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有才干,凭军功爵也能顺利爬上去。
中原最不缺的就是大战。
入冬之后,北面河内郡的大战暂时停歇,但东面许昌的包围反而越来越紧密,青、徐、兖、豫的晋军顺着运河源源不绝的输送过来。
单是民夫就多达六万之巨。
在许昌外围修了三座子城,五座土山,以长围相联,重现了当年司马昭围攻寿春的打法。
将战争拖进了拼国力的阶段。
田章趁着雪天,发动了两次突袭,都被胡奋挡了下来。
“入冬之后,司马骏、司马望、司马伷等持续增兵,围困许昌城的兵力多达九万,还有六万民夫,细作昨日刚刚传回的消息,司马昭令淮南都督石苞增兵许昌……”
东方辰脸色越说越难看。
邓忠这段时日一直盯着北面河内郡,以及西面的河东郡,没想到东面的形势竟然如此恶劣。
陈寿呈上一道文牒,“属下初略估算过,许昌粮草还能支持三个月,三个月若不能解围,城中粮尽!”
司马昭出兵,动不动几十万大军,耗时半年以上方才打赢对手。
邓忠总觉得他不过如此,劳民伤财。
如今这招泰山压顶用在自己身上,才知有多难缠。
根本就不跟你玩虚的,稳如老狗,就结硬寨,打死仗,步步为营,死缠烂打,一口一口往下啃。
不难想象这么持续下去,邓忠迟早被他拖死。
手上的三郡之地,无论如何也无法与整个关东拼国力。
眼下许昌的形势,跟当初淮南三叛的寿春相似,诸葛诞便是这么被司马昭耗到粮尽,与文钦自相残杀,方才兵败身死。
“能不能主动谋求一场决战?”邓忠盯着舆图,想以野战破局。
东方辰道:“难,司马骏、胡奋在许昌修筑长围、土山、坞堡、烽燧,田章与蒋斌死战,土山长围矢石如雨,三面俯射,我军伤亡极大。”
“不如向东吴求援,请求其攻打淮南?”陈寿顺理成章的想起了东吴。
邓忠摇头,“东吴哪一次北伐成功过?如今他们得了蜀中,越发不会全力北伐。”
许昌如果陷落,晋军便能以相同的手段进攻南阳平原上的宛城。
宛城没了,洛阳就是死地、绝地。
邓忠揉了揉额头,司马家的反扑果然凶残。
原本指望南匈奴、鲜卑、乌桓这些势力能起兵,在后方牵制住司马昭。
但揭竿而起的都是一些小喽啰,也就三四千乌合之众,转眼就被扑灭了。
士族虽然腐化,但下面的晋军没有,士气还在,战力也还在。
拓跋、刘渊、段氏、慕容这些大鱼一个都没冒头,坐山观虎斗,仿佛在等待邓忠和司马昭两败俱伤。
西北的秃发树机能在万斛堆大破胡奋,攻下了高平城后,也开始休养生息,按兵不动。
即便要动手,估计也会等到春暖之后。
马隆的三千余众,刚刚进入汉中。
不过一想起马隆,邓忠忽然灵光一闪。
第两百一十八章 猛
许昌是天下数一数二的坚城,眼下的问题不是守不住,而是粮草只剩下三个月。
若是能将粮草送入城中,问题就解决了。
晋军不敢野战,依靠土山、长围俯射,士卒冲不过去。
但,偏厢车却能完美解决这个问题。
只要速度够快,砲石根本砸不重。
霹雳车威力虽大,却十分笨重,调整方向,重新瞄准,都十分困难,轰击固定的城池威力尚可,但攻击移动中的偏厢车,威力就没那么大了。
唯一能攻击到偏厢车的是箭雨覆盖。
但只要加固车厢,再套上一层生牛皮,无论弩箭或者火箭,都只能望车兴叹。
许昌、宛城、洛阳,三城互为犄角,一个都不能丢。
樊应算是邓忠的半个宗族,不能不救。
邓忠将自己的想法说给众人听。
东方辰当即赞许,“大将军妙计,偏厢车即可运粮,也运送援兵!”
