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91章 回去之后,找崔氏的坟头蹦迪好了
“郎君何出此言?”听李象口风,王大度莫名有些慌了。
什么叫作不要出头,听上去,怎么像是皇孙要独自被朝廷重判一般。
“……郎君,若是因为崔氏势大,我们不去招惹他们便是了。左右侵夺我等田亩的罪魁祸首,其实是纥干承基。”
说着,他咬了咬牙:“若是还要连累您,大不了,我们不要田亩,去关外寻处地方落草。”
李象皱起眉头:
“说什么胡话。一旦丢了户籍、离了乡土,沿途关卡盘查、州县差吏层层刁难,就够你们吃尽苦头。”
“更何况如今大唐海内安定,一大群人指望着靠剿匪挣军功,官军折冲府四处清剿流寇,哪里还有落草立足的余地?”
“郎君”“阿郎”这种称呼,多是唐时家仆用来称呼主家的。李象知道,王大度唤自己为“郎君”而不是“皇孙”,这是因为这些人对大唐官府的认同并不高,反而更为忠诚于自己这个为他们出头之人。
但也因此,李象更不愿意这些人就这般被欺凌。
“招惹崔氏,亦是策略之一环。所谓争乎上者得其中,争乎中者得其下。这些千年老龟一般的世族处事,多是折中的。他崔氏为上,纥干承基便是中。”
“将事情闹到崔氏头上,崔氏要想压下此事,必会寻一替罪羊。纥干承基就是最好的替罪羊。你等出去之后,只要还未要回田亩,就要四处传唱我交给你的那念白歌谣。”
“崔氏担心声名受损,必定会抛出纥干承基。你等的田亩也就回来了。”
“原来如此!”王大度恍然大悟。“这么说来,崔氏囿于名望,不会报复我等?”
李象心说报复还是会报复的,五姓七望又不是没脾气。自己这几天又是撩拨崔仁师,又是把阶级论教给马周,不就是在给崔氏和李二递刀子呢嘛?
但这话自是不会说出来,让王大度担心。是以李象对王大度道:“我是什么身份?他崔氏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报复于我?”
“但你等还是要小心些。虽说处于风口浪尖之时,崔氏或许恐遭嫌疑不敢动手。但事后必会报复。”
“这也是我建议你们迁居南方的原因。世家在南方势力偏弱,到了南方,你们找个地方聚居,自可好好繁衍生息。”
贞观时期的关中虽然富庶,但却也是日后土地兼并最为严重的地区,甚至现在就已经有了端倪。
而且关中的平静维持不了多久,再过几年武则天时期,关中人口就要膨胀到一个极其可怕的数字,连皇帝和权贵都要为了一口吃的“就食”洛阳,更遑论关中百姓。
而且再过上两三代,大名鼎鼎的安史之乱、香积寺之战,也要在关中发生,之后就是吐蕃攻唐,六复长安。关中始终位于战火正中。
还是躲到南方好,在关中种地,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乱军杀没了香火。南边接下来几千年战乱都要少些,只要选对地方,苟到蒙元南下前都不成问题。
王大度点点头又摇摇头:“郎君作的那曲子,弟兄们自是会传播。那是郎君为我们写的、道尽了我们自己苦楚的曲子。”
“但要我们抛下郎君,却是万不能够。”
“我等虽然是粗人,可却还知道何为恩义。郎君为我等张目,我等又如何能轻弃郎君而去!”
“罢了罢了……记住我所说的话便可。”见王大度一脸执拗,李象干脆也不多言。
左右李世民要是真要下手,这些人也阻拦不住。他们一个个也上有老下有小,到时候见自己无能为力,为了家中老小,应该就会选择从善如流。
王大度沉默稍许,压低了声音道:“皇孙,这崔氏,当真就如此厉害?他们做下这些事来,难道陛下也惩治不了他们吗?”
“这些世家一个个也都树大根深,又钻了空子,可没那么好对付。若非如此,你当那崔仁师哪来的底气,日日和我互骂?”
