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贞观逆孙:请陛下称太子! 第235节

  他的神情依旧冷厉,只是眉间深深拧着的“川”字,暴露了他此时心中的不平静。

  “谋反大案,已盖棺定论,又怎能……”

  他说到一半,他忽然一怔——因为纥干承基畏罪而逃后又为李象所擒,陛下已经怀疑太子谋反案,或许是有人揣摩陛下心意,蓄意陷害太子。

  此事陛下虽下令封口,但李象当时乃于刑部大庭广众之下,公开而言。这件事,仍然有一部分人有所猜测。

  或许,当真要网开太子一面呢?

  不对!陛下所求者唯明君之名。若是一步步赦免太子,让太子回到了东宫之位。那陛下青史之上的声名呢?

  那岂不是承认了,当真是陛下害了太子?

  “太子无德不孝,陛下废之,乃顺天应人。断无任用之理。”长孙无忌黑着脸,虽然偏向于觉得李世民不会重新任用太子,但心中却仍是惴惴不安。

  “反形已具”这四个字,可是他长孙无忌亲口对皇帝说的!若是陛下起复太子,他长孙无忌如何自处?

  况且那疯皇孙,已与长孙氏势同水火……若是他父子二人得势,只怕第一件事,就是将长孙家挫骨扬灰。

  安能坐视此等祸事滋生?

  长孙无忌面上不动声色,李治却知晓,这位舅舅最害怕的,就是他对付东宫、扶持自己这个晋王的私心,被父皇知晓。

  稍微向他透个口风,这位舅舅纵然不信,也自会伺机出手,推波助澜。李治明智的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追问,而是又装作懵懂的,问了几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长孙无忌也是不动声色的作答,仿佛方才的话,就只是无关紧要的闲谈一般。二人闲话了一会,李治方辞别长孙无忌,离开了政事堂。

  他钻入政事堂外自己的马车,车辕上,车夫福禄已经等候了许久。直到马车转入僻静的甬道,李治方才隔着车帘,小声开口:“如何。”

  “那些话,可尽数散入市井了?”

  “殿下放心,小人这几日,皆在东西两市,以及平康坊走动。”

  “那疯皇孙的话头,在平康坊竟是紧俏的很。小的让人传谣他父亲将要主持春闱,一众妓家竟都兴奋的紧,争相传说。”

  “想来不用多时,就能在长安人尽皆知了。至于另外一句……”

  福禄压低了声音。“小的也已让人去传了。只消刻意去追查上一条流言,必定能有所听闻!”

  “……可留下了手尾?”

  “殿下放心,小人自己未曾出面,是让一个穷乞儿去传。且事成之后,已将那乞儿给……”戛然而止的声音带着杀气。

  “嗯。”李治放心了,躺靠在马车中的软垫上,复盘起了自己的计划。

  自己其实,并不想亲自出手,操弄这些手段。不争是争,在父皇的眼皮子底下争夺储君之位,做的越多,越容易行差踏错。毕竟,父皇绝不是昏庸的君王。

  但……李象那竖子势头迅猛,再不做些什么,若是父皇忽然有朝一日,觉得自己这个小儿子无能,那就万事皆休了。

  必须出手了。但不止要出手,还要了无痕迹,不能引起父皇、舅舅的关注和忌惮。自己是因为无害而成为监国皇子,若是表现得前后不一,那也要万事皆休。

  好在,那竖子悖逆无行,在他看来,天然就是个大破绽。

  “不知道汤泉宫那儿,那竖子与三哥斗的如何了。”

  “呵呵,你既要为父洗冤,我便帮着你,将大兄的名望拔的更高一些。”

  “……只是却不知道,当父皇看到这条谶语的时候,会对你父子二人如何了!”

  马车之中,李治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凉薄的笑意。

第393章 国将殃!

