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从远征突厥开始 第236节

  “岭西。”乔知之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听完一个不好笑的笑话之后,出于礼貌的抽动。

  岭西。不是岭南,是岭西。岭南还有海,岭西只有山。十万大山连成一片,雨季闷得像蒸笼,旱季蚊子比苍蝇还大。从那里回洛阳,要走半年。

  陈子昂又问:“来俊臣呢?”

  “来俊臣的罪名是贪贿。其实谁都知道,来俊臣这些年贪的钱足够在洛阳买下半个坊。但陛下以前不追究。现在追究了。不是因为他贪,是因为用不着他了。”乔知之低头看着茶碗里的倒影,“李昭德是前天上表,说梁王督办天枢‘虚报工费、侵吞官铜’——表章里没留半点余地,白纸黑字算了一笔账,说造天枢的花费虚报了将近三成,铜料数目对不上,金箔用量更是翻了两倍不止。陛下留中。昨天李昭德又要上表,表章还没递进万象神宫,贬岭南的敕旨就先下来了。用了不到一天。”他顿了顿,“来俊臣的罢官制书是今天早上发的。送岭南的宣敕和罢官的制书几乎同时从端门出来,两个人在城门口碰上了。”

  “薛怀义呢?”陈子昂问道。

  “以前朝廷虽然斗得凶,大局还能平衡。魏王、梁王、太平公主、薛怀义,互相咬着,谁也吞不掉谁。现在薛怀义死了。魏王和梁王貌合神离。”乔知之看着陈子昂,“而你回来了,要多加小心。我一直搞不明白,为何陛下要同时驱逐他们两个?”

  陈子昂说:“李昭德被贬,来俊臣被罢,同一天,同一时辰。李昭德是直臣,来俊臣是酷吏。这两个人从来不是一路人。来俊臣手里沾的血,有几条就是李昭德的同僚。可他们偏偏在同一天被赶出洛阳。你想想,什么人能同时让这两种人一起消失?”

  “谁?”

  “直臣挡路,贬;酷吏没用,罢。路清了,庙堂之上就只剩下一种声音。”陈子昂说。

  他把手里的槐树叶一片一片放在石桌上,排成一排。绿的,黄的,半黄半绿的。他把一片黄叶子翻过来,叶脉清晰,像一张微缩的舆图:“功高震主。这句话我听过很多遍。先帝忌惮过,天后忌惮过,现在轮到了她身边的人。”

  “伯玉,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陈子昂站起来,走到槐树底下,仰起头看着树冠。阳光从叶子缝里漏下来,落在脸上,斑斑驳驳的。“李昭德是直臣,他选择了上表弹劾。来俊臣是酷吏,他选择了贪贿揽权。他们各有各的路。我的路不在洛阳。我的路在西域。几千里路,从碎叶到大马士革,我把安西从一个四镇都护府变成了西域都护府的底子。

  “我听说了,仗打完了,商路通了,屯田熟了,烽燧连成了线。”乔知之说。

  “这些不是我一个人的功——但梁王武三思未必肯信。他看到的不是路。是兵。十多万兵,分布在七千里的战线上,不向洛阳要一粒粮。梁王晚上睡不着,不是因为怕大食人,是怕我。”陈子昂转过身,看着乔知之,“可我不会反。他知道我不会反。我知道他知道我不会反。但他还是要削我。因为我不反,不代表他就可以安心。但他又不敢逼我太急,因为陛下安定天下需要用我!”

  乔知之把头抬起来:“这就是你敢回洛阳的原因?”

  “我不是一个人回来的。”陈子昂说,“我带回来了一条路。他要是聪明,就走这条路。商路畅通,屯田丰稔,西域的赋税一年比一年多。安西不吃朝廷的粮,还给朝廷交税。这笔账户部算得清楚,陛下也算得清楚。梁王要削我兵权,先得把这笔账抹掉。”

  乔知之沉默了一会儿,他顿了顿,声音软下来:“你还要见陛下,今晚早点回去睡吧。”

  陈子昂转过身,望着槐树后面的院墙。院墙外面是修文坊,修文坊南面是洛水,洛水对岸是端门、通天宫、天枢。晚照从西边铺过来,把天枢镀成一根通红的铜柱,蟠龙的黑影盘绕其上,像是要把柱身绞进火里。

  “起风了。”乔知之站起来,走到陈子昂身边,仰头望了望天,“看样子,今夜有雨。”

