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我给宝玉当二哥 第90节

  平儿原要另打发人去,给贾琰与宝玉送点心,湘云忙道:“不用你的人,我去给三哥哥送去,正好去与他商议商议,到时候要怎么玩有趣。”说着叫翠缕接过来,又叫宝钗与她同去。

  探春道:“那二哥哥的我给送过去。林姐姐,你陪我过去罢。”

  黛玉自然点了点头,众人方散了。

  探春与黛玉一路来至一水间,招呼罢进了院子,附鹤忙迎上来,又请进屋。

  黛玉问道:“二哥哥在家做什么?”

  附鹤笑道:“林姑娘和三姑娘快去看看罢,屋里俩人疯魔半日了,说的话我都听不懂。”

  黛玉与探春不知何意,都进屋来,只听书房里贾琰的声音说着:“……太白纯以气象胜,‘西风残照,汉家陵阙’,寥寥八字,遂关千古登临之口。你读一遍……”

  黛玉与探春都探头来瞧。见贾琰坐于书案后,栖鸾在案前坐在小凳子上,面前摊了许多本书,活像个老夫子正与小学生讲道。

  贾琰拿手给她指点着看,又接着说道:“温飞卿之词,句秀也。韦端己之词,骨秀也。李重光之词,神秀也。词至李后主,而眼界始大,感慨遂深……”

  黛玉问附鹤道:“栖鸾姐姐这是又学上词了不成?”

  附鹤笑道:“我说她贪多嚼不烂,她还不依。连个诗还没做出几首,见二爷好填词,非也要学了来。我就听二爷在这‘之乎者也’一早上了,看她那迷迷糊糊的,八成也没学出什么头绪。”

  黛玉摇头道:“栖鸾姐姐是个聪明的,都是二哥哥教的不对,照这样教法,再有二年也学不出来,反走上弯路了。”

第一百七十章 一片词心

  于是伴着探春走进去,听贾琰还说着:“……阅世愈浅,而性情愈真,李后主是也。”

  黛玉笑着接口道:“听话越深,则思绪越迷,栖鸾姐姐是也。境界越高,则废话越多,二哥哥是也。”

  贾琰回头,才见黛玉与探春走进来,栖鸾忙起身让座,黛玉与探春只在两旁边坐了,又叫她也坐下。

  看了看面前摊着的几本,《南唐二主词》、《阳春集》、《乐章集》、《淮海集》……

  贾琰问道:“林妹妹这话说的什么意思?我这可是学词的正论,若不先把词的境界立住了,再学不出来的。”

  黛玉道:“话虽如此说,可这词的境界不该是用嘴说出来的,是要读词读出来的。听你在这挥洒得倒是痛快,栖鸾姐姐哪里就能体会得。”

  贾琰道:“我这不是每说到一阙,就给她读了一阙了。”

  探春道:“你讲的这样快,滋味儿都还没咂摸出来,你就翻过去了。别的不说,我且问你,所谓‘温飞卿之句秀’,是哪几阕词里有句?”

  贾琰道:“自然有‘画屏金鹧鸪’一句。”

  探春又问:“还有么?”

  贾琰想了想道:“还得有‘山月不知心底事’一句。”

  探春笑道:“这就是了。”一面抽出《温飞卿集》来,将这二阕词都翻出来,圈上递给栖鸾。

  黛玉又问:“那怎么又是‘韦端己之骨秀,李后主之神秀?’”

  贾琰道:“韦词秀丽文雅,别有情致。如《菩萨蛮》:‘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再如《思帝乡》:‘春日游,杏花吹满头。’可谓骨秀,然神韵稍失。”

  贾琰这边说,那边黛玉将《韦庄集》翻开,细细圈了几阕。

  贾琰接着道:“而后主词,情感真挚,婉转凄清。如《虞美人》:‘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又如《相见欢》:‘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宛如发于魂魄,不失其赤子之心,当可称为神秀。”

  说着,黛玉又将《南唐二主词》翻开,也圈了数阙出来。

  黛玉问道:“你可说完了不曾?”

