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贞观逆孙:请陛下称太子! 第225节

  屋中,李象给王大度薛仁贵他们备着的蜂窝煤炉子上,已是放上了酒壶煨着。壶口在这寒冬里喷着暖雾,清冽的酒香混杂着炉子里散发出的阵阵暖意,漫遍整个狭小堂屋。

  众人簇拥着孙伏伽和李象入得屋来。李象没有侍从,王大度等正待要帮着给孙伏伽等人斟酒,就被孙伏伽招手阻止:

  “不必不必,你等皆是这竖儿麾下壮士,老夫安能让你们做这种奴隶人的活计,来折辱你们呢?”

  “就是就是,王大哥,薛大哥,这老头儿和我是故交战友,不必因为他身上的官位高,就和他外道!”李象也是笑着扬声道:

  “都坐!同饮!”

  王大度、薛仁贵等几人对视一眼,也就和众人一同席地坐下了。这一群人也不拘束,三三两两群聚而坐,传酒而饮,李象吩咐将自己的那些零嘴儿拿些出来分给诸人,一群人抛却繁文缛节,在这堂屋中叙话闲谈,倒是颇见亲近。

  孙伏伽看着先前还未曾在李象身边见过的薛仁贵、王大度等人,不禁心生感慨:“你这竖子,倒是颇有些蛊惑人心的本事。”

  “这几位壮士,看上去都不是常人。你这十四岁的废太子庶子,竟能将他们全都收归己用。”

  “老夫原还忧心,你在这长安势单力薄,又不受陛下喜爱,难免受世族欺负。如今看来,却是杞人忧天了。”

  听他这么说,李象撇了撇嘴。不受李二喜爱?那不是好事嘛。受欺负?自己没去欺负那些世族就不错了!

  “你在商州,莫非没听到我在长安的消息?我在长安,拳打魏王李泰,脚踢博陵崔氏。博陵崔氏那老头儿崔嵩如今见了我,那就和见了鬼似的。”

  “我安能没听到你‘实学’的名头?”孙伏伽笑着。

  “听说马宾王都对你的‘阶级论’推崇备至,南北辩经你的‘实学’,更是横空出世独占鳌头。”

  “此事老夫一到长安便听得耳朵都生了茧子,慎之、季鸣几个,更是捶胸顿足深痕当时没有随在你左右如当年那般一人引笔、一人捧纸尽数记录。”

  “如今长安城中,多的是你皇孙李象强词夺理,打压名儒的传言。你那实学,想必连愿来学的学子都没有几个吧?”

  “……”

  一说到这,李象便有些无语。这大唐的土著,着实是分不清什么是垃圾,什么是黄金。

  自己在菩提寺讲场出了那样大的风头,连实学的牌子都立起来了,但实际上,有意前来就学之人却实在寥寥。

  即便有一两个感兴趣的,也是偷偷前来、寻王玄策等寒门士子们稍稍问上几句之后,便匆匆离去。

  虽然他也确实是懒得授业。但,懒得是一回事,无人理会,被人看轻又是另一回事啊!

  “呵呵,崔嵩、孔颖达等名望隆著,你李象却是长安城里有名的疯子皇孙,动不动就要惹怒陛下的存在,除了这些受过你恩惠、知晓你大志的寒家子,外人安敢追随你李象?”

  “不过,你那实学……倒是确实有些东西。”

  孙伏伽捻动手中酒盏,看向李象的眼中,不禁露出异彩。

  他初至商州时,因为孤身赴任,手下除了一群尚且年轻的寒门士子们,便毫无可用之人。不出意外的,便被当地世族豪强所掣肘,处处受制,政令甚至出不了商州衙署。

  这其实,也是大唐许多地方官,甚至是大唐整个朝廷的现状——只要你得不到世家豪强的支持,即便你身居高位,衣红着紫,在这大唐,也要备受掣肘,那些盘根错节的世族豪强有的是法子,让你吃个哑巴亏。