  乌黑的云层越压越低,从西北角涌过来,把通天宫的庑殿顶吞了一半。风灌进通天宫阴影下的巷子里,把没关好的门板吹得吱嘎响。

  “是啊,洛阳要下雨了。”陈子昂说。

第469章 薛怀义死了

  从天枢底下走回来,乔知之和陈子昂并没有回家。他和陈子昂多年不见,有许多话要说。他们沿着洛水往东走,走过修文坊,走过尚善坊,走到一个陈子昂似曾相识的地方。

  这里地上一片焦土,石板缝里连草都不长。前面是一片巨大的空地,空得让人心里发慌。

  “到了。”乔知之站住了。

  到了?陈子昂看着那片空地。空地上什么都没有,只有冷风从洛水上灌进来,卷起几片不知从哪里吹来的枯叶。叶子在废弃的青石板上打着旋,转了几圈,落在石缝里,不动了。

  “这是哪儿?地界很熟悉,但一时想不起来,很久没有回洛阳了!”陈子昂问。

  “明堂。”乔知之说,“旧明堂。”

  陈子昂没有说话,原来这里就是他去安西前,薛怀义带他参观过的明堂,现在变成了一片焦土!

  陈子昂站在那里,看着那片焦土,看了很久。冷风吹过来,扑面而来,带着洛水上的白色水汽。陈子昂忽然觉得这个春天有点冷。不是身上冷。是骨头里冷。

  陈子昂在安西打了多年仗,见过火烧的碎叶,见过被火药炸塌的撒马尔罕城门,见过大马士革的城墙上被火牛踩碎的箭垛。他不怕废墟。废墟是打仗打出来的,他知道为什么塌、为什么烧、谁放的火。

  可这片废墟不一样,在洛阳城里,没有人攻城,没有战火,它就是自己烧没了,也变成了焦土。

  “谁放的火?”

  “不知道,只知道烧了,大火烧的。”乔知之的声音很平,不像是说一件惊天动地的事,像是在说昨天晚饭吃了什么,“一把火,烧了三天三夜,什么都烧没了。明堂里楠木的柱子,绸缎的幔子,金箔的佛像——烧得干干净净,灰飞起来落到洛水对岸,尚善坊的人家在院子里扫了好几簸箕!”

  陈子昂脑子里浮出一个地方,不是这片空地,是薛怀义带他参观的万象神宫。

  陈子昂记得那座殿,殿很高,高得站在端门外就能看见庑殿顶上的金鸱吻。殿里很暗,很深,御座摆在最里头,你从门口走到御座前面,要走很久,走得膝盖发软。殿里总是点着龙涎香,烟气缭绕,闻久了头晕。

  陈子昂知道,旧明堂是薛怀义督造的。那时候他还是白马寺的住持,是陛下的红人,也封了国公。他造明堂,用了三年。木头是从荆州、豫章千里迢迢运来的,最粗的柱子四个妇人合抱不住。殿高一二百尺,站在殿顶上可以看见整个洛阳。武则天很高兴,说这是大周第一殿。后来他又在明堂北面造了一座天堂,用来供一尊大佛。那尊大佛多大?小指头就能站下三个人。

  “伯玉,薛怀义也死了。”乔知之像是看出来了什么,说。

  他一袭白袍,广绣迎风,风从洛水上吹过来,把他的袍子下摆吹得一掀一掀的。他说得慢,一句是一句,像是把这些话在心里放了很久,放到凉了才拿出来。

  陈子昂说:“明堂是薛怀义督建的。明堂烧了,他也就死了。这是他最后的念想,想在这世间留下点什么。我早告诉他了,万法皆空,没有什么是永远矗立的!”

  乔知之说:“谁杀的薛怀义,洛阳没有人知道。说法倒是不少,有的说是太平公主派的人,有的说是武攸宜派人动的手,有的还说是他自己活够了,自杀了。总之他死了,死在洛阳城外,尸首被人从臭水沟里捞上来。脸已经认不出了,靠身上那件烧了一半的袈裟才认出是谁,后来烧成灰,送到白马寺了。”

  乔知之转过身,指着身后那片空地:“旧明堂烧了,现在是新明堂。”

  陈子昂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旧明堂的废墟还在地上躺着,新明堂就已经立起来了。就在废墟的南边。新明堂比旧明堂更高,更大,更亮。柱子是楠木的,裹着绸缎,绸缎外面刷了桐油,在太阳底下发着光。殿顶的瓦是新烧的琉璃瓦,绿的,黄的,一层压一层,像鱼鳞一样排到天上!

  “这是谁造的?”

  “梁王亲自抓的工程!”

