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担任散骑常侍、步兵校尉等职,在笼络人心上,颇有一套,治军抚营,甚有威惠,士卒原为之效力。
一时之间的邓忠还真拿洛阳没办法。
“传令诸军,暂缓攻城,归营休整。”邓忠一向不喜拿人命去填。
田章单膝跪地,“再给属下一日,明日必定破城!”
“饭一口一口吃,不差这一日,先休整一日,后日大军全力猛攻。”邓忠自己都如此疲惫,更别提普通士卒。
就连田章,眼中全是血丝,形容枯槁,也不知多少天没沐浴了,身上冒着一股酸臭。
田章领命而去。
邓忠带着亲卫巡视全营,果然,士卒都疲惫不堪。
有气无力的躺在草席上。
连续两日猛攻没能攻破城池,士卒信心受挫。
尤其是洛阳中军,伐蜀时大战小战不断。
连日来,攻打宛城、横扫洛中,有三成的人找到了家眷,又分到了钱帛,心里面的憋着的那口气散了,只想带着钱帛回家过日子,自然也就不愿死战。
即便如今已经图穷匕见,很多洛阳中军对城头上挂着的“司马”大旗,依旧充满了畏惧之心。
从司马懿伐辽东开始,司马氏执掌洛阳兵权将近三十年,在洛阳中军心中留下一道铁幕,不是邓忠短期内就能替代的。
没办法,司马懿当年武功赫赫,成了士卒心中的一座大山。
其逝世至今,也不过十四年,很多洛阳中军的老卒都在其麾下效力过。
真正愿意卖力死战的,也就陇右精锐。
跟司马氏一样,邓艾督镇陇右二十载,邓氏的威信早已深入人心。
但陇右精锐就那么一万两三千人,死一个少一个。
正在苦苦思索破城之策时,斥候连夜寻来,“报少将军,司马炎、司马干、司马伦等带着一众洛阳勋贵,从北城逃亡!”
“司马炎逃了?”邓忠一愣。
斥候道:“车马数百,甲士两千,人衔枚马裹脚,天刚黑时悄悄出城,王浑率兵马接应。”
洛阳城垣东西六里十一步,南北九里一百步,因之被时人称之为“九六城”。
周长也就三十里左右,城周围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斥候的眼睛。
“天助我也!”邓忠心中一喜。
士族果然还是历史的那个士族,从汉朝到南北朝,很少有士族死守殉国,绝大多数情况下,一稍遇风吹草动,拔腿就跑。
这几日猛攻,虽没能破城,但也打出了气势,几次攻上城墙血战。
还狠狠砍了王浑一刀,守军还在死战,但以司马炎为首的士族们已经被吓破了胆。
“我等愿率骑兵追袭!”随行的亲军百人将、军侯立即请命。
“追他们作甚?都是一些虫豸而已,走了也就走了,让斥候营跟着他们,虚张声势,吓一吓他们。”邓忠哈哈大笑。
这些人晌午跑的,现在估摸着已经跟王浑碰上头了。
手上的一千骑兵派出去,用处不大。
反而杀了这些“贵物”,是帮司马昭切掉了毒瘤,肃清了内部。
只要这些“贵物”们还在,只要士族圈子在,就能让司马家的晋,一直乌烟瘴气下去。
邓忠不懂士族,难道还不懂“圈子”的厉害之处?
一群庸碌之辈构建的防护墙,将有才能的人挡在外面,让自己的子子孙孙在温室里面荣华富贵。
站在穿越者的角度眺望历史,魏晋和南朝其实就是被这群人弄崩的。
盛极一时的大唐、大明同样如此。
“立即作箭书,射入城中,向守军宣扬此事。”
战场形势进入邓忠擅长的攻心阶段。
邓忠不相信司马炎、司马干这帮达官贵人们跑了,守军还愿意死战。
司马炎、司马干不但走了,还带走了两千甲士,大大削弱了城池防守力量。
军吏连夜制造箭书,当天晚上,各种箭书飞入城中。
天亮之后,城上什么都没发生,一片安静。
旌旗照旧立着,守军照旧提着刀矛站在雉堞之后,没人呼喊,也没人出城投降。
“失败了?”田章满脸疑惑。
邓忠眺望城头,也觉得匪夷所思,难道城中的守军真的对司马家死心塌地?
或者司马攸威信到了守军愿意效死的地步?