  贾琰道:“还长着呢,如何就说完了,下边我还得说说,如何是二晏词,如何是柳词,如何是东坡词……”

  黛玉忙打断道:“再有秦少游,再有周美成,再有姜白石。这样下去,说到明年也填不出词来了。”

  贾琰笑道:“我本就是不会教人的,那若是依着二位妹妹,该怎样学来。”

  黛玉便对栖鸾道:“适方才二哥哥说的那些,你记在心里也罢,就是全忘了,也不碍着什么。”

  贾琰忙道:“怎么这样说,我讲的那都是好道理,要记着的。”

  栖鸾略有些脸红道:“我也不瞒你,现在就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贾琰听了,只叹了口气,以手扶额道:“罢了,白费我一早上的口舌。”

  探春笑道:“我们还没怨你,耽误了姐姐一早上功夫呢。早来找林姐姐,说不定早就学成了。”

  栖鸾笑道:“林师父,你再教教我这个。”

  贾琰道:“来,我也来听听林姑娘是怎么教人学词的。”

  黛玉先问道:“你告诉我,是从哪里喜欢上词的?”

  栖鸾想了想道:“是以前看了一首白乐天的词,‘思悠悠,恨悠悠,恨到归时方始休。月明人倚楼。’便觉得长短错落,朗朗上口。又有缠绵悱恻,让人心惊。前儿又见二爷填了一首……”

  贾琰忙打断道:“你这个体悟很对,词与诗不同,本脱胎于……”

  黛玉将手在桌上一拍,说道:“你若再多嘴,就给我出去。”

  贾琰愣了一晌,指着自己道:“我出去?这是我的屋子罢?”

  黛玉冷笑道:“好,那你就在你屋里好好坐着,姐姐我们走,到我屋里去,我再跟你好好说。”

  说着黛玉就要起身,贾琰忙摆手拦住,笑道:“什么你的我的,我的屋子,你不是想进就进。就在这说罢,我叫人给你们倒茶吃。”

  正说着,附鹤已端进茶和点心来,探春笑道:“哪里还用你吩咐,姐姐自知道。我看这屋子也不像你的,竟像是林姐姐的屋子了。”

  栖鸾忙笑道:“好姑娘,别说笑话了。林姑娘你快接着说。”

  黛玉接过茶,浅尝了一口,正要接着说,贾琰眼光看着桌上点心,却先开口道:“这是哪里来的?不像是家里做的,倒像是……唔。”

  话还未说完,黛玉已自碟子里捡了一枚果子来,往贾琰嘴里一塞,瞪了他一眼道:“再不许你说话!”

  贾琰噙着果子,无奈地点了点头。

  黛玉才心满意足地接着对栖鸾说道:“词是倚声而填的,所以它的平仄韵律要求,就要比诗高一些。你既有了诗的底子,再学起词来,也是不难的。”

  说着便将桌上词集书本都收了来,一本本挑选翻拣,说道:“二哥哥方才说的自然也是对的,要学词,这几人的词是不得不看。

  先将南唐二主,以及冯正中、温飞卿,都细心揣摩透了。再把二晏的这些,还有柳三变、苏东坡、秦淮海的小令都记熟。有了这几人做底子,便已算入了门。”

  栖鸾问道:“我看柳七郎《乐章集》里,还有许多长调,怎么不看?”

  黛玉道:“词于晚唐五代便盛,北宋时至柳七为一变,至坡公又一变。先叫你把前面的底子打下来,后面才好细细体悟。柳七郎是如何变旧曲为新声,东坡公是如何大拓词境、别开风气,以新天下人之耳目。

  你就先把我圈的这些看熟了,有不懂的就问二哥哥,或是下次我来了你再问我。”

  栖鸾笑道:“好师父,今儿我就先看这些个,明儿你可得来,我还得接着请教你呢。”

  黛玉自笑着点点头,栖鸾便坐在一边,一首一首读起来。

  探春笑道:“这才是学词的正理,上来先把好的都念熟,境界不境界的自然就出来了。”

  贾琰道:“这不就是一力降十会的笨路子,依我说还是先把道理弄懂了,有了纲领才好看下去。”

  黛玉道:“那你怎么就没把栖鸾姐姐教出来?”

  贾琰听这样一噎,便不好再说话了。

第一百七十一章 熟能生巧

  探春于是又将过几日,黛玉生日之时,众人如何出门,如何安排等事与贾琰说了一遍。

  贾琰道:“三妹妹安排的尽好了,我倒没什么好嘱咐的,好容易出去玩一趟,也没那么多规矩。你们若有什么要吃的玩的,带着就是了。”

  黛玉笑道:“你倒会拿官中的钱做人情。”

  贾琰道:“这可不是官中的钱,我已跟三妹妹说好了,这趟出去的花费,都记在我屋里账上,回头一并来找我取银子。毕竟也做了一年的官,你们这点挑费,我还请得起。”

  探春也笑道:“二哥哥的钱,不花白不花,不然等二哥哥成了亲,我们姊妹们怕就再难花得着了。”

  黛玉道:“你一个七品的小官,能有多少俸禄,可够我们这么一大帮人吃一回酒的。”

  探春笑道:“他除了俸禄,这几回还有宫里的赏,林姐姐怎么这就仔细上了?可别忙得这么早,以后有你管家的时候呢。”

  黛玉红了脸,啐道:“三丫头你越发疯了。”

  探春站起身,笑道:“我不在你们这呆了,回去还有我自己的事呢。”

  黛玉也忙站起道:“我与你一道走。”

  探春道:“姐姐不再多教教栖鸾姐姐学词?”

