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两个,谁先来?”
张胜抢上一步,拔出腰间短刀在手里转了个刀花。
他打量着西门庆,嘴角挂着轻视的笑。
“大官人放心,小的手底下有分寸,不会伤着您。”
西门庆微微一笑:“少废话,赶快出手,不然就没机会了。”
张胜低喝一声,短刀直刺西门庆胸口。
这一刀又快又狠,围观的百姓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刀尖离西门庆胸口还有三寸,他的手腕突然被一只手死死钳住。
西门庆右手扣住张胜的手腕往下一压一拧,左肘同时撞在他的胸口。
张胜连人带刀往后跌出五步,直接坐倒地上。
要不是西门庆留手,他此刻已经是一个废人了。
鲁华见状,直接冲上前来,碗口大的拳头直捣西门庆面门。
这一拳势大力沉,果然是街头搏命练出来的真功夫。
西门庆身形一闪,拳风擦着耳廓掠过。
鲁华反手又是一记肘锤横扫,西门庆后仰堪堪避过。
三招已过,西门庆微微一笑:“是条汉子,多给你两招。”
说着右拳猛然轰出,劈拳正中鲁华胸口。
鲁华被这股巨力轰得整个人一晃,脚下却硬生生扎住了,只是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西门庆收拳,从袖中摸出一张银票拍在桌上。
“张胜,接住一招,赏银二两。鲁华,三招以上,升队正。”
他又朝玳安一挥手,“发钱。”
玳安连忙从钱箱里取出白花花的现银,当众点好塞到鲁华和张胜手里。
围观的人群看见这情形,顿时骚动起来。
人群中有人高喊:“真的给银子!不是骗人的!”
又有几个胆子大的挤出人群,争先恐后地往报名处挤。
不到半个时辰,玳安面前的报名册上已经写了满满两页。
西门庆把鲁华叫到一旁,吩咐起来。
“你和张胜协助玳安继续征兵。猎户、铁匠、有特殊能力的,单独标注出来。明日一早带到新平寨,本官要亲自考校。”
鲁华是个直肠子,刚才已经被打服了,此刻捏着银子满脸钦佩。
只听他抱拳喝道:“西门都监放心!”
安置妥当,西门庆这才往西门府的方向走去。
他穿过紫石街,正想事情出神,头顶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他下意识地躲闪,这才没有被从天而降的一根竹棍击中脑袋。
西门庆抬头望去。
只见临街一栋二层小楼的窗户敞开着,一个美人正探出身子往下看。
“对不住对不住!大官人,小妇人一时失手,不是有意的。”
西门庆看那美人,不过二十来岁的年纪,腰细得盈盈一握,一件桃红色的窄袄裹着窈窕有致的身子。
她生着一张鹅蛋脸,两道柳叶眉微微上挑,一双桃花眼水汪汪的,眼波流转勾人魂魄。
西门庆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小娘子不必惊慌,在下没事。小娘子是哪家的?怎么之前一次没见过?”
第50章 大量购进武大郎炊饼
话刚出口,西门庆自己倒先愣了一下。
这场景怎么越想越眼熟?
竹竿砸头,楼上娘子。
活脱脱就是西门庆撞见潘金莲的经典桥段嘛!
他心头一跳,再瞅那倚窗的妇人,这八成就是武大郎的浑家潘金莲吧?
那可是武松的亲嫂子!
沾不得,万万沾不得!
这女人搁谁自己跟前就是个丧门星,自己嫌命长的才往上凑。
他西门庆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
梦里那大观园的金钗们随便拉一个出来,都不比她差。
偏偏眼前这双眼睛,水汪汪的,明摆着一副任君采撷的轻浮模样。
不正经。
一眼瞧过去她就不是安分的妇人,趁早离远些才是上策。
他如今这点拳脚,可并不觉得能干过武松,犯不着为了这么棵小树,把整片林子都赔进去。
不值当!
