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从远征突厥开始 第218节

  陈子昂上了三楼,这明堂的最高处,八角形的,每一面都有一扇窗户。

  陈子昂发现,站在窗前,可以看见整个洛阳城。

  薛怀义推开一扇窗,指着外面。“西国公,你看,这就是繁华的洛阳城。”

  陈子昂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洛阳城在脚下铺开,像一幅巨大的地图。天街,天津桥,定鼎门,皇城,万象神宫,还有那些密密麻麻的坊巷,都看得清清楚楚。

  街上的人像蚂蚁一样,走来走去,忙忙碌碌。陈子昂忽然觉得,这些人,这些城,这些楼,都太小了。小得像沙盘。他站在高处,看着他们,像看一场戏。戏演完了,幕布落下来,什么都没有了。

  薛怀义站在他旁边,也望着外面:“西国公,你说,这明堂能立多少年?”

  陈子昂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

  薛怀义笑了:“我告诉你,它能立一千年。一万年,永远不会倒。”

  陈子昂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得意的、张扬的、像是永远也不会老的脸。他忽然想起大非川,想起那些被战象踩死的吐蕃士卒。他们也是这样,以为永远不会死。可他们死了。死在大非川,死在乌海,死在积石山。死在那个他打了半辈子仗的地方。

  “鄂国公,”陈子昂说,“你信佛吗?”

  薛怀义愣了一下:“当然。怎么了?”

  陈子昂说:“佛经里说,万法皆空,诸行无常。再坚固的楼,也会坏。再长久的东西,也会灭了。”

  薛怀义的笑容僵了一下。他看着陈子昂,看着他那双平静的、像是看透了什么的眼睛。“西国公,你什么意思?”

  陈子昂摇了摇头:“没什么,我随便说说。”说完,他转过身,走下楼梯。

第426章 明堂纵火疑案(下)

  听陈子昂说这明堂可能会毁掉,薛怀义站在那里,望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冷。冷风让他打了个寒噤,关上窗,也跟着下去了。

  陈子昂走出明堂的时候,夕阳西下。金色的光照在明堂的金顶上,把整座高楼染成金黄色。

  陈子昂站在台阶上,突然回头看了一眼,那只金凤凰还在顶上蹲着,翅膀张开,像是要飞。他看了一会儿,这金凤凰又能存在多久?然后转过身,他带着拂月走出了明堂!

  薛怀义站在门口,望着他的背影,忽然喊了一声:“西国公!”

  陈子昂停下来,没有回头。

  薛怀义说:“你什么时候走?”

  陈子昂说:“快了。”

  薛怀义沉默了一会儿:“一路保重。”

  陈子昂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身后,薛怀义站在那里,望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暮色里。

  陈子昂回到西国公府,天已经黑了。拂月正在收拾行李,一只花猫爬过屋檐。

  那只野生的花猫是拂月从街上捡回来的,瘦得皮包骨头,养了一个月,胖了一圈,整天在院子里晒太阳,懒得理人。它就跳上窗台,蹲在那里,用尾巴甩来甩去。

  拂月抬起头,看了陈子昂一眼,道:“公子,我们很快要回安西去吗?”

  陈子昂点了点头:“对!”

  “那太好了,我去收拾行李!”拂月说:“我很久没见姐姐了!”

  陈子昂点点头:“我们尽快回安西!”

  拂月低下头,继续收拾行李:“明堂真好看!”

  陈子昂想了想:“壮观吧。”

  拂月笑了:“什么时候我们能住那么大的房子就好了!我们新罗皇宫都没有那一半大。”

  陈子昂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他看着她收拾行李。她把衣服叠得整整齐齐,一件一件地放进行李箱子里。

  陈子昂看了很久,忽然开口。

  “拂月。”

  拂月抬起头。

  陈子昂说:“你说,这明堂,要是有一天被烧了,是否可惜?”

  拂月愣了一下:“这么大的房子,烧了多可惜!”

  陈子昂看着红拂女,看着她的眼睛。拂月那双眼睛很黑,很银河的两颗星星。

  陈子昂说:“这明堂,立不了一年。只是,一把火烧掉会可惜吗?”