  靖善坊,大兴善寺。

  而长安寺庙平日所仰赖的收入,除却布施、法事、放香积钱外,就是出租房舍。现下大慈恩寺尚在兴建,大兴善寺作为长安现如今的第一名刹,占地广袤,房舍宽裕,自是收容了许多等待春闱的士子在此寺落脚。

  而唐时士大夫多兼习僧道。长安的朝中大员、士林名儒,若是想要接待群客,抑或是不愿引人注目,便会在这等佛门清净之地中租间院落,用于会晤闲谈,讲学商讨。

  可以说,如今的这大兴善寺,便是长安城中除了国子监外,读书人最为集中的去处。

  而现在,大兴善寺的一间别院之中,江左鸿儒沈修、蜀中大儒云皋公、北学大儒崔嵩、治书侍御史唐临等一众清流大儒,皆群集于此,面色严肃。

  “市井传言陛下有宽宥废太子之心,新科制举,便要指废太子为考官……”

  众人商讨不休,皆是忧心忡忡。此番科举采用新制之事,人尽皆知。连考功员外郎都已废了。

  偏偏究竟以何人为主考,陛下始终没有准信。

  上一次科举之所以重考,就是因为经手科举之人,都是士族之人,取中的又尽是士族子弟。是以此番科举,皇帝很可能不会任命士族官员作为主考。

  偏偏朝中非士族出身的大员凤毛麟角。此前便有传言,陛下所瞩意的春闱主考官,是马周马宾王。

  这已经让他们这一群人忧心忡忡了。毕竟马宾王自与李象那竖子接触之后,便如同魔怔了一般,醉心于那阶级谬论,几乎已经可以算作是实学的人了。

  现在又冒出了个李承乾……若是马宾王作为主考,想来还会讲些规矩。可要是李承乾为主考,还不更加偏向他亲儿子所缔造出来的实学!

  皇子主考,还真有可能。毕竟皇子没有偏向,且陛下,或许还真会愿意给废太子一个机会——纥干承基之事事发,现在朝中,其实已经有人在暗暗讨论太子谋反案其中蹊跷,讨论是不是当真是因陛下之苛待,最终害了废太子。

  此事,陛下定然也心知肚明。为使流言不攻自破,陛下转而善待废太子一二,给废太子寻些功劳,将他的待遇抬上一抬,也不是没有可能。

  而且,朝廷其实仍然以荐举、恩荫为主。每年靠荐举、恩荫得官的人数成百上千。而科举,说来甚至还不到其零头,不过只是补充选士的旁门。

  将这科举一整个交出去,安抚那些实学寒士的心,这很符合帝王心术。

  先时胆敢反对的荥阳郑氏已经损失惨重。如今的科举,已经是皇帝的一言堂。若是有人还要反对,皇帝只消一声怒斥——荐举恩荫已皆付你等士族家门,你等真要垄断大唐仕途吗?

  这般质问,谁都承担不起。

  “荒谬!真是荒谬!废太子才德浅薄,又有逆君之举,如何能当此大任!”

  众人之中,北学大儒崔嵩情绪最为激动。他先前受李象羞辱最甚,也最不愿意放开科举这个“旁门”。

  如今事态到了这里,今科春闱,俨然已经成了道统和脸面之争——寒门与士族,实学与诸学,究竟谁优谁劣,科举场上,正是最能分出高下的地方。

  先前在那竖子那里丢了的脸面,他还指望着这次春闱来找回来。安能让李承乾做主考?

  马宾王或许还讲些分寸,李承乾可没有那么多顾忌!

  “实学?真是可笑,除了那群寒门士子,有多少人去拜到那所谓实学门下?……那竖子也是废太子一脉,废太子一脉无德之事,人尽皆知……”

  这话略显僭越,众人尽皆不言,但眼神中却仍是难掩轻蔑……说来李象在寒门士子之中,确实已有了些声望。但仅凭这一点声望,还远不足以支撑起一个学派。

  他的父亲废太子李承乾声名狼藉,他的名望,自然也会受到影响。况且,所谓实学压根没有实绩。纵使李象巧舌如簧,又能有多少人愿意抛下其他成名已久的学问,跟随着他这个废太子之子?

  也就只能教一教无书可读的寒门,还有尚未蒙学的稚童罢了。

  说实话,如今有那数十名寒门生员愿意倾力相随,都已经够让人瞠目结舌了……凭借那竖子糟糕至极的底子,本不该招揽到这般多的门客才是。

  “或许,便是因此,所以陛下有了扶持实学之心?”

