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从远征突厥开始 第75节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日落。

  父亲战死了,身中十七箭,最后被突厥骑兵的马蹄踏碎了头颅。

  大哥额尔敦被俘,被绑在马后活活拖死。

  二哥额尔赫突围时坠马,被乱军踩成肉泥。

  两千思结勇士,活着回来的不足两百。

  那一年,额尔顿也受伤了,眼泪都流干了!

  数年过去了,当年的伤口,从未愈合。

  每到阴雨天,他左肩那道深可见骨的箭伤就会隐隐作痛——那是突厥人的狼牙箭留下的,箭头带倒钩,取出时扯下了一大块肉。

  而比肉体更痛的,是心里那道疤:每年祭日,他都要面对那些孤儿寡母的眼睛,面对她们无声的质问——为什么他们的父亲、丈夫、儿子再也回不来了?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思结部新酋长额尔顿在心中默念,枯瘦的手指几乎要将袍子扯破。

  部落的存续,比什么都重要。荣耀、尊严、仇恨……在“活下去”这三个字面前,都得让路。

  思结部已经流了太多的血,不能再流了。如果归附大唐能换来长久的安宁,能换来盐、铁、茶叶,能换来子孙后代的喘息之机……

  帐内另一侧,浑部首领阿史那的目光闪烁不定。

  他是个四十岁上下的壮年汉子,身材魁梧,方脸阔口,留着典型的突厥式络腮胡——胡须修剪得整整齐齐,末梢还涂了蜡,微微上翘。他穿着一身华丽的貂皮袍,袍子边缘镶着金线,腰间挂着一柄波斯风格的弯刀,刀鞘上镶嵌着红宝石和绿松石。

  浑部有突厥血统,这是众所周知的事。阿史那的曾祖母是突厥阿史那氏的女子,嫁到浑部后,这一支便以“阿史那”为姓,以示尊贵。去岁春天,突厥可汗骨咄禄的使者秘密到访,带来了可汗的亲笔信和厚礼。

  使者说:“可汗说了,只要浑部在关键时刻站在突厥一边,将来平定铁勒,便封首领为叶护,统领娑陵水以东的所有草场。金银、女人、奴隶,要多少有多少。”

  独解支,回纥部的首领,是铁勒诸部中出了名的狠角色。

  他身材精瘦,不像其他草原汉子那样魁梧,但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刀,锋芒毕露。脸上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狭长,微微上挑,眼珠是一种罕见的浅褐色,看人的时候像狼盯猎物,冰冷,锐利,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就是这双眼睛,让阿史那不寒而栗。

  三年前,浑部与回纥部因为一片草场起了冲突。

  独解支亲自带着三百轻骑突袭了浑部的牧民营地,不是抢掠,而是屠杀。老人、孩子、女人,一个不留。最后把一百多颗头颅堆在边界上,插上木牌,用血写着:“越界者,以此为例。”

第159章 让突厥人也血流成河

  阿史那当时气得要发兵报仇,却被部落长老死死拦住。

  “首领,不能啊……独解支是个疯子,他真敢拼个鱼死网破。咱们浑部家业小,赌不起…”

  是啊,赌不起。

  阿史那收回目光,手心全是汗。

  如果现在选择站在突厥一边,第一个要面对的,就是独解支和回纥部的的疯狂报复。

  而突厥的援军,什么时候能到?突厥可汗的许诺,又值几斤几两?

  他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儿啊,草原上的盟誓,就像春天的雪,太阳一照就化了。能信的,只有握在手里的刀,和吃到嘴里的肉。”

  阿史那看了一眼帐外肃立的那些唐军兵王。

  那些大唐的军士披着精良的明光铠,手持制式横刀,腰挎强弓劲弩。而浑部的勇士们呢?皮甲破旧,刀剑生锈,目前十个人里找不出三张像样的弓了。

  他又想起唐军使者带来的礼物:二十车盐,十车茶叶,五车精铁。

  还有大唐将军陈子昂的承诺:归附大唐后,开放互市,浑部的马匹、毛皮,可以任意换取中原的盐铁布帛。

  盐啊……草原上最缺的就是盐。没有盐,人没力气,牲畜长不好。去年冬天,浑部就有十几个孩子因为缺盐得了大脖子病,脖子肿得像水桶,最后活活憋死。

  阿史那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已有了决断。

  帐内另一角,斛薛部大酋长秃忽剌粗壮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面前的食案。

  “咚……咚……咚……”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帐内格外清晰。

  秃忽剌是个五十岁左右的汉子,身材壮得像头熊,坐在那里像一座肉山。他光着上身——这是斛薛部的传统,真正的勇士不畏寒冷——露出古铜色的皮肤和块块隆起的肌肉。胸前纹着一匹奔腾的骏马,那是斛薛部的图腾。