李象撇了撇嘴,他确实不认为,李二当真有那魄力,去惩罚崔氏。
先前荥阳郑氏的郑仁则涉逆,李二也就是让其族弟郑仁泰斩了郑仁则,以此分化荥阳郑氏内部,使其暂时在朝中难以立足。仅此而已。郑氏底蕴其实没动分毫。
毕竟,抛去世家子弟,大唐可用的官员少的可怜。就算李世民是皇帝,也不能轻易开罪世家。
“这……”王大度闻言沉默。他们这些大头兵,一直以为天大地大皇帝最大。如何能够想到,这天下竟然有皇帝也对付不了的东西。
“若是太子没有谋反,面前这个皇孙日后上位,或许,就能把那些该死的世家一个个斩尽杀绝……可惜了,可惜!”王大度心中不禁想。
“娘的,要是李二能够支棱一回,当真把崔氏给灭了就好了……不对,要是李二灭了崔氏,岂不是说他又觉得我做的对了?”李象双手枕在脑后,心中也在胡思乱想。
“但……这些世家大族确实还蛮欠揍的。小爷我要是被李二噶了,岂不是空长了他们的嚣张气焰?”
“唉,好纠结啊。唔……大不了回去之后,找找后世有没有崔仁师的坟头,在上面蹦个迪泄泄愤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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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象这边,正和王大度聊天解闷。那边厢,崔仁师吐出一口鲜血之后,被崔敦礼扶着坐回了石榻上。崔敦礼为他顺着气:“大兄,那竖子的嘴上功夫,你又不是不知道。”
“何必日日和他置气?”
崔仁师擦去唇边鲜血,甚至到了这时,他仍然觉得脑仁嗡嗡的疼:“为兄安能不知晓那竖子口舌歹毒。”
“可若不如此,安能显得我等委屈?”
“他骂的越狠,日后传将出去,越显得我等委屈,亦显得那竖子无理取闹。”
“这样做……有用吗?陛下既然命了马宾王去与那竖子秘议,马宾王与我等五姓素来不对付。或许,陛下早已有惩戒我崔氏之心。”崔劭则有些悲观。
崔仁师横了他一眼:“纵使惩戒,又能如何?只要名望不失,总有起复之日。”
“况且,我崔氏和一群泥腿子,孰轻孰重,陛下当能衡量。”
“大不了退了田亩,再将那纥干承基丢出去,自能平息此事物议。我崔氏尚有许多人为官,就连三司之人,也大多亦出身我世族,定然能走通门路。”
“局势仍尽在我等掌握。我猜,要不了多少时候,我等就能离开这牢狱了……”
崔仁师咬牙切齿,恨意满腹。
话音方才落下,牢狱大门处,忽然传来沉重的锁钥开合之声。
咔啦、哐当——
铁门开启的脆响格外清晰,紧随其后,便是一阵阵整齐密集的靴底踏地之声,层层递进,由远及近,分明是大批人马入牢而来。
这边众人瞬间精神一振,人人面露喜色。
崔仁师更是双目一亮,积压多日的郁气一扫而空,胸中狂喜骤起:“来了!定然是族中打通关节,朝廷要放我等出狱了!”
他死死攥紧掌心,眼底掠过一抹阴鸷狠厉,先前被骂到吐血的屈辱尽数翻涌上来:
“待老夫踏出这大理寺,定要让那狂悖竖子、还有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泥腿子,一一付出代价!好好清算今日牢狱之辱!”
? 第292章 崔仁师:老夫不服!李象:俺也一样。
崔仁师、崔敦礼几人满心欢喜的趴于牢门,向着过道里头张望。
脚步声由远及近,来者却并非是身穿官服的大理寺亦或者刑部的文官,而是一个个身着选黑劲装、面带煞气、腰挎横刀的武夫。
崔敦礼一呆:“百骑司?他们又来做什么?”
来人正是新上任的百骑司统领,李君羡。
崔劭有些心虚,悄悄靠近崔仁师身边:“族叔,怎么是百骑司来……这还在您掌握吗?”
崔仁师定了定神:“无妨……该只是来看看。我等既出身于博陵崔氏,他李君羡也不敢轻辱……”
然而话音未落,便听到李君羡向左右下令道:
“打开牢门。”
“唯。”
牢门开启,几名身形挺拔、一身玄黑劲装的百骑军卒踏了进来。他们面色冷峻,自带一股森然寒气,牢内几人齐齐吓得一凛,面色慌乱。
“李统领,这是何意?”崔仁师警惕道。
“陛下有诏,命我百骑司审理世族侵夺民田一案。故特来延请诸位往我百骑营中一叙。”李君羡神色淡淡。
“什么!”
