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僧的母亲殷温峤,忍辱负重生下孩子,将他的左脚小趾咬断,写下一封血书,和婴儿一起包裹了,放在一块木板上,置于江中,放任漂流,结果漂流到了镇江的金山寺……
这个故事,听起来像是大唐版的《让子弹飞》,但肯定不是历史事实。
因为历史上李二皇帝虽然扩大了科举规模,但未创立殿试制度,进士科考试由礼部主持,第一名仅称“第一”或“称首”。
到了武则天时期,“颜值控”的天后才开启了“殿试”,这才有了科举状元。
而武则天时候,别说唐僧的老爸中状元,唐僧自己都去西天见如来佛祖好几十年了。
一个状元郎去上任,带着怀孕的妻儿,还是当朝宰相的金龟婿,仆从肯定不少,能让两个贱籍船夫得逞……这编故事的人,也太不认真了,一看就不了解官场。
估计瞎编的人,都不知道在唐朝,官家都是有部曲的。宰相的部曲,有的多达数千户,比如杨国忠。
唐僧他老爸科举能得第一,还是李二皇帝时期,智商肯定是在线的。他没有家奴和仆役的话,身为宰相的老丈人,多少会派几个部曲保护闺女的。
沿江的官吏和士族,也肯定会排队到驿站求见,安排车马船只相送……
前面说了,大唐户籍里面还有相貌记录的,要想冒充别人,也没那么容易的。
玄奘和尚这传奇身世,大抵只是民间传说,骗无知百姓的;就像说玄奘与李二皇帝结拜兄弟,正史是没有记载的。
不过,玄奘和尚从长安西去天竺取经的故事是真的,路上走了十八年。
跟玄奘有关的长安慈恩寺和大雁塔,到现代都还是热门景区。
陈子昂在大学图书馆还读过《大唐西域记》这本书。这本书,就是玄奘的第一大弟子辩机和尚写的。
历史上的玄奘和尚,也确实有三大弟子,人生都有传奇色彩:
辩机和尚,十五岁就出家,师从大总持寺著名的萨婆多部学者道岳。
二十六岁成为从天竺回大唐的玄奘的助手,帮助玄奘翻译经文。
在慈恩寺,他执笔完成了唐僧口述的《大唐西域记》。
后来,人长得帅又有才华的辩机和尚,与唐太宗之女高阳公主两情相悦,闹出私通丑闻。
两人相遇太晚,高阳公主,当时已是有夫之妇,她的老公就是房玄龄的次子房遗爱。
陈子昂考证过,宋代写唐史的书中记叙辩机和尚因卷入皇室丑闻被腰斩于市,可信度不高。因为成书更近的《旧唐书》里却没有任何记载,这个故事也是一个历史谜团。
有学者说,辩机和尚之死,跟他卷入了李唐皇子的继位有关。
很明显,玄奘和尚和辩机,都是支持信佛的高宗李治的。
辩机之死的历史真相到底如何?
陈子昂觉得,只有去问辩机和尚本人,如果他真是“老羊皮”的话,康必谦年老的样子,倒真像一只五台山的猴子。
玄奘和尚的第二位徒弟是“三车”和尚,是尉迟恭的侄子,哪三车呢?