  他的手指真的很粗,像小胡萝卜,指关节处布满厚厚的老茧。此刻这双手正敲击着红木食案,每一下都敲在周围人的心上。

  斛薛部以盛产良驹闻名。

  娑陵水下游的草场水草丰美,特别适合养马。斛薛部的马,骨架大,耐力好,爆发力强,是草原上最好的战马。可这也成了他们的诅咒。

  突厥人每年都要来“征马”。

  说是征,其实是抢。

  一千匹上等战马,只给五十张破弓、二十口铁锅的“补偿”。

  不给?那就动刀兵。

  三十年来,斛薛部被抢走的马,少说也有五万匹。

  而这些马,最后都成了突厥骑兵坐骑,反过来屠杀铁勒诸部。

  秃忽剌的父亲,上一任酋长,就是死在保护马群的战斗中。

  老人带着两千勇士,想拦住一支五千人的突厥征马队,结果全军覆没。

  尸体被突厥人用马拖着绕营地三圈,最后扔去喂狼。

  那一年,秃忽剌二十三岁。

  他接过沾满父亲鲜血的酋长权杖时,对天发誓:总有一天,要让突厥人血债血偿。

  现在,机会来了。

  唐军使者说,只要斛薛部归附,不仅不再征马,反而会以市价购买。

  一匹上等战马,换十石盐,或者五口铁锅,或者三张强弓。

  而且,大唐还会派兽医来,教斛薛部如何防治马病,如何培育良种。

  这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

  秃忽剌停止了敲击。

  他抬起头,看向站在帐中的陈子昂。

  这个汉人将军很年轻,看起来不到三十岁,身材也不算魁梧,但站在那里,却有一种山岳般的沉稳。尤其是那双眼睛,深邃,平静,仿佛能看透人心。

  “他在等。”

  秃忽剌忽然明白了。

  陈子昂不是在催促,不是在施压,而是在等。等这些首领自己想明白,等他们自己做出选择。因为强扭的瓜不甜,被迫的盟约比纸还薄。只有让各部自己权衡利弊,自己选择未来,这盟约才能牢固。

  北疆的规则,这个汉人将军懂。

  弱肉强食。

  如今唐军展现出碾压性的实力,连白霫部倚仗的冰湖天险都破了。

  这是“强”。

  又给出了互市、封官、自治的承诺,这是“肉”。有强有肉,聪明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果然,思结部新酋长额尔顿缓缓站起身。

  他起身时有些颤,旁边的侍卫要扶,被他摆手拒绝了。

  他拄着一根乌木拐杖——那是他父亲的遗物,杖头雕着一只回首的狼——一步一步走到大帐中央。

  所有人都看着他。

  额尔顿深吸一口气,浑浊的老眼忽然变得清明。他看向陈子昂,又环视在座的所有首领,声音在帐内响起:

  “我思结部……”

  声音有些哑,但每个字都清晰:

  “受够了突厥的盘剥!”

  拐杖重重顿地。

  “三十年来,我部战死儿郎的骸骨,足以堆成一座白山!他们的血,染红了乌德鞬山的每一块石头!他们的魂,夜夜在我梦中哭泣!”

  新酋长额尔顿的声音颤抖起来,不是恐惧,是悲愤:

  “我父亲,我两个哥哥,我三个儿子…都死在了突厥人的刀下。思结部的男人,一代又一代,像割不完的草,一茬一茬倒在战场上。为了什么?就为了突厥可汗金帐里多几箱金银?就为了那些贵族多几个奴隶?”

  他猛地扯开胸前的衣襟。

  干瘦的胸膛上,纵横交错的伤疤触目惊心。

  最显眼的是左肩那道箭伤,虽然愈合多年,但皮肉扭曲,像一条狰狞的蜈蚣。

  “这道箭伤,是突厥人的狼牙箭留下的。

  当年取箭时,我疼得昏死过去三次。

  但比起心里的痛,这算什么?”

  额尔顿眼中泛起泪光,但他强忍着没让眼泪流下:

  “我活不了几天了。但我不想闭上眼睛的时候,看到的还是思结部的儿郎前赴后继去送死!不想我的孙子、重孙子,还要重复他们父祖的命运!”

  他转身,面向陈子昂,单膝跪地:“陈将军,我思结部愿意出兵,助大唐灭突厥……愿随大唐将军,共击突厥!不求封赏,不求厚禄,只求一件事——让突厥人的血,也流成河!让他们也尝尝,失去亲人的痛!”

第160章 铁勒联盟十万大军

  “杀光突厥人!”思结部的酋长额尔顿,抽出腰间鎏金短刀。

  那是一柄古老的突厥式匕首,刀身已经有些弯曲,刀刃也有多处缺口,但刀柄被摩挲得油光发亮。

  他左手摊开,右手持刀,毫不犹豫地在掌心划出一道深深的血痕。

  鲜血涌出,滴落在身前的地毯上,迅速洇开一团暗红。

  思结亲兵适时递上一杯马奶酒。

  额尔顿将血滴入酒中,鲜血在白色的奶酒里化开,像一朵绽放的花。他举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长生天为证!我额尔顿在此立誓:思结部愿意出兵八千,助力大唐灭突厥,不死不休!若违此誓,天人共戮,部落灭绝!”

  苍老的声音在帐内回荡,带着血与火的决绝。

  这一举动,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浑部首领阿史那猛地站起。

  他也再不犹豫,故意表现——额尔顿酋长的话像一把锤子,敲碎了他心中最后一点侥幸。是啊,突厥的许诺是虚的,唐军的实力是实的;突厥的封赏是画饼,大唐的互市是真金白银。更何况,独解支那狼一样的眼神,还死死盯着他呢。

  “我浑部亦然!”阿史那大步走到帐中,抽出那柄华丽的波斯弯刀。他没有划掌心——那太疼了——而是割破了左手食指,将血滴入酒杯:

  “浑部儿郎愿为前锋!”

  斛薛部秃忽剌声如洪钟,几乎是在吼:

  “斛薛部愿出精骑五千,良驹万匹!”他拔出腰间的重刀——那刀真重,刀背厚达一寸,刀身长三尺,是专门用来砍马腿的——直接在左臂上划了一刀。伤口深可见骨,鲜血汩汩涌出,但他眉头都不皱一下,直接将血抹在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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