“你挑选一万洛阳中军,攻一次城看看。”
邓忠只得派人上去探一探虚实。
“领命!”田章满脸兴奋,当即率领万余人马准备攻城。
虽说是佯攻,但该有的准备还是做足。
各种攻城器械被徒卒推了上去,一万两千陇右军也整装待发,只要洛阳城稍微露出败象,佯攻就会变成猛攻。
同时也在后面监督洛阳中军。
邓忠带着亲卫上前,大声喊道:“司马炎已逃,尔等若是不降,破城之后,鸡犬不留!”
邓家人的惨死,邓忠心中最后一丝仁慈也消失了。
他们替司马氏卖命,顽抗至今,当然要付出代价。
城头还是一片死寂,恍若未闻。
“敬酒不吃吃罚酒!”邓忠勒转马头,心中杀意一片。
战鼓声一起,几万兵马跟着大喊起来,“杀、杀、杀……”
吼声直透云霄。
田章率洛阳中军竖起了长梯,洛阳中军被驱赶着上前。
但就在这时,城门却“吱呀吱呀”的缓缓打开了……
第一百五十六章 凄
司马攸终究还是在最后关头开城投降了。
望着缓缓打开的城门,邓忠忽然有了一种恍如隔世之感,脑海中情不自禁的浮现姜维留下的话:七星天命,汉水东流,成王败寇,问君敢否……
这何尝不是姜维另一种意义上的复仇?
“万岁!”
士卒发出山崩海啸一般的欢呼。
蜀军中不少老卒跪在地上嚎啕大哭,捧起地上的尘土,往天上抛洒,嘴中还念叨着“丞相”……
过不多时,司马攸带着一众官吏出城,朝邓忠弯腰拱手,“攸愿投降,任凭将军随意处置,只求将军能约束士卒,让城中百姓不受刀兵之灾。”
“舞阳公!”
司马攸没哭,神色平静,他身边的官吏却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阿父!”人群中窜出一个孩童,扑向邓忠。
邓忠一把抱住,虽不算自己亲生的,但也是骨肉血脉。
“舞阳公何出此言?我父子深受故大将军之恩,今提兵入洛,只为辅佐舞阳公!”邓忠神色复杂。
从他的一系列举动来看,并不似表面这般翩翩浊世佳公子。
之前救下邓朗,是为自己留了条后路。
如今眼看洛阳城守不下去,在关键时候投降,说出这般话来,城府之深,远非常人所比。
出身在洛阳圈子里的人,又有几人是真正的白莲花?
不过万事论迹不论心,他救下邓朗,又为全城百姓求情,也算仁义。
邓忠当即令廖化和田章各率蜀军和洛阳中军入城,接管城防,封锁府库,安抚百姓。
诸军之中,蜀军军纪最好,很少有烧杀掳掠之举。
而洛阳中军不会对自己的家乡父老下手。
陇右军虽然精锐,但杀性太重了,邓忠只得将他们留在城外,监督徒卒和义从。
邓忠则率士卒清理尸体,将邓氏族人的遗体一一收殓,安葬在洛水之畔。
心中愧疚无以复加。
好在邓勇、邓信、邓武三个兄弟虽然死了,但司马攸保住了邓勇和邓信尚在襁褓中的两个幼子。
也算给邓艾有了些交代……
邓家的女眷大多也活下来了。
乱世的规矩,男人斩草除根,女人卖身为奴……
司马攸非常配合,将洛阳士家、百姓、屯田客的籍册一车一车的拉出来,摆在邓忠面前。
有了这些籍册,邓忠便能直接掌控洛阳中军。
“三司及六曹尚书都随兄长去了,洛阳已是空城。”司马攸语气中带着些许怨恨。
很明显,他被司马炎和士族们抛弃了。
而这句话背后的意思,似乎是在提醒邓忠追击。
邓忠摇头,“谁说洛阳是空城?士家不是人?屯田客不是人?”
“恕某直言,没有士族,将军拿下洛阳又能如何?”司马攸还是改变不了自己的观念。
邓忠反问:“这天下所有士族加起来有多少人?”
司马攸道:“高门望族三十余家,次等豪族至少四百家。”
“天下的士家、屯田客、百姓又有多少人?”
“这……”司马攸无言以对。
所有士族豪强加起来,血亲加上宗族,最多也就一两万人,而天下间士家、屯田客、百姓不下千万。
曹魏在籍的户口就有四百四十万人。
仅洛阳许昌周围的人口就不下两百万。
“舞阳公不妨拭目以待!”邓忠心中豪情万丈。
拿下洛阳只是一个开始。
“将军……真当世英雄也,可惜攸乃无用之人,只求退隐归家,从此不问世事。”司马攸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