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395节

缸中满满当当,已有二三十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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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秋爽斋,探春忙令侍书奉了茶,便将自己近日写的文章取来给王晏“评阅”。

她一向性子大气,这会儿却跟个将要挨骂的学生似的,立在王晏身边,两手搭在小腹,手里间不断勾连拧动。

时不时便往王晏面上瞄一眼,好窥探神色,若见王晏皱眉,她便也要跟着提心吊胆起来。

只是王晏自然是不会骂她的,非但如此,反倒说了好一串褒赞的好话,叫探春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明睿英气的眸子亮晶晶的,莹润白皙的耳垂上显出极明显的粉色。

“晏二哥...晏二哥太过誉了,我这不过是一时所感,写来自娱的,哪里能登大雅之堂...”

然而王晏说的话倒也并非全是虚言。

因性情有别,探春笔下的故事,若论起辛辣锋利,的确还要更胜过可卿三分。

而可卿则又于细腻婉转之处,别有所长了。

王晏依旧鼓励一番,方才将文章几处结构细微之处,提点两句。

探春一一记在心里,又巴巴的留着他说了好一通话,谈诗作赋,除了一些女儿家的心思,几乎无话不肯对他说。

直至天色将晚,再留已不合适,探春方才依依不舍的送王晏出门。

待他走远了些,探春想着他方才的夸赞,便忍不住在堂中轻轻转了个圈,衣角飞扬轻快。

倘若叫邢王等人瞧见,只怕免不得要说几句不合体统一类的话。

但这会儿私下里,自然也可稍稍放纵些,侍书翠墨见状,相视一眼,也皆掩嘴笑道:

“回回也只有见了伯爷,姑娘才这样高兴。”

探春也不反驳,对着自己两个心腹道:

“《晋书》有言:此人,人之水镜也,见之若披云雾睹青天。

先贤之世,尚难寻一卫广,何况于今日?

我今能与晏二哥为友,他这一番见识眼界,能耐性情,莫不令我难忘项背,每得教诲,如沐春风,怎能不喜?

惟盼见贤而思齐,不至于粗俗鄙陋,使他厌我,也足慰我愿了。”

两个丫鬟听得一知半解,探春瞧她俩一眼,叹了口气,露出一副“朽木不可雕也”的神色,摇摇头道:

“行了,你们只管知道,我视晏二哥为我师友便可,你们若平日里见了,不论我在不在的,也断不可怠慢了礼数...去打些水来,我要洗漱。”

两个丫鬟瞅了自家姑娘一眼,也神色古怪的点点头。

她们有多大的胆子,就敢在伯爷跟前失礼了...姑娘这话岂不是白交代的?

探春也不去多管她两个如何去想,说着便又坐回到书案后,得闲拿起一本从惜春处带回来的话本,正准备瞧上一两篇。

然而方才翻开一页,便看得一愣,手上的书“啪嗒”一下掉落在地上,脸皮一下子涨得通红。

两个丫鬟听见动静,扭头来问,探春都不敢低头去瞧,两眼发直,脚底下胡乱踢腾几下,拿裙子将书遮住,嘴里磕磕绊绊道:

“没...没什么,只是有些乏了,你们还不快去?!”

两个丫鬟虽有些疑惑,但见探春催促,也不敢再耽误,赶忙一同出去忙活去了。

探春这才稍稍出了口气,好一番犹豫,才像是做了什么极艰难的决定一般,弯下腰来,指尖微微发颤地将书捡起。

忍不住又侧目瞄了一眼里头色彩鲜艳,活灵活现的插画,差一点又没拿住。

只这一眼,便叫探春心跳的跟擂鼓一般,面上身上都沁出汗来。

正欲将这书毁去,又没处可扔,便停了手,好一阵纠结,才鬼使神差地将书往自己枕头底下一藏。

再转出来时,仍旧是一脸的难以置信:

‘四妹妹...私底下还看这些?她今年才十四吧?这也太早了些!’

第375章 乐理

红玉自入了东府以来,向来好学,为盼着能早为王晏分忧,因而极其刻苦,四书五经,诗词歌赋,甚至数算百工,没有她看不进去的。

又因自觉不及晴雯香菱来得貌美,心中隐隐焦虑,连着许多“禁书”,私底下也偷偷研究着。

虽不知她这是哪里来得门路,但王晏倒也不曾拦阻,只暗暗觉得好笑罢了。

况且这丫头看便看吧,被自家爷抓包一回,丢了面子,竟又无师自通地明白了“包书皮”的道理。

只将原有的封面撕去,拿普通的才子佳人的话本遮掩上去,看完一本就烧掉一本,因而一直也没有被旁人“发现”。

倘若自书中稍有所得,学会一两式新鲜的招数,王晏有时“疑惑”问起,红玉便都往晴雯头上一推,只说是晴雯私底下教的。

因着这桩理由,已叫晴雯莫名其妙的领了好几回的赏了,还只当是自家爷一心疼她呢...

待王晏回来的时候,红玉专程挤过来与晴雯一道,一边服侍着红袖添香,研墨倒茶,一边心虚的问道:

“爷...方才是在四姑娘那儿?四姑娘可说了什么?”

“随意聊几句罢了,也没什么要紧的,后来又去了三丫头那儿坐了一会儿...晴雯,去把窗户打开,透透气。”

晴雯瞅瞅两人,神情有些不大乐意,脚步拖拖沓沓的往窗边一推。

她明明是故意把窗户掩起来的...

这个红玉,一定就是故意的!

红玉听了这话,却心下一松,只要今儿不曾当面被发现...往后若再说起此事,那时她自是断然不肯承认的。

况且如今她是东府里的人,也没人能来找她的麻烦...

