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氏的脸色一点点在变白。
西门庆说的这些话,她不是没想过,只是不敢往深了想。
“那你说,我能怎么办?”尤氏抬起头,眼中满是茫然。
“趁贾蓉还没回来,先把宁国府的权柄攥在手里。”
西门庆盯着她的眼睛,继续说道:“你是贾珍明媒正娶的继室夫人,宁国府名正言顺的当家主母。贾珍死了,你主持中馈,天经地义,谁敢说半个不字?”
“可是老太太和敬老爷那边会同意吗?”
“贾敬连他儿子死了都不回来看一眼,修道也是魔怔了。不用管他。”
西门庆又说道:“老太太那里需要主动请示。你要做的头一件事,就是向老太太禀明,就说贾珍新丧,贾蓉年幼,宁国府上下几百口人不能群龙无首,请老太太允准你暂摄宁国府中馈,等贾蓉回来再从长计议。”
尤氏咬着嘴唇,神色犹豫:“老太太能答应吗?”
“老太太是聪明人。”
西门庆微微一笑,“她最清楚贾蓉是什么货色。宁国府交到你手里,比交到贾蓉手里稳妥十倍。”
尤氏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迟疑道:“可是凤丫头那边手伸得长,宁国府的事她素来爱插一手。我若是揽权,她会不会有意见?”
“琏二奶奶那边,不是阻力,是助力。”
西门庆解释道:“夫人只须去找琏二奶奶,把姿态放低些,就说你一个人撑不住,请她帮衬帮衬。
她最吃这一套,你越是捧着她说好话,她越愿意替你出头。有她在老太太跟前敲边鼓,事半功倍。”
尤氏终于点了点头:“好,我听你的。”
西门庆满意地笑了,伸手去揽她的肩。
尤氏下意识地想躲,却被他一把搂住了腰。
尤氏脸红到了脖子根,试图推开他。
“这是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想这个!”
“什么时候?我是要给你看病的,帮你诊断一下身体有没有什么内疾!”
西门庆凑到她耳边,“我看你脸色发白,似乎是身体有些不适。我先给你松松筋骨。我的医术你还不放心吗?”
西门庆接着又说,自己诊治疾病的手法跟别的郎中不一样。
他还说摸一遍就能把尤氏身上的小毛病都给瞧出来,诊治一下能让她身心都能轻松很多。
“简直是胡说八道……”
尤氏的话没说完,西门庆就开始了穴位按摩。
她知道西门庆的医术高超,就是这手法让她有些不适应。
西门庆这别出心裁的按摩,真不是尤氏这种养尊处优的贵妇人一下子等接受的。
不过西门庆的诊疗手段,她是信得过的,更是已经期盼大半天了,自然不会抗拒。
西门庆笑道:“你穿着这也太多了,也不好诊治啊!”
他说的是事实,尤氏身上毕竟多了一件孝服。
尤氏哭诉道:“我这戴着孝,自然穿的厚些。”
“我看你就是穿的太厚,才会加重病情。有病就要及时治疗,不能拖!”
看尤氏不再反对,西门庆又说道:“上次我已经给你说过,你这都是积攒的老毛病,我可是妙手回春,放心吧!”
这话等于是打开了尤氏心里的枷锁。
她不再推拖,而是任由西门庆给她诊治。
身体还真的不太舒服,这些年积攒的火气实在太多了。
她可不想自己病的太厉害,最后神仙难治。
西门庆也不再客气,让她平躺在床上。
“夫人就放心吧,我的医术可是东西两府都检验过的。你这小痛小痒的,治起来根本不费事!”
尤氏笑骂道:“你就别贫嘴了,赶紧看病吧。”
她已经做好让西门庆给自己把脉问诊的心里准备。
等西门庆给尤氏疏通好全身的经络,尤氏全身已经没了力气。
她整个人都感觉轻松了许多。
好一会儿,她才才挣扎着坐起身来,手忙脚乱地重新系好孝带,拢好头发。
“我这病你也瞧了半天!赶紧走吧,记得开方子给我!”尤氏娇嗔道。
西门庆这才慢悠悠的离开。
走到门口他又折回来,“夫人记住我的话。明儿一早就去荣庆堂见老太太。宁国府的中馈大权,你拿得下来。”
尤氏点了点头,神色也认真起来:“我知道了。你赶紧走吧,别让人看见。”
西门庆拉开门,左右看了看,院子里空无一人,只有天边一弯冷月照着青石板路。
他闪身出了正院,沿着游廊快步往天香楼走去。
回到天香楼,他推开门,脱了外袍挂在床头的衣架上,躺在被褥里,可是睡不着。
他只好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头顶的帐幔。
张老教头被从太尉府大牢里救出来了,接下来就是帮着尤氏掌控宁国府,还有就是李师师的诗会。
自己正愁没有机会结交其他的达官贵人,李师师的请柬能省去他不少事。
这乱世还是要有些兵马在手里才安心,自己要想好说辞买个能掌兵的官才行!