他出家时要求携带酒、肉、美女“三车”,得名“三车法师”。
听这个名号就知道不是什么正经和尚,跟出家前的“猪八戒”倒是有点像。
玄奘和尚的第三个徒弟是新罗王子,精通多国语言,专研佛学,被尊为朝鲜半岛唯识宗开山祖师,不爱说话,“沙僧”的原型。
逛街的时候,陈子昂留意到,在同城常驻的粟特人大约有数十到百人,他们大多聚居在西市附近,形成自己的小聚落。
这些粟特商人,精明而团结,内部似乎有严密的组织,很可能已经有了类似“萨保”的首领,来处理内部事务和与官府交涉。
陈子昂一打听,这同城的粟特“萨保”,正是老羊皮康必谦。
陈子昂和乔知之等人走进一家粟特人开的商铺,里面竟然还有《太公家教》等大唐启蒙教育的书籍。
其中,也有《大唐西域记》这本书。
陈子昂翻开书一看,这本书不错,记载了陈玄奘西行时亲自到达的一百一十个国家,还有听到传闻的二十八个国家,还有大唐前秘书省著作佐郎敬播谨作序。
不过,书的序言中说这些西域国家莫不深受大唐的和德恩泽,顿首而求归附,请求派遣官吏革除旧音,翻山越岭而奉献方物,穿戴大唐服装而成群出行……这些就有点夸张了,明显是骗李二皇帝开心的话。
不说别的,西域诸国穿戴大唐服饰成群出行,就是胡说八道。
不过这本书记载了去天竺路上的很多小国,物产风土,习俗山川,书中记事记言,都很详细。
陈子昂觉得这书很有价值,安西四镇现在情况危急,等平定北疆后,大唐远征军估计还要去平定安西四镇。于是他未雨绸缪,买了一本《大唐西域记》,准备闲暇时候,仔细研究一下西域。
第45章 军用望远镜
与乔知之等人在边塞西市采购北上物资时,陈子昂心里泛起一个疑问:贞观盛世以来,大唐商人的地位低下,但大唐的商业为何如此繁荣?
就拿这边塞的同城来说,脚下的土地,被无数双脚板、马蹄和车轮碾磨得坚硬如铁。
街道某些角落,还隐隐残留着前几日与突厥前锋军血战渗入的、难以洗净的暗红色。
但只要市场一开,丝绸之路上的商业活力,似乎能穿透战争的阴霾,在最短的时间内,重新让市井喧嚣起来。
太史公说的“天下熙熙,皆为利来”,恐怕还解释不了大唐城市商业繁盛的全部原因,陈子昂决定继续逛一逛市场,深入考察。
“走,我们去衣肆看看。”陈子昂收回思绪,对乔知之等人道,他的目光投向不远处一家悬挂着成衣和毛皮幌子的店铺。
店铺里光线稍暗,空气中漂浮着羊毛的膻味、皮革的鞣料味,货架上堆满了各色衣物,从寻常的麻布短褐,到厚实的羊皮袄,再到一些颜色鲜艳、纹样奇特的胡服,琳琅满目。
店主人是个精瘦的中年人,见有客来,立刻堆起笑容迎上前:“几位郎君,想看些什么?小店有新到的长安细麻夏衫,透气凉快,要不要看看?”
陈子昂的目光,落在挂在里间的一种厚重、泛着油光的衣物上,问道:“那是油衣?”
“郎君好眼力!”店主连忙取下一件,“正是北上草原必备的油衣。用上好的桐油,反复浸渍厚麻布三遍以上,密不透风,再大的雨也淋不透!”他用力拍了拍,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就是分量不轻,穿久了闷热。”
陈子昂接过,入手沉甸,布料硬挺,确实笨重。草原夏季可能遭遇突如其来的冷雨,这东西就能派上用场。他仔细检查了缝线处,确认桐油浸透均匀,没有漏涂的地方。
“要两件新的。”陈子昂买了样品研究。
“好嘞!”店主喜笑颜开,忙不迭地去取货。
不一会,陈子昂等人转向售卖各类金属器皿的区域。
在一家招牌上画着铁锅、农具的“铁器行”里,陈子昂被一种造型奇特的军旅用具吸引了目光。那物事像个深腹的宽口盂,但又带着两个可以活动的提梁,盂身是黑铁锻造,底部被烟火熏得漆黑。
“这叫铁马盂,”店里的中年伙计见他有兴趣,主动介绍道,“行军打仗,野餐露宿,离不开它。能当锅煮饭,能当盆盛水,架在火上直接烧,结实耐用。”
陈子昂拿起一个,掂了掂分量,又仔细看了看盂身的锻造工艺和提梁的铆接处。
“老丈,这盂可能定制?”陈子昂问,“盂口能否再加个匹配的盖子?盂身两侧,能否再加几个结实的环扣,方便马匹悬挂驮载?”
