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91节

此时看了看凤姐儿,便扯了扯嘴角,强笑道:

“奶奶不必往心里去,大姐儿这会子能知道什么,不过是二爷来瞧她几回,叫她看着熟悉罢了。”

凤姐儿面上残红未褪,却瞪她一眼:

“去!这话还用你说,我有什么好往心里去的?”

一时又恼道:

“还不是怪她老子,成日里的不着家,连自己闺女都认不得他了...你说,‘巧儿’这个名字,到底好不好呢?”

平儿便试探着道:

“二爷如今是进士,学问又深,大姐儿又是他外甥女,他亲口取的名字,岂有不好的...

只是若拿来做个玩笑便罢了,果真要用,是不是有些不大合适?叫琏二爷听说了去,怕多半是不高兴的。”

凤姐儿抱着闺女,起身来回踱步,心中也有些犹豫。

只是又念着这小丫头方才那一声娘,到底是舍不得这好名字,咬咬牙下了决心:

“管他有个高兴不高兴的,总归琏二他也取不出什么好名字来。

如今难得有一个合心意的,反倒弃之不用不成?”

又将这小丫头贴在面上,眼神里带着寻常难见的柔和,轻声道:

“我只盼她一生平安,只要对这丫头有好处,我也顾不得许多。

反正过上一阵子,只说是我自己想的就是了,也不怕人戳破。”

——————

王晏才离了西府,不久贾珍也出了城,却非为着王晏什么事情,而是拨马一路行了三十里,至山上一处道观,名作“玄真观”。

上一任东府之主,也即贾珍的父亲贾敬,便在此出家修道。

要说起来,这贾敬曾也是两府里难得的人才,甚至考取过进士功名。

虽只在二甲里头,仗着祖上功名遗泽,前景也真不比什么寻常一甲来得差了。

如此大好前程,偏偏赶在景熙皇帝登基之前出了家,一头扎进玄真观里头说要修道,连着功名爵禄全都扔了个干净。

为了这事,当年险些都要把贾母气死。

毕竟贾敬这一出家,爵位落到贾珍头上,又平白降了一等,岂不是白丢了许多富贵。

但贾敬也不管这些,自上了山,十几年间等闲便再不往山下去,府里的事也一概不论。

只是虽然如此,纵是一心修道,到底黄纸朱笔,丹砂铅汞还得宁国府里供着。

况且孝道为上,贾珍也不能真就把他这个老子给忘了,因而每月里总要上一次山来拜见贾敬,看看可有什么短少。

待贾珍随着道童入内,便见上房里头坐着一个老道士。

面颊消瘦,长发披散,身上披着件紫色道袍。

乍一看倒真有些仙风道骨,只是面上倒有些青黑之色,看着便不大好。

面前放着一个大炼丹炉,热浪滚滚,一副潜心炼丹,不问外事的样子。

贾珍倒没管这些,只是跪着磕了个头,道:

“儿子来给老爷请安,老爷气色更佳,修为愈深,叫儿子实在欢喜,但不知老爷可有什么吩咐。”

贾敬听见动静,才睁开眼来,却见双目隐隐赤红,便将那股子仙风道骨的风范给毁了干净。

低头看了眼自己儿子,也只冷漠道:

“我能有什么吩咐给你,在这山上修道,不过餐风饮露,两袖清风,你们只照应着你们自己就是了。”

贾珍便抬头笑道:

“虽是老爷仙法广大,只是儿子这一片孝心,也不能不问。

况且再不久是老爷的生儿,儿子也想请老爷下山,好歹庆贺一回。”

贾敬便从喉咙里“嗬”了一声,手上摆了下拂尘:

“我在这山上清净的好好的,你们偏要拿这些俗事来扰我,不过是借着由头吃酒罢了。

都随你们自己,也不必非叫我去受你们磕头,白白损了我的修行。

你们这些人,既无能耐,便少些折腾便是,闹得乱哄哄的,反倒惹人生厌。”

贾珍唯唯应诺,只辩解道:

“府上本没什么事情,也只前不久倒有个王家的兄弟,自金陵上来,考取了个会元,昨儿殿试放榜,又是探花,因而才有些热闹,平日里也并不敢如何张扬。”

贾敬自己毕竟也曾是进士,知道科举不易,倒不曾料到四大家族里头还有这样的晚辈,一时也来了些兴趣,问道:

“王家的?叫什么名字,难道是王子升的儿子?是叫王仁的那个?”

贾珍忙道:

“倒不是他,是叫王晏,算做三房的。”

他本也是随口一说,不想贾敬闻言,竟怔了一怔,猛地瞪大眼睛,站起身来,连炼丹的事也顾不得了,走到贾珍跟前,紧紧把他盯着,喝问道:

“休要诓我!王家三房分明死绝,如何还敢有后人!”

第120章 贾敬:仔细你的小命!