  这也是寒门难出贵子的原因——似那五姓七望,自幼在族中便是耳濡目染,对这等为官之道自是早已门清。每有一人中试为官,家中也自会为其上下打点,走通门路。

  甚至只凭着家族的千年名望,到了地方,就多的豪强前来攀附其家中门路。

  而寒家子呢?似孙伏伽这般,得中状头,做过大理寺卿,都已经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数十年了,到了地方上,也是一来就先被架空,压根没被人放在眼里。

  世人皆以门第为贵啊!朝廷的官职,比不上世族的门第。寒门子弟无论爬得多高,在高门眼里,也依旧是鄙贱之人。

  至于黔首,那更是连人都算不上……

  而孙伏伽的破局之法,便是竹纸。

  得到李象的竹纸配方后,他以刺史之尊,亲力亲为,在商州办起了一家规模甚大的竹纸工坊,硬生生的在以林业、矿业为主的商州,开辟出了一个全新的产业。

  仰赖着竹纸工坊,孙伏伽成功安置了商州诸多流民,平灭招抚了当地许多匪寇,竹纸销往各地,又给孙伏伽的刺史府带来了独立的财税收入。

  当地的豪强们完全无法抑止野蛮生长的新兴竹纸产业,想尽办法,也没能阻扰竹纸作坊在商州深深扎下根来——毕竟如今的商州竹纸,已经成了数万商州百姓黔首的衣食所系。还有刺史在后头撑腰,就算是世家大族,又安敢轻动其分毫?

  刺史府靠着作坊,俨然已经成了商州城中最为举足轻重的一大势力。

  那些还在仰赖着侵夺土地、圈地自守的地方豪强,如何能够与手握朝廷正统,又有一大产业支持的刺史相提并论?自是被孙伏伽打的节节败退,操弄得死死的。

  “若非亲眼所见,亲身所历,老夫也实在想不到,区区一个造纸法,竟能助老夫做下这般的大事来。”孙伏伽饮下盏中酒水,看向李象的眼神中尽是惊疑与钦服。

  “你与马宾王所言的‘阶级论’,有赖玄策等送来的书信记述,老夫也拜读过其中只言片语。”

  “老夫创制纸坊,承托起数万百姓衣食,是以自然而然便在黔首百姓这一阶级之中,扎下根来……这是否就是老夫能在商州打开局面的原因?”

  “这等治理地方的学问,圣贤书中当真是从未提及……你这实学,当真是教老夫叹为观止!”

  其实,这就是最为基础的“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孙伏伽掌握了在商州的经济基础,他自然而然的,就获得了成为商州上层建筑的资格。

  唐朝的治地理论,还停留在圣贤书里的“轻徭薄赋,与民生息”。对于他们唐朝人来说,这等引进新兴产业开道、治理盘活地方经济的学问,可谓绝无仅有。

  一个普普通通的技术,却能够让一个毫无根基的贬谪老臣短短数月时间便掌握一州实权,盘活一州经济!

  这等事,即便是孙伏伽这等在长安沉浮了数十年的老臣,也觉惊世骇俗!

? 第377章 若是此子得为帝王

  “老孙头,这才哪到哪,格物之利,足以改天换地!”

  听到自己随手鼓捣出来的竹纸,为孙伏伽治理商州提供了如此大的臂助,李象心里也是暗自开心。

  “万事万物,皆有其理。天下不止有儒学一门,实学格物技术之用,才是促进推动天下百业发展的第一等动力。”李象道,孙伏伽如今感同身受,亦是点了点头。

  “这竹纸如今已足以供给千家生计,继续发展下去,供给万户,万万户,亦不是空想。”

  “只竹纸一项便已如此,若是再多出几项呢?……朝廷对此确实过于轻视了。”

  “不止如此。”李象乐得和孙伏伽科普科学技术的重要性。“若是实学、格物发展到一定程度,现如今限制大唐壮大的桎梏,也会烟消云散。”

