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好,将他拿出来吧。”李象指了指身后的那辆空马车。“将他送到城外去。”
“不逼供了?”王大度一怔。
“……不了。”李象摇了摇头,正待解释。
却听到修政坊坊门处,传来一阵阵喧嚣之声。
“……怎么了?”
“来人!闭坊!速速闭坊!”
“百骑司办案,闪开!”街口处,已经传来了马蹄踢踏与骑士呼喝之声。
“……李君羡?来得这么快!”
李象愣了一愣。
靠,疏忽了。李君羡或许查不到纥干承基会藏在哪里,但是,他可以安排人跟踪我!
堂堂天子亲军,居然在长安城里,用这种见不得人的手段。
甚至,大白天的,还不惜封闭坊门……
看来,李二这一回是真急眼了!
? 第351章 想洗白翻供?下辈子吧!
眨眼间,数十骑身穿玄甲的百骑,已经出现在李象视线范围之内。
百骑司统领李君羡,亲领人马将这一小院团团围住,又命手下人驱散左近闲人,自己则勒马停在竹篱小院之外。
马蹄踢踏青石板,甲叶相撞,发出一片冷硬的锵锵之声。
“皇孙殿下!奉陛下敕令,搜捕要犯纥干承基!有人密报,人犯便藏匿于此,还请殿下行个方便,容我等入内搜查!”
李君羡下马叉手,语气生硬。数十名百骑军士也纷纷下马,按刀而立。
玄甲森森,煞气十分逼人。柳直立刻上前半步,手按腰间短刃,王大度也横眉立目,蓄势以待。
“陛下好大的阵仗。”李象立在薛家的竹篱旁,微眯双眼,面露不善。
“为了拿一个纥干承基,竟不惜于大白天封闭坊门。不怕掀起百姓议论么?”
“……要犯牵涉甚重,陛下有谕,勿以稳妥为要。”李君羡道。
“李统领也是好手段。是何时带着这么多人跟踪我的?为何我竟无察觉?”李象冷声讥讽道。
李君羡脸上现出一抹难色,略一停顿,方才拱手:
“皇孙见谅,某非有意冒犯。实在是君命难违。”说着,拿出一个圆筒。“至于如何追踪,有赖陛下赐下此物……”
看到那东西,李象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
千里镜!这东西还是自己做了给房遗爱,又被房玄龄献上给李二的。听说李二将其视若珍宝,让将作监仿制,也因为透明琉璃珍贵,只得了寥寥三个。
居然将这东西都拿给了李君羡,可见李二是打定了主意,要截胡走纥干承基了。说不定,连跟踪这种手段,都是出自李二的亲自安排。
长安各坊坊门左近,都有望楼。特别是隆庆坊,因为李承乾的关系,望楼特别多。
李君羡只消手持千里镜在望楼上守株待兔,能躲得过他的追踪才怪。
不过李二这厮也太不要脸了……用我做的东西来对付我……
“皇孙……”见李象面色实在难看,李君羡想了一想,终究还是开口相劝。
“我等绝无冒犯皇孙之心……还是那句话,将纥干承基擒拿,于皇孙而言,并非坏事。”
“还望皇孙,能主动将人交予我百骑司,好使得我等能够交差。”
既然其中另有内情,那么陛下下旨拿下纥干承基,于前太子而言,也是平反的一大机会啊!
硬要攀诬陛下,除了会恶了陛下外,又有什么好处?
左右那一口恶气,皇孙该已经出了。他并不认为,到了现在这个境地,李象还能有什么理由应该抵触。
当然抵触!老登是真急了。昨日被他当庭逼晕,颜面尽失,只怕昨晚一夜都睡不安稳。脑子里想的第一件事,必然是要抢回唯一活口、推翻证词、抹平污点。
而顺便洗白李承乾,于老登而言,就未必是好事了。不说指使纥干承基的幕后黑手,最有可能的就是昔日的魏王李泰,老登未必愿意去责罚这个已经被流放了的儿子。
就说即便给李承乾平反,他李二也要吃上一个冤屈长子的骂名。那老登本就不喜欢李承乾,又好名如命,谁知道会不会不要脸的将错就错,只顾着保全自己的声名?
他要是有悔过之心,早特么下罪己诏了!搁这耍跟踪这种阴招,还封闭坊门,命百骑司着甲胄而至,这不是明摆着仗着皇帝的势欺负人么?
别看李君羡现在还算客气,且没有直接破门,但李象敢肯定,他要是咬定了不交出纥干承基,李君羡绝对会选择和他翻脸,直接硬闯。
君命在前,私情在后,这就是百骑司的本分!
“……王家老哥,去将纥干承基提出来吧。”李二毕竟是皇帝,他要是不择手段起来,谁的胳膊能拧得过他的大腿。李象想了想,还是转头吩咐王大度和薛仁贵。
王大度虽不情愿,但仍然按着李象的意思,去将纥干承基从薛仁贵家中的柴房里,给拖了出来。
只见纥干承基形容狼狈,鬓发散乱,面色惨白,看来昨日一夜,没有少受折磨。但是在看到百骑司的时候,眼中终究是绽放出一抹光芒。
他赌对了!皇帝果然派人前来索拿!落在旧主手里,最后他必死无疑。可是若是被李君羡这帮禁军提走,总还有一线生机!
