锵、锵、锵……
附近司马家的部曲纷纷拔刀，将文鸯围在中间。
却没有一人敢动，文鸯真发作起来，在场没一人能活。
夜风呼啸，自上而下，掀起文鸯身后的斗篷，战马也感受到主人的杀气，前脚刨动，全身绷紧，就等文鸯暴起。
“你、你意欲何为？”司马干满脸惧色。
文鸯低着头，杀气一分一分在身上凝聚。
“文将军莫要冲动，文氏一族皆在洛阳，文将军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刚刚出生的儿子多多思量。”
司马伦打仗不行，但拿捏文鸯一介武夫，简直信手拈来。
“你……”文鸯猛然抬头。
吁——
拉车的战马惊的人立而起。
当年文钦跟着毌丘俭起兵，留在洛阳的文氏家眷被屠戮了一次。
淮南三叛，文钦被诸葛诞所杀，文鸯兄弟二人转投司马昭，留在东吴的家眷又被屠戮一波。
如今好不容易在洛阳娶妻生子，有了些血脉，却又悬在司马家的刀下……
家眷就是文鸯最大的软肋。
司马伦敢启用文鸯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文将军忠心为国，想必尚书台和廷尉不会平白冤枉任何一个好人。”
“我文鸯纵横天下，未逢敌手，奈何……无用武之地，罢了罢了，这条命你们拿去吧……”
文鸯闭上眼睛，任他是战场上的天之骄子，此时此刻也不得不低下头颅认命。
司马干冷笑道：“你文家素来反复无常，我兄长怜汝丧家之犬，不计前嫌，令汝苟活至今，还不知足？一介武夫，这便是尔等的命！”
第一百四十三章 临
“谢少将军！”樊应单膝跪地，满脸感激之色。
邓忠扶起他，“自家兄弟，何必多言？”
曹操帐下的诸夏侯曹，很多人名不副实，滥竽充数，依旧被曹操扶上高位。
樊应年纪虽轻，但这些年跟着邓艾和邓忠，参加了所有大战。
从尸山血海里面滚出来的人，能力不会太差。
邓艾的刻薄寡恩也不全是坏事，至少陇右军中没有关系户，人人自危的环境下，能在站稳脚的人，无不是军中佼佼者。
连身为亲生儿子的邓忠，在邓艾的长期鞭策下，勇武和能力都是上乘。
除了他，邓忠还提拔了几个陇右军亲信部曲，留在身边担任参军、护军之职，并且重新组建亲兵营。
不然再遇到文鸯这种猛人，很容易被中央突破。
邓忠率大军一边朝洛阳杀去，一边整顿军务。
还没到洛阳，东方辰的第一批援军和物资就到了。
六千洛阳中军，沿着邓忠开辟的南崤道进入洛中，随军送来的还有大量刀矛弓弩。
每次大战，损耗最多的就是兵器。
环首刀碰几下不是断了，就全是缺口，长矛捅两下就钝了，或是折了。
弩箭的消耗最是惊人，一支弩箭将近五十枚铜钱，一万三千陇右军，三轮箭雨下去就是一百九十五万钱……
而一场大战，箭矢的消耗远不止三轮。
没有强大的后勤，邓忠根本打不起这一场仗。
“宛城那边形势不妙，属下听闻安东将军司马骏率许下田兵五万支援宛城，陈骞和王沈猛攻上庸，柳隐和蒋斌伤亡有些大。”
东方辰从汉中赶来，顺便带来各处的消息。
曹魏最早的屯田就在许昌。
军屯和民屯加起来，不下十万人，加上许昌的留守大军，五万兵马不算多。
司马骏是司马懿的第七子，是司马家悉心培养的“神童”。
年五六岁能书疏，讽诵经籍，见者奇之。
八岁就担任散骑常侍入宫为当时的曹魏皇帝曹芳讲学，后迁步兵、屯骑校尉，出任平南将军、假节、都督淮北诸军事，转安东将军。
这份履历着实光鲜。
不过邓忠并不担心，“是骡子是马，出来遛一遛就知道了。”
田章能力不差，麾下的四万洛阳中军想回家想红了眼，司马骏如果率兵增援宛城，跟抱薪救火没什么差别。
仅从他这一举动，邓忠大概就能推测出他的水平。
宛城位于南阳盆地的核心，一马平川，司马骏就算打赢了也伤亡惨重。
若是换做邓忠，只需出动少量精锐，扼守广成关、轩辕关、伊阙关，再征调洛阳中军家眷，就能将田章活活拖垮。
邓忠两世为人，压根就不信什么“神童”。
士族的这种操作，跟后世各种二代神童们手搓火箭，在权威期刊上发表学术论文，其实是一个路数。
司马骏能力相较于其他士族，或许还算不错，但没上过战场，没经受过血与火的生死考验，始终差些火候。