  陈子昂站在旧明堂的废墟和新明堂的殿角之间。左半边是天枢和新明堂——铜柱和琉璃瓦在太阳下亮得刺眼,右半边是这片什么也不剩的空地。他不说话,只是看着废墟上的一截焦木,那截焦木半埋在青石板缝里,上头已经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

  乔知之也低下头看圆木:“听说,薛怀义把佛像藏在怀里,说像他心中的陛下。”他弹掉手上的苔屑,苔屑被风吹走了。“腊月,薛怀义在明堂里请陛下看佛。陛下有事儿没去。当天夜里,明堂就烧了起来。烧得很快,据说是从殿后的马厩开始起火的,等禁军赶来,整个殿顶已经塌了。火烧到第二天中午,明堂没了。两个月后,梁王上书,说愿意捐资重建明堂。陛下准了。”

  陈子昂仍旧没有说话。

  乔知之继续说下去,声音越来越平,像是大理寺的仵作在报验尸结果:“天堂也烧了。大佛也烧了。大佛熔出来的铜,后来就铸了天枢。薛怀义造的明堂,烧了。薛怀义造的佛像,熔了。薛怀义这个人,被埋了。在洛阳,一个人消失得比明堂还快!”

  “果然是没什么东西能永恒存在,哪怕再华丽精美!”陈子昂从圆木边站起来,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天色暗了一角。

  乔知之也站起来,看着陈子昂的眼睛:“更可怕的是,梁王说,薛怀义烧明堂,是想弑君。”他顿了顿,“但太平公主说,薛怀义烧明堂,是因为他疯了。”

  “知之兄,你怎么看?”

  “火不会撒谎。明堂是夜里烧起来的。夜里陛下不在明堂。如果薛怀义要弑君,他应该找一个陛下在明堂的时候放火。可他没有。他找了一个陛下不在的时候。一个疯子在疯狂里仍然记得陛下的行程,那他的疯就不是疯。”乔知之顿了顿,“薛怀义是陛下最信任的人之一。造了明堂,造了天堂,造了大佛。陛下把大周最重要的宫殿、最重要的寺庙、最重要的佛像都交给了他。他有多少人眼红?魏王想用他的人,梁王想用他的人,太平公主也想用他的人。他用的人会不会也被别人用了,谁也说不清。”

  “结果是清楚的——明堂没了,薛怀义死了,佛像熔了。谁得了利,谁就有嫌疑。”陈子昂说:“所以,魏王也好,梁王也罢,太平公主也罢,这是个漩涡!”

  陈子昂望着乔知之,望着那片空地上仅存的一截焦木:“我们最好置身事外,最高权力的争斗,往往只有一次机会!出手了,就要成大事!”

  陈子昂忽然想起了魏大,在城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都护,我不甘心去营州!”他记得魏大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恨,只有不舍。薛怀义被火烧死的时候,眼睛里是不是也有对这个世界和武则天不舍得?还是说,他连不舍都来不及有,就被一棍子打进了沟里,死在了臭水沟里。

  “乔兄。”

  “嗯。”

  “薛怀义私下有儿子吗?”

  乔知之愣了一下:“没有。他在白马寺这些年一直声称是佛门弟子,倒也确实未曾娶妻生子。门下有一些小沙弥,也是为他办事儿的。”

  陈子昂点了点头:“薛怀义无亲无故,他死了也就死了!我们都有爱的人,有要守护的家人,我们必须谨慎行事”

  “伯玉,你说得有道理,我们早点回去吧。”乔知之说。

  两个人沿着洛水往回走。天已经暗下来了,洛水上亮起了灯。灯光映在水面上,一晃一晃的,像一些破碎的金箔铺在深蓝色的缎子上。走过尚善坊的时候,他们看见天枢上的铜铃在夜风里轻轻晃,铃舌撞在铜壁上,叮叮当当的,像是在念经。又走了几步,才看见天枢后面露出新明堂的一角飞檐,飞檐上挂着一盏孤零零的灯笼,没有点蜡,黑洞洞地悬着。

  陈子昂望着那盏灯笼,忽然说了一句话:“新明堂的屋檐底下,有没有旧明堂的灰?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吧!一代新人换旧人!”

  乔知之没有停步:“你说哪一层灰——烧焦的那层,还是踩实的那层?”

第470章 封上柱国

  神功元年,暮春时节,陈子昂在万象神宫觐见武则天。

  陈子昂穿着那件从龟兹穿回来的旧袍子,站在万象神宫的台阶下面。那台阶很高,很宽,两旁的廊柱粗得两个人合抱不住。

  陈子昂仰起头,看着皇宫殿顶的琉璃瓦。琉璃瓦是新的,绿得发亮,在太阳底下晃眼。几只白色鸽子蹲在鸱吻上,歪着头看他。咕咕咕。他忽然想起碎叶城的鸽子。碎叶城的鸽子是灰色的信鸽,飞起来的时候翅膀拍得啪啪响,像一群被风吹散的纸片。这里的鸽子是白色的,但比碎叶的胖。洛阳的鸽子吃得太好了。

  内侍杨思勖尖细的嗓音在殿门口响起来,传他进去。他的靴子踩在殿前的青石板上,一下一下,声音很轻。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把外面的阳光关在了门外。