潘金莲见他并不恼怒,拿帕子掩着嘴笑。
“小妇人是卖炊饼武大郎家的,前些日子才搬来清河县……”
没等她把话说完,西门庆转身便走,一刻也不想停留。
那妇人的眼波跟带着钩子似的,再待片刻,魂儿怕是都要被被她勾走了。
谁承想,今日合该他西门庆跟武家杠上。
才甩脱了潘金莲,迎面又撞上个武大郎。
武大郎生得头大身短,正挑着一副担子沿街叫卖炊饼。
西门庆下意识想往旁边闪,可脚下一顿,暗骂自己:躲他作甚?他又不是武松。
就在这时,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武大郎是武松的亲哥哥,跟他处好了,不就等于提前交好了武松么?
只要自己不碰潘金莲,武松那杀神再凶,总不至于无缘无故寻上门来。
这么一盘算,西门庆脸上挂起笑,径直迎了上去。
“武家大郎!”
武大郎正低着脑袋赶路,听见唤声慌忙抬头,一见竟是清河县赫赫有名的西门大官人,登时有些慌神。
今儿上午听说有人在募乡勇,他还特意跑去打听了一番,自然是替自己那个兄弟武松留意的。
武松打小好弄枪棒,早先失手打昏了两个泼皮,至今躲在外头不敢归家。
若是能回来,凭他那身本事,必能选进那个什么乡勇营,一个月足足五百文饷银,比他卖三个月炊饼还强些。
这么一想,眼前这人万万不能得罪,说不定以后自家兄弟还得靠他讨份前程呢。
他连忙放下担子,规规矩矩作了个揖:“西门大官人安好!”
“早听说你家炊饼做得好,一天能卖多少个?”西门庆随口问道。
武大郎憨憨一笑:“回大官人,小人起早贪黑,生意好时能卖上百来个,不好也就五六十。”
西门庆点点头:“我在城外新平寨招纳乡勇训练。往后你每日往营里送三百个炊饼,我按市价两文钱给你结算。这买卖,你接不接?”
武大郎听了,立马在脑子里算了一笔账。
一天三百个,可就是六百文钱。净赚的数目可不少。
金莲日日嫌他窝囊挣不来银子,这一回可得让她睁大眼瞧瞧。
他却又怕是大官人拿他逗闷子,赶紧问道:“大官人,莫不是跟小人说笑吧?”
“本官像是跟人说笑的人?”
西门庆从袖中摸出一两银子塞进武大郎手里。
“这是一两定钱。你从明日起,辰时之前将炊饼送到新平寨便是。”
武大郎捧着那锭银子,两只手都在发抖。
他卖了这么些年炊饼,头一回遇上这么大的主顾。
每天卖三百个炊饼,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好差事。
他膝盖一软,扑通就跪了下去。
“多谢大官人!小人今夜便连夜发面,赶早蒸出来,辰时前一定送到府上!”
西门庆拍了拍他肩膀,转身去了。
回到西门府已是午后。
他穿过前院进到正房,吴月娘刚领着丫鬟玉箫、小玉做完功课出来。
自打他从东京回来,月娘便不再整日吃斋念佛了,只在正房小佛堂里诵半个时辰的经,替他祈福。
“官人回来了?”
吴月娘笑着迎上来,替他解了外袍,递给玉箫,“招兵的事可还顺利?”
“还算顺当,头一天便有近百号人报名。”西门庆说着就去捉她的手。
吴月娘脸上一红,往后退了半步,朝佛堂那边努了努嘴。
“官人别闹,张娘子还在里头诵经呢。”
话音未落,张贞娘已从佛堂走了出来,抬眼看见西门庆,连忙行了一礼。
“大官人安好。”
“张娘子不必多礼。”西门庆点了点头。
张贞娘不再言语,径自回了自己的小院。
自打上回西门庆去院中探望过她之后,她每回见了西门庆都是这般恭恭敬敬,客客气气。
西门庆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不禁轻轻叹了口气。
林冲已在梁山坐稳了第二把交椅,张贞娘却还蒙在鼓里。
他也曾动过告诉她实情的念头,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