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贞观逆孙:请陛下称太子! 第114节

  正待开口要宫人驱走李象。

  突利设却忽然开口:“天可汗容禀,不知所求见的皇孙李象,可是那位写下‘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销愁愁更愁’的天家贤孙?”

  “哦?”李世民闻言微怔,眼底掠过一丝讶异,“卿远在漠北,竟也知晓这竖子之名?”

  突利设再度躬身,姿态愈发恭谨:“外臣久闻天可汗治下文风鼎盛、英才辈出,膝下,更是有一位善于诗词的皇孙,名动长安。”

  “外臣虽出身草莽蛮邦,亦心慕上国礼乐华章,对大唐诗词风雅素来敬仰。今日千载难逢,可否将这位皇孙请来同赴筵宴,也好与外臣结交一番?”

  他出身草原部落,虽然确实久慕中原繁华,但他敬仰个屁的诗词!

  不过是这几日日日流连平康坊,动不动就听到坊中女史吟唱“抽刀断水水更流”,顺便记下了李象的名字而已。

  大唐强盛无比,薛延陀部要想无后顾之忧,就必须与大唐和亲。这是突利设动身来到大唐之前,真珠可汗对他的嘱咐。

  是以,突利设极尽谦卑,一心讨好天可汗李世民。在他看来,世间祖父,无一不钟爱才华斐然、声名远扬的子孙。借机夸赞李象、主动邀其赴宴,必能讨得天可汗欢心

  听到薛延陀使者居然主动延请李象,窃窃私语声顿时又多了些许。

  突利设只以为朝臣们在盛赞他薛延陀部恭顺,心中自以为得计,态度更诚恳了。

  李世民凤眼却是有些为难的眯起凤眼。

  他短暂踌躇片刻,终究是缓缓颔首,松了口。

  “既卿有心相邀,便传朕旨意,令那竖子同往相思殿赴宴罢。”

  这场筵席本是薛延陀主动敬献、以示臣服交好,如今是对方使臣亲口相请,他身为大唐天子,万万没有当场回绝的道理。

  更重要的是,他绝不能当着外邦使臣的面,揭露自家皇孙悖逆犯上、屡怼君父的不堪,落得宗室失和、家事不宁的笑柄,不能让藩邦小觑大唐天家。

  “登善。”李世民想了想,转过身,招呼正静坐下首的褚遂良。

  “便由你去,携那竖子,前往相思殿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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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孙,平日里刚直些,自是无妨。”褚遂良一边引着李象穿过甘露殿侧廊,前往相思殿,一边对李象说道。

  “国之邦交,乃是大事。皇孙若出言不当,必失爱于陛下,亦堕我大唐国威。”

  “皇长子名望如今,难得有复起之势,皇孙万务慎重……”

  李象面露讶色的看了这位天子近臣一眼。这位大书法家的名号,他还是知道的。而且身为起居注官,他还是颜相时的挚友。

  只是如今听他口风……怎么似乎,像是要,帮我和便宜老爹复辟太子之位的样子?

  “褚舍人放心,本官自当雅量。”李象应道,心中却不以为然。

  看来,即便是褚遂良这样的大臣,对于和亲之事,亦是持赞同的态度……

  好一个锦绣大唐,好一个贞观盛世……连这些本该最为刚直不阿的清流读书人,竟也都抱持着这样的想法。

  不多时便到了相思殿内。殿中,许多朝臣早已列席入座,李象仆一入殿,便受到了不少官员的注目礼。

  他并不在意,被褚遂良引着,来到了一处坐席中坐下。

  不多时李世民与李治、突利设等相继而来,丝竹声起,宴席开宴。李世民眼神频频瞥向李象,看到李象似乎并无欲行悖逆征兆,心中亦是悄悄松了一口气。

  但李象其实,只是在等待一个合适的发难时机而已。

  宴席之中,丝竹悦耳,美酒流转,满堂文武笑语融融。

  突利设酒过三巡,面色微醺,看向端坐席中、身姿挺拔、气度卓然的李象。

  他本就有心极力讨好李世民,心想这位皇孙,必然是天可汗陛下的爱孙。

  这位皇孙又十分年幼,若是能够交好,薛延陀部在天可汗心中,必定能好好的再加上一分。

  此刻见时机正好,便再度起身,对着上首恭敬一拜。

  “天可汗。”

  “外臣是真珠可汗之侄,他日和亲事毕,与这位皇孙,也算是亲戚了。”

  “今日千载难逢。外臣斗胆,可否也,敬这位皇孙一杯?”