中年伙计捋了捋茂密的胡子,眼中露出感兴趣的神色:“加盖子不难。但加环扣我得问问铁铺的老匠人。郎君这是要出远门?订做的话,价钱可要贵上一些,工时要长两天。”
“可以的,”陈子昂爽快答应,细节往往决定成败,甚至生死。
在附近的“皮货铺”和相隔不远的“铜器行”,陈玄礼开始比较牛皮水囊与铜壶的优劣。
皮货铺里挂满了各种皮子,味道更冲。店主拿起一个缝合紧密的牛皮水囊,用力挤压,囊身变形,但接口处不见渗水。
“牛皮水囊轻便,软和,捆在哪里都行。装满水也就三四斤重。就是用久了难免渗漏,得时常保养。”陈玄礼道。
而在铜器行,架子上摆满了各式黄澄澄的铜壶、铜杯、铜盆,擦拭得锃亮。一个硕大的铜壶被店伙计提起,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
“坚固!耐用!装水十年不坏,还不怕异味。就是重!”陈玄礼说。
陈子昂沉吟片刻:“那就皮囊要十个,路上应急、轻装探路时用。铜壶也要五个,大队扎营时储水。”各有各的用处。
“餐刀也需备上几把,路上吃牛肉和羊腿用得着。”乔知之在一旁提醒道,他更注重实用细节,“需符合官府规定的样式,并且刻上工匠姓名以备查验。”他说着,从怀里摸出一把式样标准的短刃餐刀,指了指刀根处细若蚊足的刻痕,“喏,就像这样,‘同城张五造’。这要是在长安,路上被巡检或不良人查获不合规的兵器,那是要扭送官府牢狱的。”
陈子昂点头称是,这细微之处,正体现了唐代严格的兵器管理制度。他们在铁器行特意挑选了符合规制的几把餐刀,看着工匠现场在刀身上錾刻下名号。
采购清单上的项目在一项项减少,但陈子昂的“采访”兴致却愈发浓厚。他不仅买东西,更在与这些三教九流的打交道中,触摸着边塞生活的脉搏。
他们来到专营马具的“鞍辔店”。这里的气味是皮革、桐油和马汗的混合。墙上挂满了各式马鞍、辔头、缰绳、鞭子,地上堆着马镫、蹄铁等物。店主是个满脸堆笑的胡人,自称康小二,动作麻利地迎上来。
“几位是军爷?郎君,要看马鞍?小店有刚从凉州来的好货!鞍桥用的是百年栎木,鞍褥填的是新弹的棉花,坐着舒服,不磨马背!”他指着一副看起来颇为结实的马鞍说道。
陈子昂对马鞍不算陌生,他拿起那条康小二推荐的马鞍,仔细摩挲着鞍桥的木质和包边的皮革,又检查了鞍褥的填充和缝合,问道:“这副多少钱?”
康小二搓着手笑道:“郎君识货!这副鞍子,用料扎实,做工精细,但是要一贯钱!若要更合身,还需根据您的马匹和您的身形稍作调整,免收工费!”
一贯钱,相当于一个普通边军一个月的饷钱,确实价值不菲。
陈子昂又拿起一条结实的皮质马缰绳看了看。
“这条缰绳,用的是上好的牛皮,柔韧耐用,只要五百文。”康小二连忙报价。
这一路行来,询问、比较、讨价还价,陈子昂仿佛真的成了一位深入市井的采访者,将这座边城的物资储备、物价水平、工匠技艺,乃至各族商贩的生存状态,都细细地纳入眼中,记在心里。
陈子昂注意到,同城的物价虽因战事有所上涨,但基本物资供应还算充足,可见背后的商业网络并未完全断裂,那个无处不在的“康”字标记和商行,恐怕功不可没。
这些常规的军需采购,还远远不能满足陈子昂的需求。
陈子昂的目光,已经投向了更远的地方,思考着如何为这支小小的队伍,增添一些意想不到的利器。比如,军用望远镜,射程更远的火箭。
在一家不太起眼的“杂宝阁”里,陈子昂的目光被几块未经雕琢的天然水晶石吸引。
他拿起一块对着光看了看,光线穿过晶体,在墙上投下模糊的光斑。那些水晶透明度颇高,内部仅有少量絮状杂质。
“店家,这种水晶,还有更透亮的吗?”陈子昂问。
陈子昂计划尝试制作更简易、实用的双筒望远镜,哪怕只能将视线拉近数百米,在草原地带侦察中也至关重要。
很少有男子会对水晶这么感兴趣,店主是个干瘪的胡人老头,闻言看了陈子昂一眼,从柜台下摸索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品相更好的水晶,晶莹剔透:“郎君,这可是上好的石国料,价格嘛,一贯钱一块……”
陈子昂没有过多还价,仔细挑选了六块形状合适、内部纯净的水晶。他还需要寻找手艺精湛的玉匠或琉璃匠人,来打磨这些水晶,并制作合适的望远镜筒身。
乔知之笑着打趣道:“伯玉,你这是给家里的那两位新罗婢女挑选礼物?”