  拂月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陈子昂没有回答。他只是望着窗外,想起薛怀义站在明堂上,张开双臂,说:“这是天下第一堂。”“能立一千年,一万年”。

  陈子昂站起来,走到窗前:“薛怀义这个人,太得意了。得意的人,容易忘形。忘形的人,容易出事。他得罪了太多人。武承嗣,武三思,来俊臣,还有那些被他害过的人。那些人不会放过他。明堂是他建的,也是他的坟,他们不会放过薛怀义,更不会放过明堂,让陛下每天在明堂念佛。”

  拂月看着他,看着陈子昂那双平静的、像是看透了什么的眼睛。她忽然觉得,这个人,已经不是当年在同城的那个人了。那个人会笑,会说笑话,会在月光下念诗给她们姐妹听。现在陈子昂年纪大了,人到中年,只会站着,望着天,想那些她不知道的事。

  “将军,”她轻声说,“你变了。”

  陈子昂转过身,看着她:“是吗?”

  拂月点了点头:“你以前不会说这些话。”

  陈子昂沉默了一会儿。他走回来,在她旁边坐下,伸出手,握住她的手:“人都会变。我现在有了老婆,有了孩子,有些性子就需要变化了。但有些东西,不会变。”

  拂月看着他:“什么不会变?”

  陈子昂说:“为这个世界做点实事!”

  一年后,这明堂确实着火了,是个意外还是人为纵火,没人知道,也没人调查,没人敢调查!太平公主的内卫也没查出什么。

  那明堂不是白天着的,是晚上。半夜子时,有人看见明堂顶上冒烟,然后火就蹿出来了。火很大,很大,像是有人在天上倒了一锅油。

  明堂的火光照亮了半个洛阳城,连城外的山都能看见。人们从睡梦中惊醒,跑到街上,看着那座天下第一堂在火中燃烧。

  明堂的大火从底层烧到中层,从中层烧到顶层,从顶层烧到那只金凤凰。金凤凰在火中熔化,金水从高处流下来,像是眼泪。

  人们站在远处,看着那火,没有人敢靠近。有人哭,有人喊,有人跪在地上磕头。有人说,这是天谴。有人说,这是人祸。

  有人说,这火是薛怀义放的。也有人说,是武承嗣派人放的。

  没有人知道真相,但所有人都知道,那座明堂,没了。这成了一桩疑案,武则天震怒!

  薛怀义站在白马寺的阁楼上,望着那火。他的脸很红,眼睛很亮,大笑,笑声里充满了绝望!

  明显被武则天冷落的薛怀义,这明堂是他唯一的寄托和功劳!是他最后的念想!

  薛怀义忽然想起陈子昂说的话:“万法皆空,诸行无常。再坚固的东西,也会坏。”他当时不懂,现在他突然懂了。

  薛怀义转过身,放声大笑走下楼,身后,明堂还在烧,火光照亮了半边天。

  消息传到安西,陈子昂接过乔知之的来信,展开。信上只有几行字:“明堂被烧。薛怀义纵火。陛下大怒。薛怀义不久被杀。”

  陈子昂看完了,把信折好,塞进怀里。他的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光,是一种很平静的、像是早就料到了什么的光。

  康必谦睁开眼,看着他:“怎么了?”

  陈子昂摇了摇头:“明堂烧了。”

  康必谦愣了一下:“明堂?就是薛怀义建的那座?”

  陈子昂点了点头。

  康必谦沉默了一会儿:“万法皆空,诸行无常。”他念了一句佛经。

  陈子昂看着他,看着他那张皱纹纵横的脸,看着那双浑浊的、但依然有光的眼睛。

  “康老,”陈子昂说,“经抄完了吗?”

