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从远征突厥开始 第216节

  侯思止愣了一下:“中丞,你这是要——”

  来俊臣看着他:“怎么了?本官不能进宫?”

  侯思止低下头:“不是,下官这就去备马。”

  来俊臣穿上那身新浅绯色官袍,系上银带,戴上帽子。帽子很大,遮住了左耳的位置。

  来俊臣站在一人多高的镜子前,看了很久,镜子里的那个人,还是来俊臣,但好像少了点什么,他说不上来,是杀气少了还是……

  来俊臣骑上马,往皇城去了,天街上的人看见他,纷纷闪到路边,低着头,不敢看他。

  但来俊臣知道,他们在看他。看他的耳朵。看那个被陈子昂割掉的右耳。他骑着马,走得很快,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笃笃声。那声音在空旷的街上回荡,让人心烦。

  来俊臣走进大殿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不是看他的脸,是看他的左耳。他的帽子遮住了那个洞,但所有人都知道那里少了一样东西——耳朵。他没有看他们,只是走到自己的位置上,站定,不说话。

  魏王武承嗣站在他旁边,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但来俊臣看见了。那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同情,不是关切,是一种很冷的、像是在打量一件东西的光。

  “来中丞,耳朵好了?”武承嗣的声音很轻。

  来俊臣点了点头:“好了。”

  武承嗣没有再说话,他转过头,望着御座。

  来俊臣站在那里,攥着拳头。手指掐进肉里,生疼。

  那天的朝会开始了,武则天坐在御座上,看着来俊臣。她看了很久。

  来俊臣低着头,不敢看武则天。他知道她在看他的左耳。他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在想,这把刀,还能不能用?

  “来俊臣。”武则天开口了。

  来俊臣跪下去:“臣在。”

  武则天说:“陈子昂的案子,结了?”

  来俊臣低着头,当着百官给自己一点脸面:“结了,查无实据,臣已将他释放。”

  武则天点了点头:“那就好。以后查案子,要查清楚,不要捕风捉影,不要冤枉忠良。”

  来俊臣叩头:“臣遵陛下旨意。”

  来俊臣站起来,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他的耳朵在抖,但他握紧了拳头,不让任何人看见。

  武则天没有再看他,她开始问李昭德其他事。问西域的战事,问铁勒的叛乱,问突厥的入侵。

  李昭德和大臣们一个一个地奏事,一个一个地回答。

  来俊臣站在那里,听着,一句话也说不进去,他只是在想一件事:陛下不像以前那样信任他了。

  散了朝,来俊臣走出大殿,走下丹墀。他望着洛阳南边的天空,看不见一丝云。他忽然想起陈子昂,想起那个人骑在马上去了安西。陈子昂自由了。而他,来俊臣,还在这里。在洛阳这座城里,在这把椅子上,在这把刀鞘,他还可以为所欲为,没有丢掉性命,这已经很好了。再难也比以前在长安当混混时候要好,那时候别人都欺负他。

  “来中丞。”

  来俊臣正想着,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来俊臣转过身,武承嗣站在他身后,脸上带着尴尬地笑。

第422章 武则天训斥

  下了朝,皇城,魏王走过来看来俊臣。

  “魏王,”来俊臣拱了拱手:“属下办事不利……”

  “没什么。陛下不想杀陈子昂而已!”魏王武承嗣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来中丞,你还好吗?本王不是说耳朵。”

  来俊臣看着他:“魏王想问什么?”

  武承嗣笑了:“没什么。就是关心一下。你被割了耳朵,本王怕你想不开,其实没有什么。陈子昂这个人,不好惹。下次我们没有十足的证据,不要动他!毕竟,陛下还要用他守边疆!”

  来俊臣看着魏王武承嗣,看着他那双笑盈盈的眼睛,似笑非笑。他忽然明白了,武承嗣这样的人,不是来关心他的,是来试探他的。

  魏王试探他还有没有用。有用,就留着。没用,就扔了,这种人是不会在乎他的死活。对于武家人来说,他就是一条狗。

  来俊臣忽然想起那些被他告倒的人,那些人也是这样,有用的时候,被武周朝廷捧在手心。没用的时候,被踩在脚下,杀掉。

  “魏王,”来俊臣说,“下官很好,不劳魏王挂心。这点挫折,下官还承受得住……”

  来俊臣感觉魏王的问候很虚情假意,转过身,走了。

  武承嗣站在那里,望着他的背影,吐了一口唾沫:“还真把自己当回事?”

