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他素无来往,他不肯见你,难道就肯见我?
此人年少得志,自然气盛,若不受一番挫折,又岂肯轻易低头?你只管照实报与裕王知晓便是。
至于薛家那里...薛家近来经营不善,缩在荣国府里仰人鼻息,既指望与我梅家这桩亲事,好抬一抬身份,自也该他们出这一份力。
前头往薛家那小子去的消息,可有回信?”
梅介信喏喏应是,苦着脸道:
“倒还不曾...若如此,只怕殿下见罪。”
梅善儒便不满地哼了一声,皱眉道:
“真是好不知好歹,虽是一早便有婚约,到底那时薛家也不是如今这般光景,正是此一时彼一时,叫那丫头作个贵妾,以两家如今地位,也不算折辱了。
这原已是看着两家情面,哼,到底是商贾出身,果真贪得无厌。
你再写信去,告诉他,我梅家正妻之位,断不能容一商贾贱女,他若再不肯答应,我也只写一封退婚书予他便罢,到时也别怪我不给他颜面!”
梅介信便连连答应着,梅善儒见他仍愁眉苦脸,只拿手点点他,叹道:
“你虽为裕王长史,自该用心侍上,只是也不必这样战战兢兢,我梅家又不是什么没根脚的。
如今裕王因金殿殴伤钱休一事,触怒圣颜,连爵禄也降了郡王,本就是失意之时,他底下人岂能不动心思?此时正该是倚重你的时候。
便是他一时转不过弯来,你且忍一时之辱,等过些时候,也自然有他想通的时候,那时你再作出一番姿态,裕王也只会更加倚重于你,还怕没有前程?
至于王家那小儿...暂且容他得意一时,要不了多少日子,也自有他的好处!”
梅介信先是一愣,继而眼神一亮,欢喜道:
“父亲这般说,儿自然遵从,莫非兄长之事,已有眉目了?”
梅善儒又叹了口气,面色寡淡下来,抚弄着颔下长须,显得有些意态萧索:
“介汝那孩子,这许久都还音信全无,必是早已遇害了。
可叹原在扬州为官,不过指望着能有一桩富贵,谁想竟丢了性命,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直到今儿一早,老宅那头来了信,说是见有人在市集上,拿了介汝的旧衣裳出来卖,如今已叫官府将人拿了,只待拷问出实据来。
任那小儿一时猖獗,此人原就四面树敌,自寻死路。
如今虽等闲动他不得,可只要坐实了他谋财害命之举,有裕王在,也不怕他不偿命,来日子有他来低头求饶的日子!”
说着又忍不住一笑,只道:
“此外还有一桩喜事,今上好事功务俗之辈,却不比太上识人,为父我原在这翰林院里蹉跎近二十年,虽熬到了翰林学士这位置上。
只是如今已年过花甲,仍不能一展抱负,若再不想法子去更进一步,此生无望了。”
梅介信也面上一变,忙问道:
“莫非周相那里,竟有什么许诺?”
梅善儒便颔首道:
“你也知前些日子兵部之争,为父稍有薄功,也算出了份力,周相处事公允,自然会论功行赏,已提点过几句。
若有时机,便欲行廷推之事,叫我转兵部任官,为一侍郎之职,其后还可望一望尚书的位置。
不过这也不是一时之事,眼下不提也罢,也免走漏了风声,叫人有了提防。”
梅介信果然大喜,只要自家父亲有了好前程,他在裕王跟前,自然便也立得住脚。
连连点头称是,又与其父闲谈一阵,便自回王府去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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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屋内春意融融,活色生香。
被子里突然伸出一条腿儿,朝天高举,伸的笔直,看着似乎都要因太过用力而断掉。
芸豆儿一般的脚趾猛地蜷缩起来,难耐的拧动几下,脚心上粉嫩的皮肉皱在一起,足弓上青色的脉络显得尤为分明。
被窝里头,有人娇声软语,低低求饶,可惜未得准允。
晴雯实在是受不住了,猛地一脚蹬开被子,光洁溜溜的不着寸缕,也来不及遮掩,便迈下床榻,捂着臀儿,一瘸一拐的狼狈逃窜。
一路跑到桌子跟前,娇喘几声粗气,才端起一壶冷茶“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方才稍稍缓过气来。
咬着嘴唇,对还侧躺在榻上看笑话的男子嗔怪道:
“爷好狠的心?也不容我歇一歇。”
王晏见她这般狼狈,反倒乐得直拍床沿:
“你这出了一身汗,又受了伤的,快别乱跑,仔细受了凉,快过来歇着,这回我不闹你了。”
晴雯听着这话,面上愈发羞愤得厉害,此时听自家爷又来哄骗,只娇哼了一声,再不肯上当了。
她虽出了一身汗,或许又还有别的东西,自然不大爽利,但那床被子怕也能拧出水来,又能好的哪里去?
晴雯本是昨儿生日,那样一番体面,因心中感激,才有意报答,竟十分豁得出去。
尤其又不大肯再“自甘人后”,因而昨儿夜里又十分柔顺,予取予求,再羞人的事情也肯应他,全不似平日里那般嘴硬。
王晏难得见晴雯如此,也是兴致勃发,自然不肯轻易放过,几乎一夜未歇,可算是将晴雯好好折腾了一回,叫这丫头一夜里也不知“死”了几回过去。
胡乱抓了几件衣服套在身上,晴雯才小心翼翼地推开门缝,探出头去,唤过几个院里脸红红的小丫鬟,叫她们赶紧备着热水洗漱。
便又转回来,想着坐在凳子上歇会儿。
只是方一落座,便又觉臀下一痛,跟被棍子打了似的,又像是撕裂一般,一阵刺痛,便猛然弹起,只得仍靠着柱子,站在那里。
真是...爷到底从哪里学来那些折磨人手段...