陈寿道:“若晋军集结重兵前来拦截……”
“那便与他们在许昌来一场决战!”邓忠一巴掌拍在案几上。
输了,退回上庸,再想办法杀回陇右,争夺关中。
赢了,司马家在青徐兖豫的主力尽丧,黄河以南,淮水以北,大片的肥沃之地都将暴露在邓忠的刀锋之下。
光脚不怕穿鞋的。
这种风雪天,对陇右精锐而言,反而是优势。
以前在陇右,风更大,雪更冷。
“在下愿为先锋!”议事堂外忽然有人高声道。
“你?”邓忠望着单膝跪在门外之人,竟然是新到的周处。
身长七尺,孔武有力,只是相貌略微凶恶了一些。
其他人的目光也一起投了过去。
毫无疑问,这是一场恶战,即便躲在偏厢车中,也不是万无一失。
要突破晋军的土山、长围、堑壕、鹿角,血战必不可少。
邓忠一阵犹豫,周处猛是猛,但一出场就打这种恶仗,实在有些对不住周云柔。
砲石和弩箭可没长眼。
本来想让牛催去的,但牛催刚刚从河内战场上退回,人还在疗伤当中。
文鸯擅长骑兵突袭,不太适合这种恶战硬仗。
东方辰就更不行了,基本转为了文吏,在后勤上颇有建树,每次大战或者迁徙,都是他来负责。
就在邓忠犹豫之际,周处昂声道:“大将军若是不允,我便返回东吴,免得留在此地不受待见。”
这人也是个倔脾气,生性刚猛。
他说要走,八头牛也拉不回来。
邓忠怎肯放他回东吴?当即点头同意,“那就你来!”
“谢大将军!”周处郑重的拱手一礼。
“未想东吴亦有此等猛士!”陈寿一向看不起东吴,这次却称赞不已。
周处虽只是一郎官,却不卑不亢,“霸王的八千江东子弟,多为我吴兴子弟,灭秦击汉,天下翕然,足下何小觑我东吴豪杰也?”
项羽的八千子弟,很多是乌程兵,乌程则是吴兴郡治下一县。
“在下失言,足下恕罪!”陈寿见风使舵,拱手一礼。
周处拱手还礼,并没有揪着不放。
“吴中子弟,气势果然不凡,乃为中夏之精魄也!”邓忠大为赞赏。
东吴是鼠辈,不代表吴中子弟也是鼠辈。
仅凭周处身上的这股气势,邓忠便底气十足。
第二日,五百辆偏厢车准备齐全,里面的重弩全部拆除,装了一半的粮食,剩下一半用来装人。
每辆车配五名甲士,四头驴骡。
就连驴骡身上也套了一层皮甲。
五百辆偏厢车,最多也就送一千石粮食和两千援军过去。
不过只要送进去,便能激励守军信心,让他们继续守下去。
毕竟是大舅子,邓忠不能亏待他,将自己的明光甲、斩马剑、战马一并给了他,再配了五十名虎贲。
有这些装备和虎贲,即便冲不进许昌城,也能从容退回来。
邓忠亲率中垒、中坚、骁卫、虎卫四军,两万五千步骑为其押阵。
即便遇上司马骏和胡奋的九万大军,也能正面一战。
大军向南,穿过轩辕关,直奔许昌而去。
天寒地冻,但将士们的士气却未减半分。
很多陇右出身的将士直接脱了外衣,暴露在风雪之中,激励士卒:“这点风雪算什么?当年我等在陇右,追随太尉征讨羌胡,风像刀子一般往骨头缝里面钻!”
“中原比陇右暖和多了……”
秦岭和伏牛山挡住了西面北面的大部分风雪,邓忠也觉得没有陇右那么冷。
两万多兵马聚在一起,热气便足,又在行军,也就没那么冷了。
进入许昌地界,邓忠忍不住眉头一皱。
司马昭的泰山压顶名不虚传。
人多力量大,关东的人力物力无穷无尽,将周围的地形都改变了,坞堡、土山、堑壕、鹿角、长围,层层叠叠,一眼望不到尽头。
烽燧之中,烟柱冲天。
土山之上,旌旗如云。
“这等阵仗,樊应竟能守住许昌?”东方辰惊讶不已。
意志不坚定之人,吓也吓死了。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阿应十三岁就上阵杀敌,追随我父子多年,心智坚定。”邓忠也对樊应称赞不已。
周围的人都在默默成长。
牛催已经能率五万大军跟唐斌、王浑打的有来有回。
东方辰操持后方,输送粮草。
如今樊应也成长起来了。
被司马骏、胡奋围困了三个多月,一次求援都没有。
还是陈寿算出其粮草不足,邓忠方才出兵支援。
“敌不知我军虚实,不敢妄动,我军当长驱直入也!”刚刚安营下寨,周处满脸兴奋的来请战。
的确,敌军挤在土山和长围之上,正处于惊愕之中,不知邓忠的来意,也不敢来野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