第25章 王熙凤再来天香楼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尤氏便起了身。
银蝶端了碗燕窝粥进来,见她这副模样,心疼道:“奶奶昨儿跪了一天灵堂,今儿又起这么早,身子怎么吃得消?”
尤氏接过粥喝了两口,淡淡道:“吃不消也得撑着。宁国府的天塌了半边,我若再倒下,这满府上下指望谁去?”
她搁下碗,站起身来,“去一趟荣庆堂。”
此时的荣庆堂,贾母刚用完早膳,王夫人、邢夫人在一旁陪着说话。
王熙凤也在,她们习惯了一早过来给贾母请安。
尤氏一进门便跪了下来,“老太太,孙媳来求您老人家拿个主意。”
贾母连忙让人扶她起来:“快起来说话,什么事?”
尤氏不起身,跪着说道:“珍哥走得突然,宁国府上下一团乱麻。蓉儿又不在京中,孙媳暂摄宁国府中馈。只是侄媳一个人实在撑不住这么大的摊子,还想请琏二奶奶过来帮衬帮衬,不知老太太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满屋子人都是一愣。
王夫人和邢夫人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意外。
尤氏在宁国府当了这么多年继室,从来都是谨小慎微、逆来顺受的主儿,贾珍活着的时候连大声说话都不敢,如今竟主动要求掌家?
而且听语气是已经准备这么干了,只是忙不过来才让王熙凤去帮忙。
贾母盯着尤氏看了片刻,目光在她那身重孝上扫了一圈。
她知道尤氏实际上是在试探自己,会不会让她掌家。
贾蓉那个不成器的东西,比贾珍还不靠谱,宁国府交到他手里,用不了三年就得败个精光。
尤氏人品端正,不至于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既然你愿意担这个担子,老身自然是放心的。至于凤丫头,就让她过去帮衬几日。”
王熙凤连忙笑道:“老祖宗放心,有珍大嫂掌舵,我去打打下手没问题。宁国府那边的事,保准办得妥妥帖帖的。”
贾母又沉吟道:“话虽如此,这事终究还是要知会敬儿一声。他虽然在道观里修道,到底还是宁国府的大老爷。来人,派个人去玄真观,把府里的事禀告敬老爷,听听他的意思。”
派去的人快马加鞭,不到一个时辰便从玄真观带回了贾敬的回话。
贾敬只说了一句:“一切由老太太做主,让尤氏掌家便是。”
这回答也在情理之中。
贾敬虽然常年躲在道观里炼丹修道,对府里的事不闻不问,但这并不代表他糊涂。
儿子贾珍死了,孙子贾蓉是什么货色,他心里是有数的。
把家业交给贾蓉,用不了几年就得败光,到时候他连炼丹的银子都没着落。
他自然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出现。
尤氏虽然是个妇道人家,但为人本分,娘家又没什么势力。
她只有一个寡母和两个未出阁的妹妹,压根不用担心她中饱私囊、吃里扒外。
让她掌家,倒是一个稳妥的选择。
消息传回宁国府,尤氏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从今天起,宁国府的内务大权,就算是攥在她手里了。
当天上午,尤氏便开始雷厉风行地整顿府务,这是态度问题。
头一件事就是把赖升手底下的几个管事全换了,换上了她自己信得过的老人。
换成自己的人才她才放心,这也是把持权力必须要做的事情。
至于账册,等忙完贾珍的丧事,再理不迟。
王熙凤带着平儿过来的时候,看到尤氏正在忙,就没有打扰她,而是直接往天香楼去了。
天香楼里,西门庆正摆弄着药囊里的存货。
王熙凤让鸳鸯禀告后,便直接走了进来,一点也不客气。
她今儿穿了一身素色褙子,外罩一件银灰色比甲,头上簪了几朵素白银花。
妆容虽淡,却掩不住她那双丹凤眼里的神采。
“西门先生。”
王熙凤一进门便张口说道:“我吃了先生的药,这两日果然好了不少。先生上回说还有旁的方子,今儿可得空给我瞧瞧?”
她的气色是好了不少,西门庆的药是对症的。
西门庆立马给鸳鸯一个眼神,又说道:“鸳鸯,我给琏二奶奶诊病,你在外头守着,别让人来打扰。平儿姑娘,你也去外间歇歇。”
鸳鸯应了一声,便拉着平儿退到了外面,顺手把门关上。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
西门庆却不急着诊脉,而是盯着王熙凤看个没完。
王熙凤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娇嗔道:“你盯着我做什么?赶紧诊脉呀。”
“二奶奶,把手伸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