  来俊臣没有回来府,他去了丽景门,推事院还在,大堂还在,他发明的那些刑具还在。但一切都变了。他坐在高椅上,看着空荡荡的大堂。以前这里总是挤满了人。来找他告密的,被诬陷的,求饶的,哭喊的,来巴结他的。现在一个人也没有。只有冷风,从门缝里吹进来,凉飕飕的,吹得案牍上的纸哗啦哗啦响。

  只有侯思止从外面走进来,脸色很不好:“中丞,又出事了。”

  来俊臣看着他:“什么事?”

  侯思止说:“王弘义他跑了。”

  来俊臣愣了一下:“什么叫跑了?”

  侯思止点了点头:“今天早上,他家里人去报案,说他一夜没回来。下官派人去找,找遍了洛阳城,没找到他。有人说,看见他昨天夜里出了城,往南去了,他跑了。”

  来俊臣沉默了一会儿。王弘义,他的左膀右臂。那个在推事院里替他审了无数案子的人。他跑了,跑到哪里去了?不是被人抓走的,是自己跑的。他知道我来俊臣要倒了?他不想陪葬?树倒猢狲散?他的大树还没倒呢!我来俊臣背后可以是魏王,是陛下!

  “这种忘恩负义的小人,跑了就跑了吧!”来俊臣忽然笑了,那是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之后的笑:“鼠目寸光!别落在我手里!”

  “跑了好。”来俊臣说,“这种人,走了好,不然迟早耽误我们的事儿!”

  侯思止看着他:“中丞,现在咱们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你说怎么办?”来俊臣站起来,走到窗前。

  “等,我们什么也不做,我们去丽春院。”来俊臣说,“我们风流快活,过舒服日子!等陛下召见,她还会需要我们的。”

  侯思止不懂:“等陛下召见?陛下还会召见我们吗?”

  来俊臣没有回答,他抬头望着那轮月亮,天空的月亮很圆,惨白的白月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照在他那没有耳朵的黑洞上,语气肯定:“陛下还需要我们!”

  三天后,武则天是在皇城的偏殿召见来俊臣。

  这一次,不是在大殿上,是在偏殿里。

  喜极而泣的来俊臣匆忙进宫,跪在地上,低着头。

  年老的武则天坐在榻上,手里捧着一卷书,正在看。她看得很慢,一页一页地翻,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来俊臣跪了很久,硬实的地面,他的膝盖都生疼了。但他不敢动。

  上官婉儿站立在武则天旁边,一言不发,无视来俊臣。

  终于,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武则天放下书,撇了他一眼:“来俊臣,你跟了朕多少年了?”

  来俊臣想了想:“很多年了。”

  武则天点了点头:“想起来了,你替朕做了很多事,还算办得稳妥。”

  来俊臣低着头:“臣不敢居功。”

  武则天笑了:“你不敢居功?你是有功。朕记得。你替朕杀了很多人。李唐宗室那些人,都是朕不想看见的人。你替朕办了。朕很满意。还要一个人,你要替朕处理了!”

  来俊臣叩头:“臣谢陛下知遇之隆恩。尽管吩咐!”

  武则天看着他,看了很久:“可是来俊臣,你知道朕为什么用你吗?”

  来俊臣摇了摇头。

  武则天说:“因为你能替朕杀人。朕不想杀的人,你替朕杀。朕不想得罪的人,你替朕得罪。你是朕的刀。刀子不需要有脑子。刀只需要听话,但是刀子要足够的锋利!”

  来俊臣低着头,不敢说话。

  武则天继续说:“可是来俊臣,你最近很不听话了。你告狄仁杰,告陈子昂,告了一个又一个。朕让你查,你就查。查不出来,你就编。编不出来,你就造,你以为这些朕不知道?”

  来俊臣的身体僵住了,他跪在那里,浑身发抖,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陛下,臣都是为了武周的天下。”

  武则天抬起手,训斥他:“朕什么都知道,朕不说你的过失,不是因为朕不知道。是因为朕还需要你。需要你替朕杀人。可是来俊臣,你现在还能杀人吗?你还有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勇气吗?”

  来俊臣抬起头,看着武则天,他的眼睛里全是恐惧。

  武则天看着他那个黑黑的、没有耳朵的洞,训斥了很久。

  “陈子昂割了你的耳朵,你都没敢还手,你怕他?你怕一个被关在大牢里的人?朕的刀,如果生锈了,就不能用了。”

  来俊臣跪在那里,浑身发抖:“陛下,臣——”

  武则天没有看他,她再次拿起那卷书,一页一页地翻,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你回去吧。”武则天说,“这半个月,你好好养伤。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刀子应该是锋利的,你还有用。”

  来俊臣跪在那里,站不起来,他只是跪在那里,像一尊石像,过了很久,他听见武则天又说了一句:“还愣着干什么,去吧。”

  来俊臣终于站起来,转过身,走出偏殿。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回过头:“陛下。”

  武则天没有抬头:“你还有什么事?说。”

  来俊臣说:“臣以后还能替陛下杀人吗?”