  一语落地,相思殿内微微一静。

  李世民端坐御座,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迟疑。

  他本生怕这孙儿当众惹事、搅乱和亲大局,可自入殿至今,李象垂眸静坐、安分守己,不言不语、不骄不躁,全无往日顶撞君父、执拗悖逆的模样。

  想来是方才,让褚遂良一路规劝,他终究是听进去了。

  此刻外使当众恳请,盛情难却。他若是驳回,反倒显得大唐小家子气,更是显得天家祖孙不和、心有嫌隙,白白落了外邦笑话。

  也罢。

  今日满殿文武在前,外使在侧,这竖子再狂妄,也该知分寸、顾大体,断不敢在万国宾服的盛宴上胡言妄为。

  心念至此,李世民微微颔首,言辞温和,语带笑意道:

  “既如此,象儿,你便起身,与突利设共饮一杯罢。”

  众人目光,霎时间齐聚李象这处。李象身边的褚遂良赶紧,拽了拽李象的衣袖。

  “皇孙,切记国体大局!”

  “知晓,我自当雅量嘛。”李象低声允诺道。

  褚遂良轻轻松了口气,暗自点头,这位皇孙,还是懂得隐忍顾全大局的。

  满堂期许之下,李象缓缓起身。

  他衣袂轻扬,立于席间,身姿端正,目光中带着些微嘲讽,扫过满殿笙歌、满目繁华。

  国体?大局?何其可笑。

  若说玄武门,或许李象心底,还对李世民有那么几分认同。毕竟那时,他若不动手,必死于李建成、李元吉之手。

  但这和亲之策,李象对于李世民,对这大唐,便只有鄙夷了。

  大唐铁骑威震北疆,兵甲足以慑服夷狄,府库充盈、将士用命,明明有万种安边之法,偏偏选了最怯懦、最冰冷的一种——以稚女血肉,换朝堂安稳,换帝王盛名,换百官口中的千秋大局。

  边关安宁,一国国体,竟是系于一稚女……

  他默然片刻,朗然开口,声音穿透满堂丝竹欢歌,清清楚楚落于众人耳中:

  “饮酒自无不可,不过,却是要先问使臣。贵部与我大唐和亲,是以何礼仪,迎娶我大唐公主?”

  “以我唐礼耶?亦或者以薛延陀之礼耶?”

  突利设端着酒盏的手骤然一僵,心头微凛,略一思忖,只当李象是问婚嫁仪轨,便坦然答道:“公主嫁予我家可汗,入我漠北、居我王庭,自是当以我薛延陀部的礼节成婚。”

  “哦?”李象眉毛微微一挑,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洒然笑意。

  “你薛延陀部愿奉我大唐为宗主,自称藩臣,受大唐皇帝册封,俯首听命。”

  “既是大唐藩属,我天朝金枝玉叶、帝脉公主下嫁,自当以上国唐礼成婚,何来以夷狄之礼,迎娶天朝公主的道理?”

  他话音渐冷,目光锐利如锋,直直钉在突利设脸上。

  “我大唐宗室贵女,难道,要不顾礼仪,做你薛延陀沿袭收继陋俗的器物?”

  “莫非你们心底,从来不曾臣服大唐,只想着借和亲之名,轻我中原社稷,辱我宗室贵女不成?”