这年头玄学大行其道，士族之间互相吹捧。
曹叡在位时，还大力整治过浮华党。
原因便是夏侯玄、诸葛诞、何晏、邓飏等为首的名士，通过互相品评人物、结交往来形成舆论影响力的士人圈子，不务实际政事、专事名声炒作、结党营私。
当年夏侯玄和诸葛诞吹的天花乱坠，到了真刀真矛的时候，手握数万大军，一个坐以待毙，一个畏首畏尾。
“关中那边有什么消息？”邓忠现在只关心司马昭的动作。
他在长安还有两三万洛阳精锐，若是轻兵急进，东渡黄河，经河东走轵关道，从孟津增援洛阳，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毕竟邓忠手上现在也就一万三千陇右军可用。
收编过来的洛阳中军，见到司马昭的旗号，敢不敢动还是两回事。
哪怕司马昭放出增援的消息，也会激励洛阳军心，让这座城顽抗下去。
东方辰道：“贾充大军刚刚从白水关撤回陈仓，晋公仍在长安。”
“如此，洛阳便稳了。”邓忠彻底放心了。
这次突袭洛阳，以快打慢，措手不及，司马昭完全被打蒙了。
“洛阳！”
这时前方传来士卒们的欢呼。
邓忠放眼望去，只见青山逶迤，一座宏伟城池耸立在原野之上，宛如一头巨兽沉睡在洛水之北。
“洛阳！”东方辰声音激动的有些变样。
对他而言，陇右军兵临洛阳城下，就已经赢了一半。
“擂鼓、助威！”邓忠也是心潮澎湃。
战鼓声轰鸣，士卒的脚步声越发有力，仿佛要将这山河踏碎一般。
战意、士气直冲云霄。
当初刘禅面对邓艾的一万精锐，选择直接投降，如今到了司马家做出选择的时候。
邓忠眺望，洛阳城墙虽高，但守军士气低落，一副如丧考妣的模样。
司马干和司马伦率四万大军出战，直接葬送了洛阳守军的士气。
过不多时，城墙上升起了华盖和各色卤薄。
邓忠带着甲士缓缓上前，冲着城墙上拱手，“末将邓忠，今奉故大将军之令，提兵入洛，匡扶舞阳侯，别无他意，还请打开城门，以免惊扰朝廷、扰动百姓！”
“开城！”
“开城……”
陇右军将士的呼喊声惊天动地，犹如海啸一般冲向洛阳城。
这时城头站出一人，不到三十的年纪，身姿伟岸，长发委肩，双手修长。
司马家的人相貌都不差，司马师生前“雅有风采”，与夏侯玄齐名，司马昭也是相貌堂堂。
看此人的气度，应该就是司马炎，“前将军忠心可鉴，然则外军入洛，不合礼法，还请暂歇于城外，待朝廷商议之后，再作决断。”
“定然是在等宛城之战的结果。”身旁的东方辰低声提醒。
洛阳周边，有实力救援的只剩下司马骏的淮北屯田军。
邓忠望了望身后士卒，士气虽高，却没有攻城器械。
洛阳这种坚城即便有攻城器械，一两万兵马也很难攻破。
城中十几万人口，凑出一两万人守城轻轻松松。
若是不能一击即破，弄不好城中士气越打越高，陷入拉锯战之中。
“末将遵令！”邓忠拱手一礼，领着甲士退下。
就在洛阳西南安营扎寨。
第一百四十四章 狗
“将军，我等已经勒兵宛城半月，为何还不进攻？”
“对啊，洛阳就在前面，兄弟们忍耐多时！”
“若是少将军领兵，取下宛城久矣……”
中军大帐里面，一群中军将校急不可耐。
这已经是他们第四次主动求战。
但每次田章都无动于衷，将众人的求战压了下去。
“本将再提醒诸位一次，没有某之军令，擅自攻城者，斩。”田章语气平淡，却有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他在钟会帐下时，便独自领军攻打江油关。
如今麾下四万大军，气势更盛。
将校们互相看了一眼，不敢言语，唉声叹气的拱手告辞。
田章走出帐外，巡视全营。
六月流火，南阳盆地像被一口烧红的巨釜倒扣着，连续数日，烈日悬于中天，热浪铺满原野。
宛城周围的山地土丘像是扒光了毛的鸡鸭，光秃秃的，看不见多少绿色。
作为中原人口最集中的区域，仅有的草木早就被附近百姓挖走。
黄土裸露在外，被晒得干透，仿佛一张张张开的大嘴，对着苍天乞求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