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我给宝玉当二哥 第133节

  如今既已束手,不如弃暗投明,痛改前非。既给自己留一条生路,也为受难黎民拨云见日,方为好汉行径。”

  赛花僧听罢,缓缓低头,长叹一声道:“甚么好汉,只是一个被人当枪使的夯货罢了。”

  见莫奇与邹虎二人一唱一和,三言两语片刑未施,便说动了赛花僧,贾琰心内只赞,不愧是个中老手。

  一旦开了头,这赛花僧自然滔滔不绝,将事尽说了。

  原来山东地界出了一个自号钻天鹰的匪首,打家劫舍无恶不作。山东绿林道上的豪杰,都不屑与他为伍。

  却不想此人神通广大,不知从哪弄得一批火器,实力大壮。甚至于打下几个城寨,一时称王称霸。

  又在道上放下话来,顺他者昌,逆他者亡。几个有实力的山头都被他火并了。自己所在的二龙山,才不得已入了伙。

  莫奇问道:“你可知那钻天鹰姓甚名谁,是何出身,手上的火器又是哪里来的?”

  赛花僧道:“他本是大同府的强贼,专做倒卖贩运的生意。听说是在那边做下了几件大案,实在混不下去,才往这边来的。

  至于火器,也是他在边镇原有的路子,弄了有三五十件来,是谁卖给他的,小人却不知。”

  贾琰问道:“你可识字?”

  赛花僧笑道:“常见的字认识几个,自然比不上几位大人学通古今。”

  贾琰又问:“边镇火器上原都该有铭文,你可见过,可记得都写些什么?”

  赛花僧笑道:“小人若没这点本钱,怎么敢上京来见诸位大人。”

  邹虎喝道:“有话就说,莫要油嘴滑舌!”

  赛花僧于是敛容道:“钻天鹰给我们分发下来的火器,铭文都是磨掉了的。只有他随身自配的一把火铳,还是簇新的。

  小人有一回受邀去他山上喝酒,席间陪他出去撒尿,他醉倒在树丛里了。小的好奇,解下来看了一回,便记在心里。上面写的是:内廷胜字捌拾捌号。”

  贾琰听罢,点了点头,果然与自己方才查阅的卷宗一致,正是贾雨村曾批给孙绍祖的一批火器中的一件,便命书记官仔细记好。

  随后问案官又细问了一回钻天鹰老巢排布,兵力人员等事,一一记录了上奏朝廷,以备神武将军攻山使用。

  这赛花僧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问毕,莫奇笑道:“义士果然心怀朝廷,若是所言属实,朝廷大军凯旋之日,想必义士就可以重见天日了。”

  赛花僧忙叩头道:“多谢诸位大人成全,留小人贱躯。若得保性命,小人当再寻一山野小庙,重归僧籍,青灯古佛了此余生,再不敢为非作歹。”

  莫奇笑道:“这些回头朝廷自有议论,义士且在此安心住下。”

  说罢,众人方离了诏狱,又在门口寒暄半晌,另外二贼也都有口供拿出,供说是原大同府私逃边兵,被孙绍祖招至麾下,做了家丁。

  拿到证据,众人都往东宫去回禀太子。太子接报,即刻命人整理案卷,上奏朝廷,并令锦衣府核查拿办。

  一时涉案的内廷兵仗局监枪太监贝石,兵部职方司主事宋明,以及本就在锦衣府看押的原兵部武库司郎中贾化,原大同兵马司指挥孙绍祖,都被提来问话。

  即日起,三法司各派人至诏狱轮番审讯,贝石对自身罪责供认不讳,承认自己收受贿赂,对于兵部超额支用军械不闻不问,知情不报。

  宋明却经不住吓,受审之前便得了失心疯,在诏狱里痴痴傻傻,便溺不知,再难受审。

  之后九边调查消息传来,大同府军器营管营百户、核验司主簿均承认曾受孙绍祖指派,伪造账目,偷盗军械,从中获利。甚至供说,听闻有许多军械越过边关,卖给了关外鞑靼等蛮夷。