贾珍也是一愣,没听明白那个“敢”字是什么意思,只是被自己老子这一双泛着赤红血丝的眼睛盯着,心里也直打突突,不敢细思,连忙道:

“倒不是他三房原本就有,是王家大伯去了金陵抱养得来,算是给他三房里续个香火。”

贾敬听着这话,才又皱起眉头,缓缓坐回去,似乎还有些疑惑,嘟囔一句“胆大妄为”什么的,声音含糊,贾珍也听不分明。

正有些后悔说起这事来,又听见贾敬问了一句:

“那个王晏,原本是哪一房的?”

贾珍便答道:

“听说原并不是王家近支几房里的,早都算分出去了,到底祖上算哪一支,毕竟离得远,又是许多年前的事,儿子也没打听明白,老爷若要知道,儿子立即遣人去问。”

贾敬听着,却摇摇头,似乎又失了兴趣,只冷笑一声:

“我就说他王子升如何改了性子,倒舍得拿自家的子侄...”

说了一半,又住了口,只冷冷的盯了一眼贾珍:

“随他如何风光,你只离他远些就是了,不要同他多牵扯,仔细你的小命!”

贾珍闻言一怔,也不敢再多问,忙点头答应着。

...

贾珍自往玄真观去拜见父亲,倒也没忘了叫贾蓉去验看生意。

贾蓉自然依旧含糊过去,早早的回了府,虽心里仍提心吊胆的,倒因贾珍这些日子心情不错,难得过了些好日子。

正往后宅里去,却见前头一妇人行来,贾蓉搭眼一看,忙避到一旁站着,拱手笑得亲热:

“给姨娘请安。”

这妇人年纪看着倒跟贾蓉差不离,生得眉眼含春,颇有些风尘娇媚之色。

却是贾珍前些日子才从府外抬回来的姨娘,对外头说是庄户人家出身,名字唤作文花。

贾蓉也惯在风月场里头厮混,看着便觉得不像,只是平日里若撞见,也不敢冒犯。

不想今日这妇人见了他,倒笑起来,娇滴滴道:

“蓉大爷这话,奴家怎受得起?奴家说来是个姨娘,也不过是老爷跟前服侍的人罢了,哪里能跟大爷相比。”

声音颇有些勾人,说着还要屈膝还礼。

贾蓉被听着声音,忍不住浑身一颤,抬头望了一眼,见这文花正看着自己笑,心头一热,伸出手搀了一把,却将这文花手臂拉着,似忘了松开,口中道:

“姨娘在老爷跟前,自然就是蓉儿的长辈,岂有不能比的,反是蓉儿粗陋低贱,倒唐突姨娘了,姨娘若有什么事,千万吩咐蓉儿才是。”

这文花手被他握着,也不挣扎,听着这话,只笑道:

“蓉大爷这般说,奴家可当真了,可巧我房里有扇屏风坏了,我喜欢的紧,实在也舍不得丢了去,蓉大爷可能帮我瞧瞧,看看还能不能修一修。”

贾蓉心头一跳,继而又想起贾珍,竟又起了畏惧之心,一时又有些瑟缩。

正要推辞,余光一瞥,却又见这文花眼中渐渐有些嘲讽,当即心头一怒。

又看着这姨娘实在妩媚诱人,色心愈炽。

...这岂不正是一桩好报复?

再念着贾珍今日并不在府里,到底放了回胆,狠狠一点头:

“这便随姨娘同去,好不好的,也叫我细细看过再说!”

——————————

过了两日,正是休沐。

王晏遂提前写了拜帖,这日一早,便带着红玉备的几样名贵礼物,往赵元仪府上去。

新科进士在授官前往阅卷大人们府上走动,这其实本也是惯例了,毕竟是有个“座师”的说法在。

虽说吏部授官,本有旧例可循。

但旧例归旧例,若是没有根底的,谁也不敢真的怠慢了。

毕竟万一就有哪位大人见你不大顺眼的,虽仍按着那般品级给你,却把你从江南的县令,换作塞北的县令,岂不是连哭都没处哭去?

王晏作为一甲,论理是必为翰林的,倒稍微好上一些。

可进了翰林院叫你做什么活计,那也是有说头的。

便哪怕都是编书,有的书两三年就能编完,功劳也大。

有的书却要花十几二十年也不一定能编得完,生生熬干了你的心气,旨意一下,你也不能不做。

况且念及赵元仪曾出言邀请,便不算冒昧,因而才头一个往这处来。

礼部左侍郎的宅邸,在京中自然多有人知,倒不难寻。

王晏来得虽早,只是自然有人比他更欲急求上进,侧门口已站着七八个着青袍的小官,还有十来个着士子服的,看着眼熟,大抵也正是这一科的进士。

果然这十几人见了王晏,相视一眼,便一同上前,拱手作揖笑道:

“见过探花郎。”

王晏也忙下马还礼,并不倨傲,一番叙礼回话。

过得一阵,才见侧门打开,有一门子出来,先将外头众人的拜帖跟礼单一一收了,胡乱叠在手里。

到了王晏跟前,倒愣了一愣,细细看了看,才忙换了一副笑脸:

“探花郎请随小人进来便是,老爷昨儿吩咐过了,叫探花郎不必排队,若是到了,只管到偏厅相候。”

首节 上一节 91/498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