“皇孙深明大义。”见李象乖乖将纥干承基提了出来,李君羡心中也是一松。
陛下对此事格外关注,还好,没有另外节外生枝。
“去,将人犯接过来。”他吩咐身边手下道。
“等等!”
却是李象忽然抬手,制止了李君羡。
“李统领,此人害我阿耶,我深恨之。你们百骑司要带他走,走之前先给我打上几拳,泄一泄愤,不为过吧?”
李君羡眉头一拧,稍微迟疑。
“皇孙,人犯将要送入宫中受审,不宜伤重,有碍勘问。”
“放心,我细胳膊细腿,打他,能伤重到哪儿去……”李象一边笑着,一边迈步凑近纥干承基。
百骑司众人还在等李君羡决断,却见李象忽然加快脚步,并且还从怀中抽出了一柄匕首……
“皇孙!你……”李君羡大骇!
话音未落,李象身形已然欺近。
纥干承基本还眼神发亮,满心以为自己即将脱离死地、入御前求生,甚至已经在脑中飞速盘算待会如何改口翻供、攀咬脱罪。可骤然见得利刃近身,瞬间吓得魂飞魄散,瞳孔骤缩,嘴里刚要嘶吼求饶。
噗——
一抹雪亮刀锋,已是直接攮进了纥干承基的左胸。
李象唯恐力道不够,用的是整个人的重量压了上去。纥干承基喉咙里挤出一声破碎的惨嚎,方才眼底熊熊燃烧的求生之光,在这一瞬彻底炸裂、熄灭。
他死死瞪着眼前的少年,满眼都是难以置信的绝望。
李君羡也呆了。眼睁睁的看着李象浑身是血的站起身来,狠狠的朝着纥干承基的尸身啐了一口,然后朝着皇城的方向,嚣张的竖了个中指。
“呸!回去告诉那个狗皇帝!”
“想要洗白翻供?下辈子吧!”
? 第352章 这很合理
“郎君,你这……”
李象骤然发难,别说李君羡了,就连正押着纥干承基的王大度,都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李君羡亲自冲上前来,将纥干承基夺了过去。
李君羡顾不上怔愣的王大度和口出狂言的李象,急急查看纥干承基的情形。
只见纥干承基的脸上仍带着不敢置信的神色,死不瞑目,瞳孔已经开始涣散。
再去看伤口,只见匕首贯入心口足足数寸,鲜血汩汩不绝,早已浸透整片衣襟。一探颈间脉搏,一片死寂,毫无跳动。
“竟……竟真死了……”
饶是李君羡为帝王亲卫多年,见惯风雨,此时也不禁手脚冰凉。
纥干承基,可是事涉太子谋反真相、与陛下之清名两桩大事的关键人物。陛下更是亲自交代,屡屡强调,务要他百骑司将其稳稳擒拿。
方才还一切尽在掌握。但只刹那之间,就这么死了?
要如何向陛下交代?
李君羡深吸一口气,勉力压下心中的愠怒与惶恐,面色难看的站起身来。
“皇孙此举,太过不智。”
“若前太子果真蒙冤,留此活口交由百骑司彻查,当庭对质、据实勘断,方是正本清源的上策。某奉旨办案,岂会刻意冤屈东宫?”
“可皇孙今日仓促灭口,反倒落了个欲盖弥彰的口实。”
“此番事了,天下人只会议论——皇孙先借虚妄之词攻讦陛下,再私杀人犯湮灭证据,刻意遮掩自身言论破绽。到那时,非但洗不清东宫旧冤,反倒坐实了皇孙挟私挑事、构陷君上!”
他看向李象,语气愈发沉重。
“皇孙,陛下与前太子,毕竟是父子。皇孙当真要将此事闹到无可转圜,使陛下与前太子离心离德吗?”
“无可转圜?怎么会呢。”李象轻轻一笑。那笑意映衬着满身的血污,竟是莫名教人有些发冷。
“皇帝想要转圜,下个罪己诏不就行了?”
“何必命李统领悄然跟踪?他要捉这纥干承基,究竟是为了给我阿耶伸冤,还是为了他自己的贤君之名?”
“至于所谓欲盖弥彰……”李象撇了撇嘴,露出一抹恶意的笑。
“谁说天下人会以为,是我杀了纥干承基?”
李君羡一怔,有些没反应过来。“嗯?此事众目睽睽……”
“我年未弱冠,身量未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谁会信是我杀人?”李象摊了摊手。
“分明是你等受了君命,前来灭口,还要攀诬于我!”
“……皇孙怎能睁着眼说这瞎话……”李君羡皱着眉头。
“坊门是你们封的,人是你们赶的。李统领且想想,天下人会不会觉得陛下做出如此阵仗,是急着要灭口好掩盖真相?”
“我人小力弱,自是不敌你等,被你等将纥干承基灭了口,这很合理吧?”
李象笑的极其恶劣。
李君羡眼睛骤然睁大。
这……
人人皆知,他们百骑司,乃是帝王鹰犬。
且为了确保能捉到纥干承基,在陛下的首肯下,他们百骑司确实弄出了不小的阵仗。又是封闭坊门,又是驱散闲杂……
在外人看来,确实……他们更像是奉了君命,特地前来灭口的……
“皇孙你……”
李君羡面色更难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