什么门路都钻...她以前都不敢想的!
哼!定是外头那狐狸精教得!果然是坏胚子!
见自家爷仍笑得可恶,晴雯也只得捂住后臀,不着痕迹地轻轻揉了揉,又按着酸痛的腰肢和险些抽筋的腿肚儿,娇声道:
“爷今儿可有什么事?”
王晏也坐起来,便吓得晴雯一激灵,险些又要逃走,只失笑道:
“今儿可不能再留在府里陪你,等会儿要去军营里看看,再听说巧儿那丫头这两日也生了病,我也得过去瞧瞧,问候两声,怕是要回来的晚些。
你要是还不知足,今儿暂且便罢了,待你重整旗鼓,咱们再做分晓如何?
只是下回,你也好歹有些进益,可别又等还没开始,便兵败如山倒了。”
晴雯羞得面上通红,呸了一声,恰又逢红玉拿了早饭来,见晴雯身上不便,红玉便忙来帮衬,服侍王晏更衣洗漱。
抽空偷眼瞧着晴雯面色,见她走路一瘸一拐的,也觉得好笑,却并不多说,只好奇道:
“倒有一桩怪事,方才我去厨房里头,倒听那些婆子说,昨夜里好像丢了一罐香油,还有一些羊乳,原是预备一早要用的,竟也没了踪影。
要说只是进了耗子,却不该连那油罐子也一并丢了,那可实在搬不动的。
莫不是有哪个下人手脚不干净,夜里盗了出去,给拿去卖了不成?爷可要查查?”
她这话说得无心,本是一件小事,不想晴雯听着这话,身上却猛的一僵。
不着痕迹的往一旁挪了挪,便将床底下的缝隙挡住。
王晏也忍不住咳嗽一声,瞄了晴雯一眼,强绷着脸色,一本正经道:
“既只一罐香油,丢了也就丢了,倒不是什么大事,兴许是谁一时有了难处,也不必太计较,只要后头别再有就是了。”
红玉见他这么说,自然也不多问,只弯下腰,低头为自家爷系好腰带,只是忽然又一皱鼻子,耸了耸鼻尖,嘟囔一句:
“怪事,怎么爷身上就有一股子香油味道?”
说着头便越来越低,眼看着就往王晏腰下去,唬得晴雯连连给自家爷使眼色,生怕漏了馅。
好在王晏也知晴雯一向脸皮薄,昨夜里被折腾一回,这会儿自然便怕叫人发现,损了她在丫鬟界的威严。
况且他自己也有几分尴尬,便忙将红玉拉起,哄骗道:
“哪里是什么香油味道,不过是夜里起了,添了些灯油罢了,兴许又吃了两块油炸糕,身上才沾了一些。”
这话自然是糊弄鬼的,况且灯油跟香油的味道,红玉自然也分得清。
眼见得自家爷这样“讳莫如深”的,又看晴雯站得位置蹊跷,遮遮掩掩的,想着自己曾在那些画册里见过的招数,竟有几分会意。
上回爷趁着兴致,原还想哄骗她来着,只是她实在害怕,死命不肯,爷便也不曾强迫,倒不想竟是这晴雯先遭了殃了...
也悄悄红了脸,轻轻啐了一口,小声责备一句:
“旁的不说,爷好歹也该爱惜自己身子才是,也不怕伤了自个人...”
晴雯听得愈发面红耳赤,竟难得显出几分气弱来。
眼看着红玉当她的面,将后门里别的棍子挪开,指桑骂槐似的,说是屋子里有怪味,要打开来透透风。
晴雯竟也不敢辩驳,只呆愣愣的站着,更不肯动筷子用饭,瞧着像是要绝食似的。
红玉虽知缘由,却偏要故意作弄,反倒瞧着晴雯,十分殷勤地给她布菜添饭。
晴雯心中暗暗叫苦,却怕吃得多了,自己身上这伤势,回头难免要受罪,也只得含含糊糊地推说没有胃口
王晏看着好笑,也懒得去劝,只笑道:
“既这些不合她的胃口,你这几日跟厨房里交代一声,多做一些汤汤水水的,单给她就是,兴许她便吃了。”
这话逗得红玉忍不住噗嗤一笑,晴雯更嗔怪得朝他瞥了一眼,只是到底也不能把自己给饿死,便没吭声。
待好不容易强撑着,服侍着自家爷用过了饭,送出门去,又将红玉撵走,晴雯才好收拾“罪证”。
从床底下将剩下半罐的香油掏出来,偷偷扛着个小花锄,鬼鬼祟祟的,抱去自己屋子后头挖坑埋了。
只是那些羊乳,自然是早都用尽了的。
晴雯越想越觉得不忿,分明是爷自己半夜里跑去拿来的,怎么却要我来收拾...
但到底爷是主子,她是丫鬟,也无法可想。
只得又揉了揉屁股,见好歹算收拾干净了,又不曾被人察觉,自觉不算丢了颜面,才放下心来。
正因夜里劳累,困乏的厉害,欲要睡个回笼觉,却又见一个小丫鬟寻她道:
“晴雯姐姐,外头有人找你,说是你哥哥呢......”
第413章 风水轮流转
晴雯听了这话,不免纳罕。
也只得强打着精神,待往前院一瞧,果然见门口正有一人:
脸上微微浮肿,透着些腌臜的暗红色,叫人分辨不出年纪。
还有一个硕大油亮的酒糟鼻,浑浊不堪的眼白里泛着蜡黄,眼皮耷拉着,瞧着便没有什么精神。
晴雯倒还真就认得此人,叹了口气:
“表哥来找我,是有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