  “——例如漠南。我大唐辛苦打下突厥诺大疆域,并派遣了怀化郡王(李思摩)驻守。然而怀化郡王却始终无法驾驭突厥部众,屡致部众叛离,甚至还有不少已经招抚的部众一背离我大唐,立刻就转而投靠了薛延陀。”

  “大唐辛苦攻灭突厥,反而给薛延陀做了嫁衣,促使了薛延陀的崛起。”

  “先前,可不就是因为察觉到我大唐在漠南掌控力渐弱,薛延陀真珠可汗那厮,才敢挟持了契苾何力将军,以嫁女和亲之事,试探我大唐是否强硬之虚实嘛……”

  孙伏伽点点头,面露忧虑之色。薛延陀渐渐为患,如今在朝中上下,也是人尽皆知。

  好不容易攻灭突厥,薛延陀却又有崛起之势……诺真水大战才过去了两年,薛延陀的国力便已恢复到了胆敢再次遣使试探大唐的境地。

  再过几年,怕是还要再劳师远征,打一次薛延陀。

  可东面的高句丽可还没解决,西面的吐蕃也日渐强盛。这些异族皆是畏威而不怀德之辈,等他们攒够了实力,会忍得住不来觊觎大唐这如此锦绣的江山?

  即便大唐兵能一直强盛,又能否始终招架得住周边诸多异族这般此消彼长?

  “可若是能如这竹纸一般,能有一门产业,使得本来如鸡肋一般、几无产出的漠南草原,亦能有所价值,使得漠南草原百万牧民生计所系,皆与我大唐紧紧绑定在一起。”

  “那么,那些部族还会叛变吗?”

  孙伏伽瞪大了眼睛霍然而起,无意识的握紧了手中的酒杯,连酒液不小心倾倒而出,溅在了手上,也没有察觉。

  “草原于我大唐百无一用,此为共识。治理草原,往往吃力却不讨好。”

  “若非陛下担忧突厥死灰复燃,恐怕也不会每年耗费无数国帑,支持怀化郡王设立牙帐。”

  “你……你当真有法子让草原也为我中原百姓所用?”

  “畜牧,纺织……草原并非一无所产,只要好生精研开发,其产出,必定能与我中原相互弥补依存。”李象道。

  现在的长安西市,就有不少胡商贩卖从草原运来的地毯、皮裘等物。只是这些羊毛纺织品大多没有经过脱脂,又粗糙又硬扎,还带着一股子无法去除的膻味儿。

  但凡是稍微有些余钱的汉家百姓,都不会去买这种破烂玩意儿。

  可若是技术发展,能织造出类似于后世的毛线、毛衣,草原上那堆积如山的羊毛,不就成了弥足珍贵的资源?

  要知道,这个时代连棉花都没有,多少汉家百姓一到冬日,仍然只能穿一件单衣,甚至,只能穿着楮树皮压制而成的衣服御寒。

  若是草原上堆积如山、一钱不值的羊毛被制成毛线、毛衣,大量流入中原,还不知道能救下多少在冬日无衣可穿、只能冻死的汉家百姓!

  而且,草原上发达的畜牧业本身,也可以为中原百姓提供极其稀缺的奶制品和肉类,补足汉家百姓餐桌上的蛋白质来源。一旦草原上的产出为中原所接受,草原牧民也可以用羊毛和牛羊奶,向中原换取粮食,不必因为活不下去而不得不南下劫掠。

  二者相连互补,华夏千年以来的游牧民族边患才会真正解决。这才是比和亲、送技术更为切实、彻底的靖边之法。

  “你这竖子!真不知你这脑子究竟是如何长的!”孙伏伽激动的拍着李象的肩膀。他亲手以竹纸治商州,已经深切体会到了产业给地方治理带来的力量。

  “既有此法,你何不献于陛下?”

