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身着藕荷色罗裙的丫鬟款步走上高台,将一副洒金红纸悬挂在屏风之上。
纸上只写了一句上联,墨迹淋漓,笔锋婉转,一看就知道出自女子之手。
满厅的人盯着那上联看了半天,一个个抓耳挠腮,交头接耳,却没一个人敢站出来。
在场也有几个东京城有名的文士,也被难住了。
贾珍眯着眼念了一遍,嘴里骂道:“这他娘的什么对子,根本对不出来!”
西门庆看过一眼就知道正确答案了,所以他不急。
一直等到现场的气氛被烘托到了极致,他才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来。
“珍老爷稍坐,在下去去就来。”
贾珍还没反应过来,西门庆已经推开雅间的门,沿着楼梯缓步而下。
满厅的宾客看见三楼雅间里走出一个人来,目光齐刷刷地聚到他身上。
西门庆面不改色,径直走到高台前,拱手道:“在下不才,斗胆一试。”
丫鬟将笔墨奉上。
西门庆提笔蘸墨,在另一张洒金纸上龙飞凤舞地写下了五个字。
丫鬟将下联挂在屏风旁边,满厅的人伸长了脖子一看。
上联:因荷而得藕
下联:有杏不须梅
满厅先是一片死寂,片刻后才爆发满堂喝彩!
“妙!妙啊!因荷对有杏,得藕对不须梅。不光字面对得工整,谐音也对上了!”
“上联谐音‘因何而得偶’,下联谐音‘有幸不须媒’,真是天作之合啊!”
“这位大官人是哪家的?东京城里怎么没见过?”
贾珍从三楼雅间的窗口探出头来,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他看着那个丫鬟笑盈盈地走到西门庆面前,然后引着他往四楼走去,自己也跟了上去。
四楼的楼梯口站着四个膀大腰圆的护卫。
贾珍刚想跟上去,却被护卫伸手拦住了。
“这位老爷见谅,李大家只请了这位大官人,请您留步。”
贾珍一张脸涨得通红,却不敢发作。
樊楼能在东京城屹立不倒,背后的水深着呢。
他只好收回脚,站在楼梯口朝西门庆喊道:“西门先生,在下先回府了!你玩得尽兴!”
西门庆回头看了他一眼,心里暗笑。
贾珍这家伙带自己来樊楼,本意是想炫耀一下自己花花公子的牌面。
结果呢,他连李师师的门都没摸着,自己却被请进了美人闺房。
这位宁国府的珍大爷,今儿晚上回去怕是气得睡不着觉了。
他收回目光,跟着丫鬟一路上了四楼。
四楼的走廊尽头是一扇雕花木门,门虚掩着,里头隐约传来环佩轻响。
丫鬟在门口停下脚步,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笑盈盈地退了下去。
西门庆推开木门,一步跨了进去。
房间极雅致。
案上燃着一炉沉水香,烟气袅袅,清幽入骨。
窗下摆着一张矮几,几上搁着一张焦尾古琴,琴旁坐着一个人。
说实话,西门庆推开那扇门之前,自认为在女人这方面已经是见过大场面的了。
秦可卿妩媚,王熙凤妖娆,尤氏丰腴,张贞娘端丽,林黛玉灵秀,薛宝钗雍容。
六种截然不同的绝色,寻常男人一辈子能得其一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他倒好,穿越没几天全见识了。
所以他是抱着“无非又是一个美人”的心态走进那间屋子的。
然后他就被打脸了。
第18章 西门庆遇袭
看到李师师的第一眼,西门庆就直接沦陷了!
怪不得宋徽宗放着三宫六院不要,大半夜钻地道跑出来找这个女人。
换成自己,也要来啊!
以前看宋代杂书还不能理解宋徽宗的行为,现在见到真人,才知道换作自己恐怕只会做得更过分!
此女不收,天理难容啊!
她就那么安静地坐在榻上,端庄中带着妩媚。
头上挽了一个随云髻,斜簪一枝白玉步摇,几缕碎发垂在耳际,真会撩人!
身上穿着一件月白色罗衫,领口绣着一圈淡银色缠枝莲纹,腰间束着一条鹅黄色的丝绦,勾勒出纤细袅娜的腰身。
这种诱惑真的很难抵挡!