  黛玉低下头,轻笑道:“这也不是一日的功夫,改日对了机会,再说罢。”

  说着二人便同去了。

  至第二日,林黛玉方梳洗罢,正坐在堂上读林如海来的信。见信中说起,贾母曾与他商量过两家婚事,自己也觉怀玉是个合意人选,不知黛玉心中作何想法。

  又有如今江南公事将结,不日即可上京,若无不妥,便能将诸事定下等语,不免使黛玉羞得满脸通红。

  湘云见了,过来问道:“林姐姐怎么了?”

  黛玉慌慌把信收起道:“没,没什么。”

  湘云不解,又不好再问。正好栖鸾自门外笑吟吟的进来。

  黛玉忙笑道:“看看你那黑眼圈儿,昨夜晚间怕又没睡不成?”

  栖鸾道:“我读着读着,谁知天就亮了。”

  黛玉便问:“二哥哥今日不在家?你怎么有空过来。”

  栖鸾道:“他带着林二管事去城外庄子上收拾去了,说是要到晚上才能回来呢。”

  湘云见栖鸾捏着几本词集,便问道:“姐姐在学填词?”

  栖鸾点了点头,湘云便来了兴致,笑道:“那你来说说,可有些什么感悟没有?”

  栖鸾道:“据我看来,词的好处与诗也是相通的。所谓诗至晚唐,变化已尽,习套渐成。而词的格式多变,又能度新曲自作,是以广为人所爱……”

  黛玉摇头道:“这还是二哥哥的话,你不必再说,只说你想的。”

  栖鸾又低下头,斟酌了一会儿道:“昨日我读秦少游词‘可堪孤馆闭春寒,杜鹃声里斜阳暮。’分明景中无人,但只觉婉转凄厉,竟不禁让人下泪。

  比之太白‘又闻子规啼夜月,愁空山。’虽少了一分意气,却多了一分哀怨。难得这个‘闭’字,明明不是写人心,却像写了一万句的人心。

  又有《珠玉词》:‘疑怪昨宵春梦好,原是今朝斗草赢,笑从双脸生。’我读起来,就想起以前与她们斗草顽,赢了时那股子快活劲儿。比读诗的时候,还像在眼前似的。

  还有那‘云破月来花弄影’一句,亏他何处想来!连着破、来、弄三个字,直把一个院子写活了。往前我们住藏月楼的时候,晚上在院子里赏月吹风儿,看到的情景竟都被这七个字写尽了。”

  黛玉笑道:“你这几句举的有理,这‘云破月来花弄影’一句,又有唐诗‘弄香花满衣’的雅致,又有太白‘我舞影凌乱’的意趣,确是难得的佳句。可见小令的好,你已嚼出了味道,下边就该好好看看长调了。”

  栖鸾喜道:“好师父,你再给我圈几首来。”

  黛玉便拉她至桌前坐了,又从架上翻出《乐章集》《苏学士集》等册出来,一首首指给她看。

  读至“渐霜风凄紧,关河冷落,残照当楼。”时,栖鸾拍手笑道:“这竟有李太白‘西风残照’的意思了。”

  黛玉道:“这便是读的多了,自能评点。东坡公也说此句,不减唐人高处。可见你如今眼界,也能跟上苏学士了。依我说也不必再多看,只选个题目做出来,我们来给你改正,有个一两首出来,就算成了。”

  湘云笑道:“咱们这几回诗社,竟没想过填词,依我看,不如这回趁着林姐姐的生日,咱们就改个样,起社填词如何?到时候也请姐姐填出来,咱们众人比一比。”

  栖鸾忙道:“我这还未学成,哪里就能填了。”

  湘云笑道:“不妨事,这一社该林姐姐做东,咱们如今就先把题目拟定了,你回去细想一日,明日再拿出来,我们不说就是了。”

  栖鸾道:“这使不得,倒像是开了后门。”

  黛玉道:“原就是顽,怕什么的,若真能得了好句,就算是苦想出来的,又有何妨。”

首节 上一节 90/96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