红玉一边想着,已先放下心来。

待王晏停了笔,晴雯添了热水,服侍洗漱,红玉本欲回自己住处,余光一瞥,却见晴雯噘着嘴,像能挂个油壶似的,也觉得好笑,反倒不肯走了。

晴雯见状,把嘴噘的更高,哼了一声,先转入屏风后头。

王晏在晴雯和红玉的伺候下解了袍服里衣,划入浴桶之中,等了片刻,却不见了动静,不由得有些疑惑,微微扭头望去。

就见红玉也笑嘻嘻地凑进来,正对着一旁拧着衣扣、扭扭捏捏的晴雯挤眉弄眼的。

若换作是香菱,晴雯早习惯了,倒也没什么为难的,一准是已拉着香菱一块儿下去了。

大不了便自欺欺人的,只道一句“不过是丫鬟的本分”罢了。

偏偏要是在红玉跟前宽衣解带的,晴雯便总有种怪怪的感觉。

王晏虽瞧的明白,却也有意顽闹一番,故作不知,只拿眼神催促晴雯。

晴雯耐不住催,咬了咬牙,索性“长痛不如短痛”。

窸窸窣窣一阵响动,便响起一阵哗啦啦的入水声,随即帮着王晏搓洗按揉,表现的极其老实,与和香菱一块时,可谓大相径庭。

红玉也神色古怪的趴在浴桶边上,一边拿手往王晏胸口上撩水,一边拿眼神往晴雯身上瞅来瞅去,故意问道:

“晴雯,你怎么洗澡还穿着衣服?也不怕打湿了?”

晴雯身上也只穿着上下两件贴身小衣,低着头闷不吭声的,只拿藏在水底下那只手偷摸往自家爷腰上掐了一下,意图叫自家爷开口,好将这个烦人精赶走。

但王晏全然没有要开口的意思,晴雯以为他是不曾领会,又见红玉甚至在一旁哼起小曲来。

她素来是个急性子,没什么耐心,也等不住,本来还盼着能和爷好好的温存一会儿,加深感情,难不成就这么叫红玉给搅和了?

此等“重大损失”,晴雯实在是不能忍。

终于忍不住开口道:

“爷,我...”

“你要到前面来?那...唉,那随你吧,快着些,仔细水都要凉了。”

王晏直接截断话头,拧过身来,揉捏了两下晴雯那张俏丽标致,白里透红,泛着热气的脸蛋儿,又在那张薄唇小口上亲香一口,意图不言而喻。

晴雯柳眉微动,眸光中闪过一丝羞色,斜了一旁看好戏的红玉,眼中雾气弥漫,哪里还不知道自家爷分明是有意为之。

既想明白了此节,晴雯睫毛颤了颤,犹犹豫豫的转到前头来,两只手摸索一阵。

‘反正她就是个小丫鬟,既然爷喜欢,她又能怎么样呢...’

红玉在一旁观摩得格外仔细,探着头望着水下。

如若只是如此便也罢了,偏偏还要故意指指点点,从中挑事,语气调皮:

“晴雯,你这是绣花呢?”

晴雯连脖子都染得通红,见自家爷靠在一旁只顾着看戏,终于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朝自家爷咧了咧嘴,“威胁”性的露出两颗小虎牙,轻轻磨了磨。

她这“威胁”也的确可怕得紧,王晏再是“刚强”,都不免吓得倒吸一口凉气。

心知不能再任由红玉这般逗弄晴雯了,一伸手便将红玉也拽住,往桶里一拉,“训斥”道:

“偏你话多,什么好的不学,倒学着挑拨离间?你看晴雯多辛苦?”

晴雯都没料到自己的威胁居然有如此成效,心里乐开了花,快活的游到一旁去,准备轮到自己来看好戏了。

红玉“惹火烧身”,竟遭殃及池鱼,不但不恼,反倒一阵窃喜。

两只小手熟练的往王晏脖颈上一搭,当着晴雯的面,却故意皱眉咬唇,装出一副十分为难,却又推拒不得的神情。

王晏正大为受用,思绪缥缈,偶尔脑中也闪过一抹疑惑:

‘莫非这一道上,这丫头也能青出于蓝?’

但也只是随意一想,很快便又被接踵而来的愉悦消弭。

于是又背靠在桶壁上,神色专注,眼神放空,思考起天地间的哲理来。

晴雯起初自以为得逞,看得还挺高兴,不时拿言语回敬一二。

等到了后半场,红玉人都没了力气,这丫头方才回过味来,心里头气的痛骂红玉“狡猾”。

王晏本欲作为裁判,置身事外,但见两名选手竟似要起了纷争,少不得下场劝和。

况且又见这两个小丫鬟,本事都还没有学到家的,更也只得亲自手把手地教导一二。

他自是各项技艺信手拈来,要说起来,也不单单于文武之道上略有建树,于乐器这一门道上,王晏其实也颇有所得。

这当中最拿手的,便数吹竽和弹琵琶。

两个丫鬟一左一右,靠着浴桶后背。

皆轻抬螓首,眸光似水,眉头轻蹙,初时尚还不忘斗几句嘴,到得后来,也只得浑然忘我。

反倒手牵着手,轻声伴唱,一心感悟乐理去了。

两曲奏罢,王晏眼见两个丫鬟皆被自己的技艺折服,又颇有悟性,不枉他悉心教诲,也大为满意。

两人尚回味片刻,只觉魂飞渺渺,半晌回过了神,各自有些害羞地别过脸去,又都觉口干舌燥,红玉伸手端过一盏冷茶,还不忘贴心的给晴雯分了些。

两个丫鬟咕咚咕咚咽了几口,害得王晏将衣服上的绳结都打错了好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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