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我有一诗!还请诸位静听
这一嗓子骤然炸开,周遭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拢,尽数落在李象与禁军柳直二人身上。
柳直心里一紧,还没来得及向李象开口辩解自己不是什么高门嫡系,陡然被无数视线死死盯住,浑身发麻,瞬间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呆呆望着前方旁若无人、步步走向芙蓉园大门的李象,只觉头皮发麻。
这位行事疯癫的少郎君,行事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囊中无半分闲钱,若真想混入园中,本该藏头露尾、悄悄行事才对,怎敢在园门口当众高声张扬?
门口值守的门子也彻底怔住:一万贯的捐资,绝非寻常世家子弟可比。
他神色惊疑,上下打量李象一番,不敢怠慢,连忙拱手行礼,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试探:
“郎君好大善心,慨然捐资,实在难得。”
“只是敢问郎君,这一万贯善款,却在何处?”
李象面不改色,神态坦然的翻了个白眼道:“万贯巨资,车载马驮尚且费力,难不成还要我随身挂在身上?”
他抬手指向身后早已僵在原地、两眼发直的柳直,理直气壮的道:
“我家运钱的车马队伍,就候在后方长街上。你等自遣人跟着我族兄前去清点就是。”
话音落下,李象抬脚便跨向园门,步履从容,理直气壮,半分心虚也无。
门子当场左右为难,伸手想拦。
有心想让对方等等,可这芙蓉园外车马绵延数里,真等到验明了再放人入园,只怕也要把人得罪死了去!
万一人家真是柳氏大族特意遣来,携万贯巨资向魏王表忠尽孝的人,自己贸然拦下失礼,若耽误了魏王的大事。
以魏王的心性,小命怕是都保不住!
门子迟疑之间,竟眼睁睁看着李象大摇大摆,踏进了芙蓉园。
柳直见李象竟当真就这样大摇大摆走进去了,眼睛都瞪得快要掉地上了。
他赶忙想要追将上去,那门子却将手一伸,把他给拦了下来。
“还要劳烦阁下带路。”
见柳直身上穿着的是禁军戎服,门子心下稍安:河东柳氏,确实有不少旁支在禁军挂职。
自己应该,没闯下什么祸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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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园,园内亭台错落,曲径通幽。
唐人爱牡丹,贞观时已经有了雏形。此时正是牡丹花季,园中姹紫嫣红,风过处,花叶轻摇,暗香浮动。
水边、廊下、青石铺就的小径旁,处处设着雅席。各方人士三五成群,各据一隅,一派热闹又雅致的景象。
不远处的水榭中,七八人围坐饮酒,有人手持酒杯,抬眸望水,随口吟出两句诗来,身旁立刻有人接和,你唱我和,字句清雅,伴着微风传得甚远。
廊下石案上,有笔墨纸砚整齐排布。也有一伙人正围坐一处,其中一人挥毫泼墨,字迹遒劲,其余人或驻足围观,或低声品评,偶有佳句脱口,便引来一阵低低的赞叹。
花林深处,几拨世家子弟各自聚拢,也正论诗品文,煮茶闲谈,衣袂飘飘,神色悠然;
廊柱下,乐工们隐在花木之后,丝竹轻扬,琴声悠扬,与亭中吟哦、席间谈笑相融,衬得满园雅韵更浓。
往来侍者身着素色衣衫,端着茶盏、酒壶轻步穿梭,举止轻盈,不扰席间雅趣。
远处还有假山叠翠,溪水潺潺,偶有鸟鸣清脆,与满园诗声、乐声交织,将这芙蓉园的雅集盛景,衬得愈发鲜活热闹。
“嚯!这芙蓉园,可比东宫要豪横多了!”
“李二那厮,对李泰这死肥猪可真够好的。怪不得便宜老爹心里不平衡。”
李象背着手慢悠悠踱步,一双眼睛四处乱转,一面看,一面在心底吐槽着李二偏心。
这暮春雅集,只怕也是李泰彰显自身肌肉的一种手段。
他好不容易斗倒了东宫,如今,正是他张开饕餮大口,鲸吞胜利果实的时候。
举办这如此盛大的雅集,就是要收拢、扩大他魏王一党,要看看都中的这些官员、世家,是不是愿意承他魏王李泰的颜面。
是不是愿意投靠他魏王李泰,成从龙之功。
就李象在芙蓉园中看来,李泰如今的颜面,还当真就大的惊人。
毕竟是斗倒了东宫太子的皇子,在大部分人看来,李泰妥妥的就是下一任的储君太子,是未来即将上位的皇帝,没有任何悬念。
知道李泰好文,是以这些人,才都在这装模作样,吟诗作赋,试图博得魏王青眼。
“人多的地儿找着了,接下来,就是要弄出动静……还有比诗会,更适合让穿越者弄出动静的场合吗?”
“可惜了,各位,既然我来到了这里,你们再努力也没有机会了。”
“全体目光注定只会向我看齐!包括魏王!”
