了，宋江那一套离间计的杀伤力便废了大半。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系统奖励又来了。
【检测到宿主救下秦明妻儿，奖励药品：庚酸睾酮一盒】
【庚酸睾酮：用于补充雄性激素。】
西门庆都想把它扔掉！自己又不缺这个，要它有啥用。
他收好庚酸睾酮，这才策马回到青州城外，找了个高坡驻马远眺，静静等着秦明回来。
却说秦明被宋江生擒之后，宋江亲自替他松了绑，又设宴款待，席上说了许多“替天行道”的场面话，又让燕顺、王英、郑天寿轮番敬酒，把秦明灌得晕晕乎乎。
秦明虽然脾气暴躁，却也不是傻子，宋江这套拉拢人心的手段他一眼就看穿了。
可他手下一千禁军折损大半，就算他不降，回到青州也是死路一条。
宋江见他不肯松口，也不勉强，只是笑着说不勉强秦统制，统制若是想回青州，宋某绝不阻拦，说完便让人备马送他下山。
秦明狐疑地看了宋江一眼，翻身上马便往青州的方向策马而去。
宋江站在山头上目送他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秦明的后路已经被他断了，他不降也得降。
秦明策马赶回青州城，勒住马仰头喊道：“我乃青州指挥司统制秦明！快开城门！”
城楼上一个头目探出头来，正是慕容彦达的亲信王都头。
王都头看清了秦明的脸，非但没有下令开门，反而破口大骂。
“秦明！你这忘恩负义的反贼！知府相公待你不薄，你竟敢投降贼寇，还在城外杀人放火，残害百姓！来人，放箭！把这个叛贼射成刺猬！”
第126章 谋划青州城
秦明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勃然大怒。
“本官什么时候投降了？本官什么时候杀了百姓？你胡说八道！”
话音未落，城楼上已经射下十几支箭矢，秦明慌忙挥动狼牙棒拨开箭矢，胯下战马却被射中了脖子，惨嘶一声人立而起，将他掀翻在地。
秦明从地上爬起来，望着城楼上那面写着“慕容”二字的旗帜，又想起今日一早宋江那意味深长的笑容，自己这是被人算计了。
他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声，转身便往外跑。
城楼上的箭矢追着他射了一路，直到他跑出弓箭射程之外才作罢。
秦明失魂落魄地策马沿着官道漫无目的地走着。
青州回不去了，清风山他又不愿去，手下一千禁军没了，家眷还在城中生死未卜，他这一辈子的忠勇到头来落了个这样的下场。
正当他万念俱灰之际，官道旁忽然闪出几条人影，为首一人朝他抱拳。
“秦统制，西门都监在前面等您。”
秦明猛地抬头，循着那人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前方不远处的山坳里燃着一堆篝火，一个身穿锦袍的男人正负手站在火堆旁，正是西门庆。
他刚想开口拒绝，忽然看见篝火旁还站着两个熟悉的面孔，他的妻子崔氏抱着儿子正站在那里。
秦明先是愣在原地，等他反应过来就立马大步走过去将妻儿紧紧搂在怀里。
这个铁打般的汉子忍不住掉下泪来，泪水顺着满是血污的脸颊滚落，滴在崔氏的肩上。
西门庆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等秦明情绪稍稍平复，才开口。
“秦统制，宋江找人假扮你在城外杀人放火，慕容知府信以为真，要将你满门抄斩。我提前把嫂夫人和侄儿接了出来。这位是我结义二哥鲁智深，鲁大师。”
鲁智深扛着禅杖咧嘴一笑，拍了拍秦明的肩膀。
“秦统制放心，你妻儿的安全，洒家包了！”
秦明松开妻儿，转过身来看着西门庆，纳头便拜。
“都监救我满门性命，秦明这条命从今往后便是都监的了。”
西门庆将秦明扶起来，让人搬了几把胡床摆在篝火旁，又让鲁智深取了一坛酒和几只粗碗，三人围火而坐。
崔氏抱着孩子去营帐里歇息了，篝火噼啪作响，映得三人的脸忽明忽暗。
西门庆端起酒碗与秦明碰了一碰，开门见山：“秦统制，你我今日虽是初识，但有缘共患难便是兄弟。我也不瞒你。
鲁提辖手下这支人马，原是我在清河县乡勇营的旧部。只因东平府新任兵马都监董平受高俅指使，屡次三番想裁撤我乡勇营的编制，我迫不得已才让鲁提辖带了一部分弟兄到二龙山来另立山头。
名义上是落草，实际上仍是我西门庆的兵。秦统制若是不嫌弃，往后这二龙山便是你的落脚之处。”
秦明端起酒碗仰脖子灌了一大口，放下碗时眼中满是血丝。
“都监不必再说了。我秦明在青州当统制这些年，替朝廷卖命，替慕容彦达剿匪，到头来换了个什么？换了个满门抄斩！
他说我降了，我便是不降也得降。都监救我妻儿，便是我的再生父母。从今往后，都监让我往东我便往东，让我往西我便往西，刀山火海，皱一下眉头便不是秦明！”
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道，“都监，末将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慕容彦达此人面善心狠，今日他连查都不查便要将我定为降将。明日难保不会对都监下手。此人不值得都监与他交往。”
西门庆笑了笑，端起酒碗呷了一口。