  内殿里很暗,很凉,龙涎香的烟气从青铜博山炉里袅袅地升起来。陈子昂低着头往前走,走了很多步,走到御座前面,跪下去,叩头。

  “臣,安西大都护陈子昂,叩见陛下。”

  殿里安静了片刻。他听见珠帘后面有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听见一个老妇人的呼吸声——很慢,很长,像龟兹译经院里康必谦翻贝叶经的声音,一页一页,不急不缓。

  “陈子昂。”帘子后面的声音稳稳地传出来,比他记忆中沙哑了一些,但分量没变。

  “臣在。”

  “你抬起头,朕看一看你。”

  陈子昂抬起了头。隔着那道珠帘,他看见了武则天。他离开洛阳的时候,陛下的头发还有一些黑的,脸上还没有这么多皱纹。

  现在武则天的头发白了,白得像碎叶城外的雪山。她的脸上有了老人斑,灰褐色的,指甲盖大小,颧骨下面还有一道不太明显的褐色弧痕,像是常年靠在枕上看奏章磨出来的。

  时间不等人,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每个人都会老!

  武则天坐在御座上,坐得很直,很稳,像一座山。可山也会老。老了的山,还是山。

  陛下也在看他。看他的脸,看他的鬓角。他的鬓角也白了。

  安西的风沙大,催人老。他不再是当年那个站在碎叶城墙上拔刀喊“杀”的年轻人了。他的眼角有了皱纹,额头有了深沟,有了两个儿子。

  “你成熟了不少。”陛下说。

  “陛下说得是,托陛下的洪福!”陈子昂说。

  “你还是老样子。”她说。

  “陛下也是。”他说。

  帘子后面沉默了一下。上官婉儿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没有人敢这么跟陛下说话。但陈子昂说了。他说得很平,像是在跟一个很久没见的亲长说话。

  武则天没有生气,她只是沉默了一会儿,珠帘被内侍缓缓拢了起来。

  御座上的武则天侧了侧身,把右手搭在扶手上,目光落在他脸上,看得很慢,像是在读一卷写了很久的奏章。然后她开始问话。

  武则天问的是西域的事:“安西四镇现在的屯田可以自给自足?”

  “种了一些瓜果。可以换粮食。”陈子昂一一答了。

  武则天问大食人的情况。

  陈子昂说:哈里发遣使求和。这几年大马士革与中亚各地互市不断、边警不闻,但呼罗珊以北的游牧部落偶有扰动,仍需以烽燧警戒。

  武则天问怛罗斯的商路通了没有。

  陈子昂说:“通了,安西的市舶司去年一年的商税抵得上安西全军半年的军饷。商贾无禁的通关文牒发出去将近四千份,最远的商队从拂菻来,骆驼脖子上挂着金铃铛,叮叮当当的,隔两条街就能听见。”

  武则天问中亚的屯田够不够吃。

  陈子昂说:“也够。大马士革的枣子去年收了八千石,晒干了往东运,一直运到凉州。碎叶的屯田学堂试种了拂菻的葡萄,活了,结了果,明年就能酿酒。”

  陈子昂的述职,说得很慢,没有渲染,没有铺排,只是在陈述一些数字,风土,人情,百姓的生活。还有波斯人的圣火信仰。

  武则天听得出他在陈述什么——不是战功,是经营西域和中亚,是战火熄灭之后的那数年光阴里,一步一印的营建。

  武则天听了很久,忽然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哈里发的使臣说,陈子昂在大马士革城下说了一句话——大马士革是大周的,大食的兵不要再往东踏一步。这句话,是你说的?”

  “是,我军所到之处,都是国土!”

  武则天看了陈子昂一会儿,然后把背靠回御座上,像是在看一幅画,看够了,才慢慢开口。“朕没有看错你。”她说这六个字的时候,声音忽然轻了下去。不是威严的轻,是苍老的轻,武则天太老了,也太累了。

  “拟旨。”

  上官婉儿展开一卷黄绫,尖细的嗓音在殿里响起来,进爵上柱国,实封五百户,仍拜安西大都护、关内道陇右道河西道三路安抚大使,节制三道的军政,食邑加到三千户。每一句都分量极重。

  从西到凉,多了关内陇右河西三道,实封翻了一倍——武则天这不是普通的赏赐。这是把一个边陲守将钉在朝廷的柱石上。

  陈子昂跪在殿下,听着。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心里盘算的却是另一笔账。关内、陇右、河西,三道的军务都拢到他手里,他在西域剩下的旧部就有了后方臂膀——梁王再想调走谁,就没那么容易了。这是恩典,也是杠子。撑住他这根柱子,也撑住了安西的地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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