崔仁师的脸霎时变了。
若是由刑部、大理寺来审,凭着崔氏的名头,再加上这事在账面上本就做得干净,自可使得一切尽在掌握。
但百骑,可是天子最为信重的嫡系亲军,只听从皇帝一人旨意,压根没人有能耐往百骑里头掺沙子。
让百骑来审?那岂不是将自己的生死,操持于他人之手!
“此乃乱命!审案当由刑部或大理寺主持,你有什么资格提走我们审案!”
眼见那几个煞气腾腾的百骑军卒越来越近,崔仁师拿出四品大员的威风怒斥,可惜一张吓白了的脸,使得威势大打折扣。
李君羡闻言一笑。若非他们博陵崔氏权势滔天,陛下担忧刑部大理寺徇私。这等好事,又如何会落到他们这新立的百骑司头上?
只要这审理四品大员的先例一开,百骑司的权势,日后也定会更上一层。想起李世民“敲山震虎”的旨意,李君羡直接摆了摆手:
“莫要浪费功夫,速速拿下。”
那几名玄衣百骑应命一声,竟从腰间解下锁链来。
“你……等等!”
“老夫乃博陵崔氏子弟!堂堂四品大员,你等安敢轻辱……”
“族叔,你,你不是说尽在掌握吗……怎还要被索去军营……”
“李统领,李统领,冤枉,我可不是崔氏子,我只是一个小小别驾啊……”
崔仁师、崔劭等挣扎的厉害,一面挣扎,嘴上还一面语出威胁。
但百骑司这些大头兵可不管你家世如何,是几品官,几个大脚下去,早被酒色掏空了身体的几人毫不费力的被索拿出牢房。
过道里的叫骂声、呵斥声混杂着铁链拖拽地面的哐啷声响,吸引了牢中所有人的目光。看到李象和一众老卒还在旁边看热闹,崔仁师恨得牙痒痒,高声道:“既要审案,为何只擒我等!”
“皇孙李象,还有这些泥腿子冲击衙署,为何不把他们也索去军营!”
这倒是提醒李君羡了,他果真迈动步伐,朝着对门的李象走去。
崔仁师眼中露出一抹报复的快意——至少,没让这竖子独自猖狂。
百骑同样打开了李象牢房的牢门,但崔仁师却看见,李君羡并未让人进去索拿李象,反而是亲自进了李象监牢,朝着李象行了一礼。
“皇孙,奉陛下命,你可以走了。”
这话一出,崔仁师脸上那点快意直接僵在脸上,像是狠狠挨了一记耳光,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为何?”李象倒是有些懵了。
百骑司把崔仁师索拿走也就罢了,想来是老登也想稍微敲打一下崔氏。可是怎么把我给放了?
“我大闹衙署,私擒官员,陛下没怪罪?”李象不敢置信。
“崔氏确有侵夺田亩之举,皇孙乃为冤者张目,为何要怪罪?”李君羡不解的歪了歪脑袋。
李象闻言一滞。这不是自己先前,用来拖住李君羡的借口嘛。他倒还真信了。
可李二老登又是怎么回事?
“那……中书侍郎马周,没有把我的话转告陛下吗?陛下情绪没有不妥?”
“……没有。陛下与马公于北海池泛舟相谈整日,下船后精神奕奕,旋即便下旨,命我百骑司主理此案,并将皇孙放归。”李君羡道。
李象闻言还在发愣,那边厢,崔仁师听了这话,却是彻底憋不住了。他虽被百骑士卒按着肩头,却还是奋力挣扎,扭过头厉声嘶吼:
“为何!分明是竖子狂悖,先行动手殴官,败坏朝堂规制,却为何反受优容!”
“陛下不公!老夫不服!不服!”
“就是啊!我也不服!我都下令动手殴官了,怎么还要把我放了!”
这什么情况,闯内城衙署、私擒私殴朝廷命官、还大放厥词说出阶级论,这李二都特么能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