  康必谦摇了摇头。“没有。还差很多。我老了,抄不动了。”

  陈子昂说:“我来抄,你教我吧。”

  康必谦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好。我教你。”

  阳光照在菩提树上,把叶子染成金黄金黄的。西域的风吹过来,贝叶沙沙作响,像是在说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说。

第427章 立太子之争

  来俊臣的耳朵被陈子昂割掉,缩在家里养伤的那些日子,表面很镇定的武承嗣夜不能寐,他谋划当太子已经不是一天二天了,从大力推动武则天称帝代唐的那时候起,他心里就已经为自己当太子而努力了,毕竟他姓武,武周的天下,必然也姓武,李显、李旦他们都姓李。

  武承嗣躺在宽大的胡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跟当太子有关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李显被废为了庐陵王,暂时没有威胁;李旦还是名义上的皇嗣,但已经被软禁在东宫,窦妃已经被赐死了,他每天活得胆颤心惊,不足为虑。

  但是狄仁杰,李昭德,太平公主,陈子昂——一个一个的名字,像虫子一样在他脑子里爬,他们这些人并不支持他魏王当太子,而且这些人对武则天都有影响,立谁当太子武则天还犹豫不定。

  这些烦心的人和事儿,他赶不走,也睡不着。魏王府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在纱帐上,白花花的,像是铺了一层霜,武承嗣坐起,盯着那片白,盯了很久,旁边的魏王妃弓昭都已经睡着了。

  “来人。”武承嗣喊了一声。

  一位侍女推门进来:“老爷。”

  武承嗣坐起来:“派人去请来俊臣,现在就来。”

  侍女愣了一下:“王爷,这会儿——”

  武承嗣看了她一眼,侍女低下头,“诺”了一声,退了出去。

  魏王府的客厅,来俊臣半夜赶来的时候,头上还缠着白布。白布很厚,把左耳的位置包得严严实实,像半个馒头贴在脑袋上。

  来俊臣那一晚他穿着一身黑色便服,脸色苍白,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他跪在武承嗣面前,低着头。

  “魏王,你找我!”

  武承嗣看着他,看着他那团白布,看了很久:“耳朵上的伤好了吗?”

  来俊臣低着头:“快了,快好了。”

  武承嗣点了点头,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月亮明晃晃的,他望着那轮月亮,仿佛看见了天上宫阙,望了很久:“来俊臣,你老实说,太子之位,我们现在还能拿到吗?还有希望吗?”

  来俊臣抬起头,看着武承嗣的背影,那背影茕茕孑立。来俊臣知道,那不是山,那是一座随时会塌的塔。

  “魏王,”来俊臣的声音很低,“陛下还在犹豫,但只要狄仁杰、李昭德那些人还活着,就有变数。只有他们不在朝中,才没有人能挡您的路。”

  武承嗣转过身,看着来俊臣:“狄仁杰都被贬到彭泽去了。李昭德虽然还在,但他能否争取?陈子昂有威胁吗?他割了你的耳朵,你却不敢还手。”

  来俊臣的脸色变了,他低下头,攥着拳头,手指掐进肉里:“魏王,臣不是不敢还手——”

  武承嗣抬起手,止住他:“本王没有怪你的意思。陈子昂那个人,胆子很大。他在安西有兵,有战功,是陛下一手提拔的。你惹他,是找死,本王也警告过你。”

  来俊臣跪在那里,浑身发抖,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

  武承嗣看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现在陈子昂也会安西了,来俊臣,你说,本王该怎么办?”

  来俊臣抬起头,看着武承嗣:“魏王,臣以为,当务之急,是除掉李昭德。他没法拉拢!还当堂打死了侯思止,他在朝中一日,陛下就不会考虑魏王。听说他还给陛下进言:‘臣闻文武之道,布在方策,岂有侄为天子而为姑立庙乎?’”

  “岂有侄为天子而为姑立庙乎?”武承嗣心中大怒:“他果真这么说?”

  “千真万确!臣安排在宫中的眼线亲耳听到!”

  “该死的老东西!”魏王问道:“怎么除掉他?”

  来俊臣说:“老办法,找几个人告他,告他谋反。”

  “陛下会信吗?就没有别的办法?”魏王武承嗣看着他,看着来俊臣那张苍白的、带着伤的脸,他忽然觉得,来俊臣这把刀,真的钝了。

  “臣有的是办法。王爷别忘了,李昭德也姓李!”来俊臣说。

  “来俊臣,”魏王武承嗣说,“你先回去好好养伤,伤好了再说,我们排挤走了狄仁杰,要动李昭德,必须有确凿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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