  法司接信俱案呈报,内阁大惊,会同刑部、兵部、大理寺、都察院、锦衣府共同议论。

  以捏造战报、贪污军饷、偷盗军械、暗通敌酋、阴养死士、截杀钦犯、交通匪类、意图不轨等罪,着判孙绍祖绞立决,夷族,枭首传示九边,家财丁口没官。

  有御史奏说,孙犯曾私赠荣国府世袭一等将军贾赦名贵古扇数把,用意为藏匿财物,转移罪产。

  贾赦忙上书自辩,言说此乃疑犯原兵部侍郎贾雨村所赠,自己并不知扇所何来。如今既知为赃,愿交与大理寺处置。

  又有御史奏报,贾雨村戕害一石姓秀才,只为夺此古扇赠与贾府。此人生性狡猾,擅纂礼仪,且沽清正之名,而暗结虎狼之属,必当严惩。

  贾赦再次上书,言说原并不知此间公案。如今既知,虽非己过,然心下不忍。愿自出银钱,赔偿石秀才所有损失。朝廷赞其深明大义,准如所请。

  贾雨村只得认下此事,但绝口不认收受孙绍祖贿赂,为其私贩军火帮凶,孙绍祖亦不指认他为同党,只说贾雨村对军械来去一概不知。

  朝廷究其缘故,终判贾雨村抄没家财,革去出身文字,充军台州卫。

  其余涉案诸官,或流或徒,俱皆判定。一桩官制火器流入民间匪徒之案,终于告结。

  内阁传令九省统制王子腾,加强巡边,严查其余军镇火器库存,核查是否有偷拿倒卖,以械资敌等事。

  王子腾忙上书请罪,言说自己巡察不力,未能及时发觉大同府军械缺失,此次必当借机好好整饬边防。

  又道原兵部侍郎贾化当年为自己所荐,识人不明,引狼入室。请朝廷二罪并罚,以赎其罪。

  朝廷又下旨好好将王子腾抚慰一番,仍命其巡察九边。至此,王子腾愈发惶恐。

第二百五十二章 黄土陇头

  且说京城之外,今日起行将要发配充军的罪徒,都在城门口与亲朋告别。

  贾雨村带着刑枷,虽十分落魄,面上却全无一点怨色,仍泰然自若。与妻子告了别,嘱咐一回生计,便要上路。忽见贾琰带着人立在道旁看他,便也笑吟吟地拱手答礼。

  刘三过来,给随行的公人使了银子,拉到一旁说话。

  贾雨村过来道:“世贤兄一向安好,今日一别,不知何日才得相见。”

  贾琰道:“世兄一去山高水长,切望好生保重。”

  贾雨村道:“劳动世贤兄拨冗相送,愚兄愧领。不知世贤兄今日前来,是有何事嘱咐。”

  贾琰笑道:“并无他事,只为送别。”

  说罢,使牵黄斟过两杯水酒来,递与贾雨村一杯。贾雨村沉默一晌,低声笑道:“莫非世贤兄还不解恨,要亲手送我去了才得放心?”

  贾琰闻言也不答话,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翻过空杯来给贾雨村看。

  贾雨村这才放心,双手捧着那杯酒抬头饮了,将杯还过,才笑道:“愚兄心里一直有几件事解不明白,也未曾想过还能有机会与世贤兄一谈,不知世贤兄可愿与愚兄解惑。”

  贾琰笑道:“世兄但请问,若能告知,弟当知无不言”

  雨村点了点头,问道:“愚兄思来想去,火器之事并未露出许多马脚,世贤兄又是何时开始怀疑我与孙绍祖有关联的。莫非只是因为,愚兄出力促成了两家婚事?”

  贾琰摇头笑道:“弟也是前些日突发奇想,才去查的往年册卷,开始也只是怀疑,直到匪徒入京,指认了孙绍祖,这才确定下来。”

  贾雨村不解道:“那孙绍祖的伤,难道不是世兄派人做的?”

  贾琰笑笑,并不答话。

  贾雨村道:“那日我去府上拜会,回来时想了许久,只当是殿下早已查出此案与孙绍祖有关,你才会痛下毒手,只为毁了这桩亲事。

  若非如此,孙绍祖与你家并无旧怨,为何要做这种事,一个弄不好,反惹一身麻烦。我实在想不出世兄为何要行险,莫非是这孙绍祖曾得罪过你?”

  贾琰仍不答话,只看着贾雨村笑。

  贾雨村叹道:“方才还说知无不言,这会子世兄又不愿赐教,那又何必再来送我。”

  贾琰笑道:“世兄莫怪,这是弟的一点秘密,实不能为人所知。”

  贾雨村微眯双眼,问道:“那请问世兄,我又是在何时何地,有哪里得罪过世兄不成?自我入京,多次去府上拜会,世兄便常常避而不见。我又总觉得世兄对我有着莫名的敌意,以至于府里的两位老爷对我也时常淡淡,这到底是为什么?”

  贾琰笑道:“世兄是何等样人,自己最清楚。弟不喜欢世兄,难道还是稀罕不成?”