“只是,我的好叔叔魏王泰看过来的眼光是赞叹的青眼,还是吓晕过去的白眼,那可就不一定了。”
一想到自己一会要在李泰的地盘搞出的大新闻,李象就忍不住窃笑,引得路过的士子侍从们纷纷回顾。
“这一伙人……正在吟春?这个不好,换一个。”
“这一伙人……咦惹,居然在吟艳诗!换一个换一个……先旁听一会。”
“这一伙……在争论哪种花最娇艳啊。这个好,就这个了!”
李象缓步穿行在芙蓉园各处风雅小筑之间,目光四下打量,暗中物色合适的时机,想寻一处话题切入,顺势赋诗露头。
辗转各处,总算撞见一群世家子弟围坐,正临花酬和、吟咏唱答。
待到其中一人吟罢一首《咏牡丹》,余音刚落,众人尚在品评回味之际。
李象适时轻咳一声,从容上前,缓缓开口:“诸位皆偏爱牡丹富贵,在下志趣,却略有不同。”
“我有一诗!还请诸位静听。”
那方才作诗的世家子闻声一怔,抬眼看向贸然上前的李象,神色错愕。
其余众人也纷纷侧目,眼底带着几分诧异与疑惑。
“呃,阁下是?”
席间皆是熟识子弟,忽然凭空多出一个陌生少年闯入插话,难免心生不解,暗自打量来人底细。
“噢,倒是忘记做自我介绍了。”对着这些世家子弟,李象邪魅一笑。
“在下黄巢。”
第40章 满园牡丹?我偏赋菊!
“黄氏?”
一众世家子弟闻言,皆蹙起眉头暗自思索。
为首一人抬眼问道:“不知阁下一族,是江夏黄氏,还是河南黄氏旁支?”
李象唇角微扬,淡淡一笑:“不过长安本地寻常人罢了。”
此话一出,席间众人目光交汇,彼此对视片刻,眼底瞬间涌上毫不掩饰的轻蔑与轻慢。
“原来只是寒门庶族。”方才问话的子弟嗤笑一声,语气满是鄙夷。
“区区庶族寒门,也敢混入魏王芙蓉园的雅集?”
“诗赋风雅,从来都是高门世族所好,庶人粗鄙,也懂吟诗作赋?”
“我劝黄兄还是早些自行退去,莫要在此碍眼。若是被魏王府侍卫察觉闲杂人等混入,到时候折辱驱赶,乃至当场治罪,都是你自取其辱。”
周遭嘲讽之声此起彼伏,句句刻薄。
面对众人的排挤讥讽,李象却丝毫不见恼怒,反而嘿嘿一笑,从容拱手:“诸位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
“我前日,曾与孔、于二公坐而论道,也曾于御前纵论春秋。”
“孔、于二公与我谈论,尚且动容惊叹,急忙就要将我言语,荐于陛下驾前。”
“陛下仍在病中,尚且惊坐而起,呼我为‘妖孽’。”
“只你等的诗文功力……恐怕,远无法与我这个庶族肚子里的诗文相比啊!”
“你!”一众世家子弟脸色骤变,方才那吟出牡丹诗的世家子脸色已经黑了。
当即有人站出来道:“好个狂士!崔兄诗才,在整个长安也有声名。这首牡丹诗更是风骨卓然,气韵天成。”
“安容你这般侮辱!”
“噢,原来是崔氏子弟。”李象丝毫不为所动,面带微笑,十分和善。
“诸位误会了。我并非针对这位崔兄。”
没等那崔家子因为李象的这句软话面色稍缓,众人就听到李象继续道:
“我是说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
一众世家子弟脸色骤变,惊疑不定地打量着眼前这人。
这人,也太狂了!
但越是如此,他们反而越发不敢轻举妄动了。
这般狂悖言辞,寻常寒门子弟绝不敢妄谈,尤其动辄提及陛下,谁敢凭空捏造、戏言君上?
难不成,这看似出身卑微的少年,当真是一位隐于市井的绝世狂士?
片刻沉寂后,一名世家公子神色虽也难看,却仍强撑出几分世家风骨,沉声道:
“既然阁下有这般才学,那便请试作一诗,也好让我等开开眼界。”
“不急。”
方才还步步主动的李象,此刻反倒端起了架子。
气度悠然。他负手立在花下,神色倨傲,缓缓摆手,摆出一副世外高人的淡漠姿态。
“我笔下诗句,非寻常闲情小赋可比。”
“只在此处小范围吟诵,未免太过局限,白白埋没气魄。”
说罢,他抬眼环视全场,声音陡然抬高几分,带着一股睥睨众生的狂意:
“劳烦诸位,移步传告园中各处宾客、世家子弟。”
“今日我便要于此,当众题诗。”
“敢请满园雅士尽数聚拢于此,共赏狂歌,一观千古名句问世!”
众人皆是一怔,没想到此人非但不知收敛,反倒愈发狂妄,竟要召集整个芙蓉园的雅集宾客,专程来听他作诗。
一时间,鄙夷化作错愕,轻视变成好奇,不少人心中暗自揣测:若无真才实学,怎敢在满长安世家子弟面前,如此大放厥词?
几个世家子弟互相对视,皆惊疑不定。
犹豫稍许,那崔氏子弟黑着脸低声道:“去,便如他意。”
“若他没那才学,正好引作笑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