  “陛下?”李象撇了撇嘴。“昏君好大喜功,我制出了千里镜,都险些被他拿去送给了薛延陀当嫁妆去了。”

  “再说了,朝中朱紫,包括那昏君,皆盘剥百姓之纛虫,满脑门子就是盯着朝廷这一亩三分地争权夺利。”

  “而且这法子麻烦的很,乃是百年大计。指望他们有我这眼光?我还不如敝帚自珍!”

  李二和朝中的那些大员高官们,都被儒家的那一套给糊住了脑袋,一门心思就想着推广教化、怀之以柔……没有切切实实的、能让牧民们活下去的方略,光想着让他们感恩有个屁用!

  一群活都活不下去的人,哪里还有心思听你们满嘴孔子曰圣人云的喷粪!

  “……”孙伏伽一阵沉默,无可反驳。

  以他的经验,自是能看出李象所说的这些,其中还有许多桎梏,比如中原的粮食物产也不丰富,未必足够供养与草原各部的交易;路途中损耗必然巨大,若要实施落地,尚有许多细处的困难需要考量等等。

  但在孙伏伽看来,这无疑已是为天下的后续发展,开出了一道全新的大门——周时先祖筚路蓝缕,能够开疆拓土。但这天下北有草原、西有高山,华夏困扰于天时地利人和诸患,不复昔日先祖拓土之势,已有千年。

  甚至还发生过五胡乱华之祸,直接沦陷了半壁神州。明眼人都看得出如今的法子只是治标不治本。只要无有扎根草原之法,汉儿即便赢了一千次,也无法根除胡祸。而胡儿只要赢了一次,对华夏往往就是灭顶之灾。

  现有的政策行不通,那就发起变革嘛!生产力尚且不够,那就发展生产力嘛!站在整个华夏民族的层面,只要这条道路切实可行,那么即便是花费上百年、千年才能做成,那也是功德无量!

  而要开始推行这些,除却一位雄才大略的君王外,无人可为。

  若是此子得为帝王……

  “你仍还是如先前那般,在想方设法激怒陛下?”孙伏伽突然转换了话题,询问李象道。

  “那当然!昏君昏庸无道,我与他不共戴天!”

  李象瞬间来了精神,梗直了脖子。

? 第378章 什么?李二推倒了魏征的碑?

  “你这竖子……”

  孙伏伽哭笑不得,这距离太子谋反案都过去了这般多的时日了,这竖子竟然仍是如此执着。

  “只是那昏君近日,似乎越来越不好激怒了。”一想到昨天喷李二发挥失常,李象方才鼓起来的气势顿时一滞,变得有些垂头丧气了起来。

  娘的,恶感值越来越难刷了,李二的面皮也越来越厚了。

  偏偏玄武门这张牌,也快要用得烂了。上次直呼其名之后,硬是骂了一句李二无亲,那老登却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李世民啊李世民!你可是七世纪顶级龙傲天角色!堂堂大唐帝国的封建帝王!

  偏偏过的一点爽感都没有!都被我骑到脖子上了!不去学那些爽剧,搞些无脑的杀伐果断,你哪能圈得住粉丝啊!

  究竟是谁把李二给调成这样了?是魏征吗?是魏征吧!

  既生象,何生征!老魏啊老魏,你真是害苦了我啊!

  见李象面露沮丧之色,孙伏伽却是高兴异常。他语重心长的劝道:

  “陛下乃你之祖父,你屡出悖逆之言,本就违逆人伦。”

  “所幸陛下有容人之量。否则以你这竖子之悖逆,早有不忍言之事发生!”

  “我知你欲为你父张目。然则你用此偏激之法,陛下与皇长子,又如何能够和解?”

  “况且以你之才,日后,可是要传于后世,为后人称颂的……敬奉尊长,乃是天理成法。若让后世人看到你这些悖逆之言的记述,坏的还不是你自己的声名?”

  李象撇了撇嘴。能穿回去享受怀揣三千万的快乐生活,指望他顾惜在这大唐的身后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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