“乔兄,这是为你去丁零塞准备的礼物,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给你一个惊喜!”陈子昂道。
“伯玉你又在故作神秘……”乔知之发现出塞后的陈子昂像变了一个人,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陈子昂还买了一些硫磺、硝石、木炭粉等物,计划在唐军普通箭矢尾部捆绑小型火药筒,借助火药燃气助推射程。
他在图书馆借阅过配图注释版的《天工开物》,在唐朝制作“火箭”完全没有问题。
这种竹筒为体、内置早期火药、配以特制箭杆和铁制箭头的“火箭”,若能研制成功,将大幅提升唐军弓箭射程和穿透力,用于对突厥骑兵远程打击和火力压制也很有效……
那一日逛西市,从早上到中午,陈子昂和乔知之等人一路采访和采购,魏大准备的两个大麻袋都快装满了,背上的袋子鼓鼓的,他们北上铁勒部落的信心更加充足了。
第46章 初唐经商不纳税
陈子昂上过现代战场,野外露营经验丰富。所以他采购北上物资,草原野外的宿营条件。也有所考量。记得有一次,他五月去乌兰察布草原自驾游,到了晚上,冻得不行……夜晚草原上的温度会很低,陈子昂向胡商定制了一种用多层羊毛毡的厚布缝制的简易睡袋,以期在严寒的漠北之夜,能更好地隔绝地面寒气,保持体温,二百大唐虎贲军每人一个定制大睡袋。
定制物品虽然花费了更多钱,但陈子昂觉得是值得的,监军乔知之也很支持。
这些看似琐碎的采购与改进,不仅是为北上铁勒部落准备行装,更是陈子昂宏大远征计划的一部分。
他要让这支二百人的大唐虎贲,不仅是一支勇武之师,更是一支在组织、战术和后勤能力上都远超时代的“大唐特种部队”,成为他今后建功立业的倚仗。
陈子昂相信,每一件经过改良的装备,每一个超前的设想,都如同投入静水中的炸药阿包,必将在北疆的战场上,炸出意想不到的水浪。
他知道,突厥主力军肯定比突厥前锋军跟凶恶,大食人也比突厥人更狡猾,更加崎岖难行。但当他看着那些精心采购和改良的物资时,眼中闪烁的,是坚定与期待的光芒。
继续采购半个时辰后,同城大街上的喧嚣,在陈子昂耳中忽然变得有些刺耳。
他刚刚结束与一位粟特老胡商关于香料价格的闲聊,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老丈,此等珍物,获利颇丰,不知同城的市署课税几何?”
那老胡商先是一愣,随即脸上堆起混合着诧异与了然的笑容,操着生硬的官话答道:“将军说笑了!自前隋以来,这市舶之利,何曾上过税簿?便是这关隘,也早无过往之征了。”
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初唐经商竟不纳税!
陈子昂大学时辅修过经济学,略懂财税金融知识,他站在人流如织的西市街口,只觉得一股荒谬感扑面而来。他脑海中那些关于赋税、财政的现代常识,与眼前这“关市无征”的现实猛烈碰撞。
这也能理解。三国两晋南北朝的长期战乱,导致人口锐减,民生凋敝,使得隋朝立国后为休养生息,推行了极致的“轻税政策”,不仅农业税极轻,连酒坊、盐井等传统的工商税种也一并取消,以期快速恢复经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