  武则天的手顿了一下,她看着来俊臣,看着他那张苍白的、恐惧的、带着恳求的脸。

  “来俊臣,”武则天说,“你先把伤养好,养好了再说,有一件事,你和太平公主一起去办。”

  来俊臣点了点头,转过身,走了。日渐衰老的武则天坐在那里,望着来俊臣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

  最近武则天总是想起她很多年前还是才人的时候,跪在先帝李世民面前。李世民问她:“你以后想做什么?”她说:“臣妾想一辈子侍奉陛下。”当时她觉得,这把龙椅上的人,就是她要的男人,无论这个人是谁,她天生爱慕强者。

  武则天现在知道,这把权力的椅子,太冷血了。她拿起那卷书,继续看。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看书太累了,上官婉儿扶着她走回榻上,坐下,吹灭了灯,侍奉她睡了,一个人睡了,最近她连薛怀义都懒得召见了。

  来俊臣走出皇城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带着几个随从,骑在马上,穿过那些黑漆漆的巷子,穿过那些已经打烊的店铺。

  街上空无一人,只有冷风吹着,呜呜的,像是有喊冤的人在哭。来俊臣忽然想起陈子昂,想起那个人揪着他的衣领,刀起刀落。他摸了一下左耳的位置,还有。右耳的位置,只有一个洞,黑洞,那是陈子昂留给他的警告:陈子昂,这事儿没完!总有一天,我会让你,让你的亲人,让你的朋友,付出代价!他这把刀,终究在这洛阳朝堂上,没有大用,不能上战场,但害人,杀人,绰绰有余!

第423章 打死侯思止(上)

  来俊臣被陈子昂用武则天御赐的短刀割了耳朵,缩在家里不敢出门,养伤了半个多月。

  那些日子,侯思止很得意。因为推事院的事,还要人干,就都落到了他头上。

  侯思止每天穿着崭新绿袍,系着银带,坐在丽景门的大堂上,审那些被抓进来的犯人,像是第二个来俊臣!

  魏王让侯思止代为处理来俊臣的公务,每天狐假虎威,架子却比来俊臣还大,残酷的声音比来俊臣还响。他改进了一种新的刑具,叫“突地吼”——一个铁笼子,把人关进去,外面烧火。烈火一烧,铁笼子烫得通红,人在里面跳,像一只困兽。人就像一只野兽一样嚎叫!

  侯思止坐在来俊臣的高椅上,看着那些人在笼子里跳,笑得前仰后合。他特别喜欢这种感觉。这种高高在上、掌握生杀大权的感觉,突然理解了来俊臣的威风,成了第二个来俊臣。

  李昭德那天是在朝会上遇见侯思止的。那天,不入流的侯思止也来上朝了,百官颇为震惊。

  李昭德看了他一眼,心里就很不爽——侯思止穿着崭新的绿袍,系着银带,站在队伍后面。他的下巴抬得很高,眼睛扫过前面那些紫袍红袍的诸位大臣,满脸鄙夷,像是在说:你们这些老东西,别看一个个位高权重,终有一天落在我的手里,不得好死!那态度比来俊臣还嚣张!

  宰相李昭德站在百官前面,手里捧着笏板,低着头,没有说话。但他知道侯思止在看他。他知道那个小人在得意。他攥紧了笏板,指甲掐进木头里。侯思止这个人,完全是沐猴而冠,一副小人得志的表情。

  朝会开始了,武则天依旧坐在御座上,穿着龙袍,戴着冕旒。她苍老的脸上起了皱纹,涂着厚厚的脂粉,看不出任何表情。大臣们一个一个地上朝奏事,一个一个地回答她的问题。

  李昭德站在那里,没有说话。到最后反而是特别积极的侯思止站了出来。他手里捧着一份奏折,跪下去:“陛下,臣有本奏。”

  武则天看着他:“奏。”

  侯思止展开奏折,念了起来。他念的是一桩案子。说又有一个某州刺史某年某月某日写了一首诗,诗里有“日月当空”一句,是在影射武则天,图谋不轨。

  李昭德听着,心里怒气冲天,他知道那个刺史。是他在长安时的旧友,其实写诗写得不太好,但人很好。与世不争,不抢,不惹事。安安稳稳地做他的刺史,过他的日子。现在他完了。只因为他也姓李。姓李就是罪过吗?他李昭德也姓李!关中豪门,武则天都要杀完?

  侯思止念完了,合上奏折,抬起头,看着武则天:“陛下,臣以为,此人罪不可赦,当杀。”

首节 上一节 216/284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