西门庆快步上前,他想看得更真切些。
这是一个冷白皮的美人,那种白,懂得都懂!
细看之下,两道远山眉淡扫入鬓,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挑,眼波流转之间,三分清冷,三分妩媚,剩下的是无尽的风情。
她坐在那里的姿态很松弛,一只手随意地搭在琴弦上,另一只手托着下巴,脸上噙着微笑。
这姿势搁在任何一个大家闺秀身上都会被骂没个正形,可她做出来就偏偏让人觉得恰到好处。
这种慵懒劲儿,真特么勾人魂魄。
西门庆在打量李师师的时候,李师师也目不转睛盯着他。
今晚樊楼设的对联局,她本以为能对出下联的,不是白发苍苍的老学究,就是清瘦孤傲的太学生。
再不济也该是个彬彬有礼的世家公子。
结果进来的却是一个怎么看都不像读书人的男人。
这人虽说貌比潘安,却自带浪荡不羁之色,一进来就肆无忌惮地盯着自己看个没完。
“这位大官人。”
李师师终于开了口,“请坐吧。”
西门庆在她对面的锦墩上坐下,拱手道:“久闻李大家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李师师微微偏了偏头,这才问道:“不知大官人尊姓大名?何方人士?”
“在下西门庆,清河县人,是个开生药铺的商人。”西门庆自报家门说的倒是挺溜。
“商人?”
李师师的眉毛轻轻挑了一下,还真让她猜对了。
“方才那副对子,翰林院的几位学士都没能对出来。你一个商人,竟有这等文采?”
西门庆面不改色,自谦道:“不过是恰巧对上罢了,实属侥幸。在下粗人一个,让李大家见笑了。”
李师师却轻轻摇了摇头,“西门官人过谦了。”
说着,她起身端起茶壶,亲自给西门庆斟了一盏茶。
“西门官人请。”
西门庆端起茶盏,发现茶叶竟是上好的小龙团!
看来今日不仅有眼福,还有口福!真是赚大发了,感谢珍老爷一波!
李师师自己却不用茶,反而提起一旁的酒壶往自己的杯里斟了一杯酒。
这让西门庆有些诧异,大名鼎鼎的李师师竟是个醉美人!
李师师端起酒杯,浅酌一口,随即把话头一转。
“过几日,妾身会在樊楼办一场诗会,届时京中不少文人雅士都会来。西门官人若是有空,不妨也来凑个热闹。”
西门庆没想到对方对自己这么重视,一上来就邀请自己参加集会,真是让他受宠若惊。
他连忙答应道:“李大家相邀,在下自当赴会。只是在下才疏学浅,到时候怕是要献丑,还望李大家见谅。”
“西门官人说笑了,方才那个对联,足以说明你的实力,你不要藏拙才好。”
说着,她便从塌边取出一张帖子,递到西门庆的手上。
“这是诗会的请帖,西门官人收好。”
西门庆接过请帖,郑重地拱手道谢。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西门庆很自觉地告辞离开。
出了樊楼,他忽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真是一个厉害的女人,轻描淡写几句话就几乎把自己俘获。
门口的马车是贾珍给西门庆留下的。
他上了车,便靠在车厢里,盘算着张老教头的事。
明天白天必须做点什么才行,不能被高俅牵着鼻子走。
马车前行了一会,忽然一个急刹车,停在当场。
西门庆掀开车帘一看,发现马车停在一处僻静小巷里,车夫歪倒在驾座上,也不知是死是活。
马车周围堵着十来个黑衣人,清一色的夜行短打,黑布蒙面。
为首一人身材高瘦,手中提着一柄钢刀,刀身泛着寒光。
西门庆立马从车厢里跳下来,厉声问道:“你们想干什么?不怕引来巡夜禁军吗?”
为首的高瘦黑衣人根本不答话,只是抬了抬手。
前后十来个黑衣人同时抽刀。
“上!”
随着高瘦黑衣人一声令下,其他黑衣人齐齐扑了上来。
西门庆没有退。
他不但没退,反而直接冲了上去。
离得最近的一名黑衣人显然没料到西门庆的举动,等他举刀的时候已经慢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