  “那求取诸学问诏,便是明着给实学张目。且自那日辩斗之后,年轻士子之中,确实也有不少人暗中讨论实学……”

  “这引废太子为主考的流言,或许就是陛下有意试探,也未可知……”

  众人商议不绝,皆觉得此事,极可能真是陛下有心抬举废太子,不免忧心忡忡。

  若当真是废太子主考,他们如何还能压得住实学?光是为了中试,就会有无数他们门下的士子,跑到实学一方!

  但此事毕竟只是流言,总不能当真为了此事,大张旗鼓跑到汤泉宫前去质问陛下吧?

  这群昔日辩斗时,皆败于李象之手的败犬们心中不甘惶急不已,但却偏偏商议许久,也难有一个定计,只能长吁短叹不止。

  忽见有一人急匆匆自屋外撞了进来,他神色急切,衣衫歪斜,身上萦绕着妓家女子浓烈脂粉气息,脸颊之上,犹沾着一抹刺目的胭脂红印。

  来人正是崔氏子弟崔皓。见他如此,坐在上首的崔嵩顿时有了发泄憋屈的出口,立刻拄杖而起:“……成何体统!”

  “夜宿娼家还便罢了,竟如此不修边幅!你还知道你出身我崔氏高门吗?”

  然而崔皓却压根顾不上他的呵斥,而是赶紧关上了屋门,而后背靠着门扇大口喘气,良久,方才面带喜色的开口:

  “叔父,诸位先生,大事不好!”

  “晚辈方才在平康坊,无意中听到坊中僻静之处,有孩童正在唱着四句歌谣……”

  “听来,似是谣谶!”

  “谣谶?”崔嵩皱着眉开口:“什么市井闲言,值当你如此慌乱。”

  “你且说说,是什么谶语?”

  “那谶语是——嫡无德,稚乱常。慈养祸,国将殃!”

  屋中气氛骤然一凝。

  崔嵩一脸惊讶,但咀嚼了一会这四句谶言之后,面色却是陡然一松。

  “此乃天示我等除贼也!”

第394章 给老登添添堵

  何为谣谶?便是托于童谣、巷歌,于市井之中口口相传的隐语。往往以寥寥数语陈明吉凶,预示祸福。

  说它是妖言,但偏偏,史书之上应验者又甚众,让人不敢不信。

  如秦末时的“楚虽三户,亡秦必楚”;如新莽时的“刘秀当为天子”;如汉末时的“代汉者当涂高”……

  甚至隋末之时,天下亦有“桃李子,得天下”的谶言。前隋炀帝还为此谶屠戮李姓大臣,但最后,却仍是被本朝的高祖皇帝得了江山。

  有诸般先例在前,帝王若是多疑,很容易便会因为谶语而心生忌惮。

  崔嵩想了想,追问了一句崔皓一句:“此言,当真是你从孩童那听来?”

  “不是你自己编造?”

  崔皓当即吓白了脸色,连连摆手:“叔父,我有多大胆量,胆敢私编谶言?”

  崔嵩这才缓和了脸色,看向其余诸大儒。

  嫡无德,稚乱常。慈养祸,国将殃。

  ——这分明就是在说,废太子李承乾无德,稚子李象祸乱纲常。陛下姑息优容废太子一脉,却让整个天下都遭到祸患啊!

  “有此谶在,我等或可无忧!”有人开口道。

  ——只要听到了这谶言,陛下纵使仍旧想要优容废太子,心中或许就会生出疑虑呢?

  身为帝王,哪有不担心谶言应验的!

  “唐公身为御史,当向陛下上报此谶!”他看向治书侍御史唐临。

  唐临点了点头:“合该如此。”

  他也曾被李象羞辱,当时李象堵塞御史台,险些将他与崔仁师等人一并绑了去。

  如今既有机会,安能错过?

  他们与李象结怨甚深。左右也暂无其他手段。

  唐临旋即,便回府将此谶语写成奏疏,送呈政事堂。

  而长孙无忌见此奏疏之后,眉头皱起,立时想到了李治那一日,对他说出的话。

  “此谶……”

  长安市井之中,每日流传的胡言其实不少,只看有没有人愿意将他当一回事。

  唐临正儿八经的上奏一则市井谶言,长孙无忌自然知晓他是因为与李象的私怨。若是放在平日,这奏疏必然会被他留下,不会递到李世民的案头。

  但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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