  收继婚,乃是草原陋俗,讲究父死子继、兄死弟娶。父辈兄辈一死,其妻妾尽数由后继子弟收继。

  这等野蛮粗鄙、毫无礼义的陋俗,便是最为寡廉鲜耻之人,也断然不敢在明面上赞同此俗。

  可所有人都默契缄口、讳莫如深,无一人敢当众点破——只因这层窗户纸一旦捅破,所有支持和亲、默许和亲的朝臣,便再也没有半分大义可言。

  他们口中标榜的“以和安边、以亲止戈、牺牲小我成全社稷”,会瞬间沦为“纵容夷狄辱我天家、轻我礼教”的笑柄。

  而李象点破了,满殿之中,自是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这位皇孙即便是彬彬有礼,不卑不亢之时,也仍是这般牙尖嘴利!

  突利设整个人亦是僵住了,好半响,才反应了过来。

  他连连摆手,道:“错了错了,却是外臣想得岔了。”

  “大唐乃是宗主,公主去后,当依唐礼!”

  左右只要公主去了草原大漠,大唐也管不得了。不过是口头上同意依唐礼,有什么要紧?

  “哦?”李象又是眉头一挑,唇边露出一抹得逞的玩味笑容。

  “既依唐礼,甚善!”

  “依我大唐礼制,公主出嫁后,当单独辟府,不与夫家共居。驸马见公主当称‘臣’,以公主为尊。”

  “真珠可汗竟欲亲来我大唐长安?我长安花花世界,远胜草原。可汗愿来长安当个驸马,也是明智之举啊!”

  让可汗……来长安当个驸马?

  谁人不知,大唐的驸马,向来就是受气的货色。即便是嫁给勋臣子嗣的,若是公主剽悍,也往往过成了个妻管严……

  而且,让真珠可汗入长安娶公主……那不是成了上门赘婿?

  噗嗤!武将一列里不知是谁,竟是忍受不住的笑出声来。李象循声望去,只见有几个老家伙满脸通红,正抬头望天,似乎天花板上绘着什么绝世美女一般。

  突利设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倒是一时没有明白李象话语中的那些弯弯绕绕,只是觉得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不知这皇孙究竟意欲如何。

  要真珠可汗入长安?那还和什么亲!

  李世民面上微露不快,这竖子,果然是打着破坏和亲的意图来的!

  而且,他感觉李象似乎是在故意刺他——他曾纳了李元吉的妃子杨妃,而这竖子,却特地在大庭广众之下,说什么收继婚的陋俗。

  这不是在点他李世民,还能是什么?

  “真珠可汗身份独特,自是不用入长安居住。象儿,不得胡言!”他开口说道。

  帝王金口玉言,有他开口,自是凌驾于制度之上。

  突利设躬身感谢,李象却是面色一黑:好你个李二,我按着你的规矩好好说话,你竟跳将出来,来拆我台。

  那就别怪小爷我不道义了!

  不装了,我摊牌了!

  小爷我就是个喷子,什么雅量,玩儿蛋去!

  李象眼底闪过一抹戏谑,面上却仍是笑意盈盈:“呵呵,却是我失礼了。”

  “嗯,聊表歉疚,我便赋诗一首,以赞薛延陀与我大唐永世盟好,亦称颂今日陛下之天恩,如何?”

  李世民闻言一怔,见李象非但未恼,面上笑意竟是愈发浓厚,心中暗叫不好。

  还未阻止,那突利设却也想着要缓和这略显尴尬的气氛,而且,邀请李象赋诗,本来也是他的本意,于是欣然道:“早听闻皇孙诗才,今日有幸得闻!”

  “皇孙快吟,我已迫不及待了!”

  “呵呵,且听。”李象踏出一步,离开坐席,到了大殿正中。

  随即背负双手,口中毫不停滞,立即吟出一首诗来:

  “军门频纳受降书,一剑横行万里馀。”

  “汉祖谩夸娄敬策,却将公主嫁单于。”

  “好!好诗!”却是那突利设忽然出声,大声叫好,叫得满殿文臣各自相觑,面露古怪。

  李象亦是忍俊不禁,情不自禁咧开了唇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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