  贾雨村道:“我自问胸怀天下,饱读诗书,才高学远,术精忍深。

  非是我说大话,若论学识,我自忖未必在你之下。若论智计,更不输于别人。若论为官之道,也已得其中三昧。

  与你相比,我贾时飞无非是差在出身二字。寒门敝户,难与你荣国府豪门大户相比。

  可是你若愿意扶我一把,有公府的底子,有我在前为你趟路,你我二人在朝堂之上互为依仗,必然所向披靡。这条为官之路,又要好走多少。

  所以我想不通,为何你如此嫌我,莫非就和你那兄弟一样,厌恶所谓的国贼禄鬼之流?那你自己又何必出仕,关上门去,做一个富贵闲人,岂不舒坦?”

  贾琰拍手笑道:“雨村先生果然是雨村先生。如此一论,才是那个‘玉在椟中求善价,钗于奁内待时飞。’的贾时飞。”

  贾雨村闻言大惊,忙问道:“你是从哪里听过这句?”

  贾琰不答,贾雨村道:“莫非你见过甄士隐甄老先生?”

  贾琰点头道:“就算是有幸一会罢。”

  贾雨村愣了半晌,低低笑道:“我听人言甄老先生得道成仙去了,看来也是假话,到底哪有凡人做得了神仙的。”

  贾琰道:“你许没听错,甄老先生超脱红尘,也未可知。”

  贾雨村道:“看来想必是甄老先生曾与你提过愚兄贫寒落魄之态,以此取笑,才使得世兄对我心生鄙薄。如此说,我倒也明白了。”

  贾琰冷笑道:“你错了。”

  贾雨村问道:“何处有错?”

  贾琰道:“世兄素来以当年葫芦庙寄居之事为耻,以为天下人皆是慕贵笑贫之人,殊不知此乃以己度人。

  别人不说,甄老先生待世兄何等厚谊,又何曾因世兄出身慢待一二。因爱世兄之才,舍银赠衣,助世兄赴考。世兄却不辞而别,怕欠人之情竟能怕到如此。

  弟细细想来,银两衣衫之情,都使得世兄不愿面辞。日后我贾府、林大人、王大人若是有难,不知世兄又会怎样的落井下石,要置我等于死地,恨不得我们永世不得翻身才好。”

  贾雨村一时默然,强辩道:“并非如此,当时只是日期已晚,急于上京,实在来不及罢了。”

  贾琰笑道:“你知我知之事,何必隐瞒。”

  贾雨村仰起头,看向金陵的方向,笑道:“原来世兄心里,早已判了我的死罪。”

  初秋风乍起,远山的木叶已开始发黄凋落。贾雨村虽望不见,但也能想到栖霞山上秋色如许。

  贾雨村喃喃道:“想来都是拜我那女学生所赐,若非是她,我也不得认识林公,更不会由林公荐入京来,也落不得如此下场。说不得如今一书一琴,悠游林下,岂不快哉。”

  贾琰摇头,笑而不语。

  贾雨村回头笑道:“世兄素来言辞锋利,怎么反不言语了。”

  贾琰笑道:“将死之人,埋怨两句,何必争口。”

  贾雨村闻言急问道:“此言何意。”

  贾琰笑道:“对了,世兄一直关在诏狱里,竟不知道。

  朝中早有传言,说世兄这回大难不死,是因为在诏狱里举告了九边多名涉案将领,王子腾王大人手里握着世兄给的证据在查案,奉劝这些人尽早投案自首。

  有此流言,世兄去台州卫的这一路,恐怕不会太平了。”

  贾雨村愣了半晌,再回神时,眼眶睁大,面色铁青,已不似方才那般淡然。

  两名押解的公人过来,扯过贾雨村道:“该上路了。”

  贾雨村如梦方醒,犹在回头朝贾琰恨恨道:“是不是你,是不是你!”

  贾琰不言,只朝他招了招手,看他身带刑枷,被两个公人拖着一步步远去。

  待贾雨村走远了,贾琰才回身上马,一面朝京里回去,一面口中唱道是:

  “因嫌纱帽小,致使锁枷扛。昨怜破袄寒,今嫌紫蟒长。乱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反认他乡是故乡。甚荒唐……”

第二百五十三章 九月授衣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

  荣国府里,北国的秋已渐渐深了。

  平儿匆匆自廊下转回凤姐儿房里来,自腰上摸下钥匙,开了箱笼,一个个找过去。

  忽然身后有人猛地一拍,平儿吃了一惊。回头一看,见是贾琏才放下心,笑道:“青天白日的,二爷倒在屋里闲着,真是新闻了。方才我进来,怎么都没看着二爷。”

  贾琏笑道:“我刚在帐子后头捡坠子呢,你看看,这可是你掉的?”

  说着张开手,里头是一个小翠玉耳坠子,平儿接过看了一回,笑道:“这却不是我的,也不知是哪个相好的专意落下给你的,叫你错认了。你还错以为是我的,可见你也是没有良心,人家同你白好了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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