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鸯这种人,注定是战场上的神。
天赋这东西,因人而异。
中夏历史上,从来不缺这种人,关羽万军丛中取颜良首级,张辽一战斩杀踏顿,八百人追着孙权的十万人杀……
历史上的几十年后,哪怕司马家崩了,万人敌依旧层出不穷。
甚至出现过一人追着几千人杀的离谱场面……
不过文鸯身后的虎骑军伤亡也有些大。
两千一百余众,只剩下一千余,排除看管鲜卑俘虏的三四百骑,阵亡的也有五百余众。
邓忠忍不住一阵心疼。
养出这两千骑兵不容易,一战就去了四分之一……
第两百零四章 神
文鸯的这种擒贼先擒王的打法,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也不把部下的命当回事。
不过战场上伤亡难以避免。
骑兵伤亡大,却也快速解决了南面的鲜卑骑兵,提前锁定了胜局。
随着文鸯这支骑兵的入场,战场形势彻底倒向邓忠。
宛如一支长剑,从侧面刺入匈奴的三千精骑当中,当场人仰马翻。
文鸯出手的时机、角度,拿捏的恰到好处。
匈奴人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文鸯一击贯穿了阵线。
剩下的匈奴骑兵,失去了方才的气势,冲到左翼,便被弩手和矛手联合绞杀。
三千匈奴精骑,连个水泡都没泛起来,就被掐灭了。
文鸯马不停蹄,换了战马后,依旧不停歇,朝着匈奴人继续冲杀……
“擂鼓,放火箭。”
夕阳早已沉下西山,夜色笼罩大地,雄浑的战鼓声响起,士卒们踩着鼓点,向北压进。
匈奴人的气势早就被打垮了。
不少人已经率领部众趁着夜色,仓皇向西逃窜。
邓忠现在也顾不上他们,麾下骑兵本来就少,士卒们已经疲惫。
不过逃得了今日,逃不了明日。
匈奴人被安置在并州,生了根,不再如从前那般四处游牧。
邓忠以后上门找他们也容易。
咻——
无数火箭撕开夜色的遮拦,在天空中组成一条火河,照亮了大地,照亮了战场。
战场已经彻底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戮。
匈奴人死伤枕藉、军心浮动,无数人不顾军令掉头逃窜,刘猛目眦欲裂,狂怒之下连斩两名溃逃亲卫。
“稳住!不许退!”
此时此刻,刘猛满头冷汗,仿佛输光了筹码的赌徒。
这两万骑兵里面,大部分出自中部匈奴,其他四部都是装装样子,凑个一两千人马,应付司马昭,只有他为了护匈奴中郎将,押上了全部家当。
而出征之前,刘渊曾一再劝过他,不要轻易涉足中原混战,要保存实力。
奈何刘猛嗤之以鼻,认为他胆怯。
论血统,刘猛出自南匈奴王庭挛鞮氏,是正统的单于法统,刘渊出自休屠王支属的“屠各”部,所谓的冒顿单于之后,全是攀附。
“敢退者,死!”
他操着生硬的汉话厉声咆哮,试图以杀戮镇住溃散的军心,但匈奴人的意志明显不如对面的敌人。
强攻不下,早已破胆。
这时,战场忽然刮起了一道逆风,滚滚尘土和血雾之中,一骑红马骤然破尘而出!
不,不是红马,而是鲜血染成了红色……
一人一骑,人马合一,如一道白色惊雷横穿战场,无视周遭乱窜的胡骑乱兵,笔直朝着匈奴中军帅旗位置冲来。
是文鸯!
刘猛瞳孔骤缩,心底骤然升起一股极致的惊惧。
两个月前,他就被文鸯一路从南阳追杀到了河东,记忆犹新。
如今噩梦重现。
本能的想要后退,但一转眼,就见到身边部众的眼神里,藏着轻蔑和嘲讽。
他若是逃了,不仅会输了这一战,连他中部帅的位置也保不住。
好在文鸯身边只有三四百骑跟了上来。
“贼将休狂!”