“秦统制所言，正合我意。慕容彦达今日这番做派，我也算看透了。他既然不仁，便别怪我不义。
明日我便去知府衙门探探他的口风，看看这场乱子他打算怎么收场。眼下最要紧的，是趁宋江还没反应过来，在青州城外布一张网。”
他转向鲁智深，“二哥，二龙山的弟兄们这几日辛苦些，分批潜到青州城外潜伏待命。”
鲁智深拍着胸脯说洒家明儿个一早就去安排，又问西门庆打算让秦明做什么。
西门庆放下酒碗，在篝火堆里拨了拨火炭，将火拨得更旺了些，这才不紧不慢地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他的意思是让秦明假装走投无路去清风山投奔宋江，宋江拉拢秦明的目的本就是为了壮大清风山的声势，秦明只要稍微放低姿态，宋江必定接纳。
等秦明取得宋江的信任，便设法说服宋江带兵来打青州。到时候鲁智深再伺机而动，从中谋利。
秦明听完沉默了片刻，忽然站起身来走到西门庆面前。
“都监放心，明日一早我便上清风山，宋江不是想招降我吗？我便让他称心如意！”
鲁智深在一旁端着酒碗嘿嘿直笑，说这主意好，洒家正愁没地方活动筋骨。
三人又喝了几碗酒，将计划的细节逐一敲定，直到篝火渐渐熄灭才散了席。
次日一早秦明便策马上了清风山。
宋江正在与燕顺商议山寨防务，听说秦明求见，连忙起身亲自迎了出来。
“秦统制想必是想通了。”
秦明站在聚义厅前的台阶下，身上还穿着那件沾满血污的号衣，脸上满是疲惫之色。
“宋押司，我秦明如今是无家可归之人，青州回不去，官军也不要我了。你若是不嫌弃，我愿留在清风山，与众兄弟一同替天行道。”
宋江喜出望外，连忙上前扶住秦明的胳膊将他让进花厅，又让人去请花荣、王英、郑天寿来作陪。
席间宋江亲自执壶替秦明斟酒，又说起花荣的妹妹花宝燕尚未婚配，愿将她许配给秦明为妻。
秦明放下酒碗，正色道：“秦某的妻子还在青州城中生死未卜，若今日便另娶新妇，秦某便是猪狗不如。此番好意秦某心领了，但这门亲事秦某万不能应。”
花宝燕恰好从后堂端着茶盘出来，听见秦明这番话。
“秦统制说得好！我花宝燕虽是个女子，却也不是任人摆布的货物。”
说完她便直接跑出了山寨。
宋江讪讪一笑，正要岔开话头，却被秦明打断。
第127章 秦明的任务
“宋押司，秦某来投清风山，不是为了苟且偷生。我的妻儿还在青州城中，我的徒弟黄信也在青州城中，他们随时可能被慕容彦达杀害。
秦某恳请宋押司借兵于我，让我带人攻打青州，救出妻儿和黄信！黄信在青州城中尚有旧部，只要我能混到城下，他必定里应外合打开城门。
青州城一破，不光能救出我的妻儿，山寨的粮草军械也能翻上一番！”
宋江端着酒碗沉吟不语。
一旁的燕顺却放下酒碗连连点头，说秦统制说得有理，他在青州城里有不少眼线，慕容彦达已经认定秦统制投降了，肯定会杀他的妻儿和黄信。
他们此时出兵，正好可以打青州一个措手不及。
宋江被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架着，又看看秦明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终于勉强点了点头，说明日一早出兵攻打青州。
但他心里已有了另一番盘算。
此番出兵不过是做做样子，若真能攻下青州自然最好，若是攻不下来，便带着这群弟兄去投奔梁山。
他听说梁山如今已有十几位头领，寨主西门吹雪又是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物，平日里都是自己的旧相识晁盖负责山寨事务，去投梁山才是长远之计。
宋江点了头，秦明当即抱拳谢过，又主动请缨去收拢自己那些被打散了的残兵。
宋江见他这般卖力，心中疑虑又消了几分，便让燕顺拨了两百喽啰归秦明调遣。
秦明在清风山脚下转了两天，陆陆续续收拢了数百旧部，加上花荣的寨兵、燕顺的喽啰，林林总总凑了将近两千人马，扛着刀枪、推着简陋的攻城槌，浩浩荡荡地往青州城开去。
大军行至青州城下，秦明一马当先冲到城门前，勒住缰绳仰头朝城楼上高喊。
“城上的弟兄们听着！我乃青州指挥司统制秦明！慕容彦达诬我叛国投敌，要害我满门性命，我秦明为朝廷卖命十几年，到头来落得这般下场，今日不反更待何时！
城上的弟兄们若是还念我秦明昔日的恩义，便打开城门，我保你们荣华富贵！若是执迷不悟，休怪我狼牙棒不认人！”
城楼上的守军顿时骚动起来。
秦明在青州当了多年统制，手把手带出来的兵将遍布全城，守城的士兵里头有不少是他的旧部。
几个老兵油子互相使了个眼色，悄悄往后缩了半步。
慕容彦达站在城楼高处，听见秦明这番话顿时吓得脸色煞白。
“都给我稳住！谁敢私开城门，满门抄斩！”
他嘴上喊得凶，脚下却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两步，一把抓住身旁的王都头，压低声音急道，“黄信关押在哪儿？要提防他里应外合！”
王都头连忙回禀说黄信已被软禁在府衙，亲兵日夜看守，跑不了。
慕容彦达这才稍微松了口气，又让人去把其他几面城门的部分守军调来南门，务必挡住贼寇的第一波攻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