刘猛挺起铁矛,率领身边千余部众,咬牙迎了上去。
他也是五部匈奴中数一数二的猛将,不然也不会力压几个兄弟,成为中部帅。
手中铁矛指着文鸯,两眼圆瞪。
可文鸯神色漠然,甚至眼神都不在身上。
铁矛与长槊交击的刹那,长槊忽然一抖,竟如灵蛇一般绕着铁矛刺来。
刘猛心神剧震,满脸骇然,手中铁矛势大力沉,收之不及。
耳畔传来“噗嗤”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钻进了他的胸膛。
然后一股巨力传来,将他从战马上挑了起来……
刘猛剧烈挣扎,却始终挣不脱不掉文鸯的长槊,只得以匈奴语仰天大喊:“元海——匈奴——”
文鸯面无表情,手腕一抖,将他的人甩在半空中,战马一错而过,左手寒光一闪,刘猛的人头便被斩下……
百余斤的身躯重重砸落在两军阵前的血泊尘土之中,身躯重重一抽,彻底气绝。
一代匈奴酋首,当场殒命马下,死于乱军之中。
这惊天一幕,清清楚楚落入所有残存胡骑眼中。
战场出现一瞬间的死寂。
然后“轰”的一声,匈奴人四分五散。
如潮水一般退去。
但,厮杀仍在继续,持续了整整一夜……
坞堡城头,王濬也观望了一夜,震惊的合不拢嘴。
他想过邓忠会赢,却没想到邓忠会赢的如此干脆。
整场大战,匈奴人完全被压着打。
洛阳中军也仿佛脱胎换骨一般,每个人都前仆后继,不计生死。
兵书中说的虎狼之师,在这一刻具现了。
到了中午,大战基本结束,邓忠提着两个人头扔在坞堡之下,“是战是降,还请足下速速决断。”
王濬望着人头,昨日还不可一世的刘猛,如今张大嘴,满脸临死前的惊恐和不甘。
另一颗人头则是鲜卑大将拓跋迷鹿。
王濬扫了一眼左右,士卒们眼中只有惊恐,没有半点战意。
他们都是弘农子弟,本来就不愿与匈奴同流合污,昨日即便参战,最多也只是给邓忠增加一些伤亡,无法扭转局面。
既然昨日不愿参战,今日胜负已定,见识过洛阳中军的勇猛,更加不愿意厮杀了。
“大将军神威,濬心服口服,愿意归降,只求告老还乡。”
“足下还未名扬天下,怎可言老?”
邓忠心如明镜,王濬一身才学,到处求官,怎会告老还乡?
王濬的经历跟邓艾有些相似,郡吏出身,文武全才,不同的是,邓艾遇到了司马懿,而王濬当了几十年的郡吏,没遇到提拔他的人。
虽被羊祜看重,但羊祜自己都被贾充、荀勖等人排挤。
历史上的王濬被重用,要等到司马炎继位。
今时今日,王濬已然兵败,除了归降邓忠,已经没有其他路可走
“大将军……说笑了,在下……”
王濬一身的士人风骨,还在扭扭捏捏。
“足下率夷狄入境,残杀我士民,其罪当诛!”邓忠懒得跟他废话。
坞堡里四十余户士家惨死,这笔账不能这么算了。
王濬全身一震,连忙拱手,“濬愿效犬马之劳!”
第两百零五章 士
王濬带着部众老老实实的投降。
邓忠也不跟他绕弯子,“我欲取并州,足下可有良策?”
“昔者秦国攻赵,先夺上党,此地居高临下,俯视太原、河东、河北、中原,与洛阳只隔着一河内郡,不可落入他人之手。”
王濬还是有点东西。
不过这些早在大将军府的筹划之内。
“司马昭重兵集结在太原,上党有太行山为屏障,易守难攻。”
都知道上党的重要性,但,从河内攻打上党,要走太行陉或者白陉,这两条路相当于阴平道上的摩天岭。
蜀国疏于防备,撤走了摩天岭上的三千戍卒。
但司马昭却加强了天井关、孟门关的兵力,河内还有王浑、唐彬的五六万大军,根本过不去。
“大将军何不先取弘农、河东?秦国攻上党,便是自河东而出,今三万胡虏覆灭,河东空虚,拿下河东,上可威慑太原,中可进袭关中,下可争夺上党,此兵家必争之地也!安邑之盐池,每年获利数以亿万钱计,得之便可民殷国富,充实军备,战国时,魏国占据此地,为天下霸主,迁都大梁后,便一蹶不振,终至灭亡。”
王濬在河东当了几十年的郡吏,最清楚河东郡的底细。
当年曹操抵挡马超,河东一郡就拿出了二十万石粮草。
此后关中但有大战,都是河东在后面鼎力支持。
此郡经过杜预祖父杜畿十六年的治理,成了关西最富庶的郡,杜畿也被评为“天下第一名守”。
地缘上,如果上党是现在头顶上的一把刀,那么河东就是摆在邓忠面前的钱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