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390节

贾母乐呵呵的指指凤姐儿,笑骂道:

“就你猴儿精,我劝你还是老实些,揭穿了他,他要是恼了,发作起来要治你,琏二怕都拦不住,你指望谁来救你?”

凤姐儿一叉柳腰,讨好贾母道:

“他敢!况且琏二爷我靠不住也就罢了,不去指望他,只要老祖宗护着我,他靖安伯威权虽重,我也不信他就能拿我怎么样?”

贾母一戳凤姐儿的脑门:

“你想的倒好,我都这么一把岁数了,天天除了吃就是睡的,还能管什么事?就指望哪天去见了老国公,还要替你这猴儿擦屁股不成?”

两人一唱一和的,倒像是将史家几人都给忘了似的,偏偏贾母说话,也没人敢去打断,只叫史鼐史鼎面色愈发的难看了。

王晏听得暗笑,也不知自己来前,这史家兄弟俩又说了什么,倒像是把贾母也给惹着了。

他与史家素无多少来往,况且前番还奉旨抄检了保龄侯府,说来甚至还有几分私怨的。

史家突然搭上话来见,分明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而且估计还是个麻烦事。

除了一个湘云,王晏对史家本就没什么好感,自然也懒得去揽事儿,又自这几句话里头听出了点苗头,眼神动了动,便已有了主意。

史家几人候得心焦,好不容易寻了个空子,史鼎之妻朱氏便赶忙截了凤姐儿的话头,看了王晏两眼,笑着对贾母道:

“诶哟哟,早听说王家大哥在金陵教养出来一个好孩子,一早就想瞧瞧,总脱不开身,今儿才算瞧见,果真是一表人才,能文能武。

也怪不得年纪轻轻的就加官进爵,又有陛下信重,这掌了京营兵权还不说,连西城也叫他管着。

上回我家里的掌柜过去瞧,回来就说西城里那些铺面都大变样了,规矩了好些,可见真真是个有能耐的。

往日里咱们常说,怕小辈儿没个出息,要我说都是瞎操心,就单着是晏哥儿,多少人能比得过的?”

王晏听她这一通吹捧,愈发觉得古怪。

虽还摸不着这些人的算盘,所谓礼下于人,必有所求,她既要撑个长辈的面子,王晏反倒作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来,略笑一笑,便道:

“夫人言重,我受陛下隆恩,稍有薄功,方才略显声名。

而今与两位侯爷同在殿前,俱为臣工,常思为国报效,不敢稍有私心,唯恐有负陛下厚望。

在下虽年纪尚浅,然既从圣贤之学,行事只敢以圣意和法度为先,侥幸略有建树,哪里就敢言有多少能耐。

非是在下有些怠慢,实是才料理完了公事,听闻二位侯爷有事垂询,特意赶来,不知是何见教,二位侯爷有话还是不妨直说的好...”

第371章 不欢而散

朱氏面色一僵,倒也听得明白。

王晏面上说的谦虚,然一句“俱为臣工”,却也已说明了他不愿自居后辈的意图。

朝廷勋贵,军功立爵,更轮不到朱氏一个妇人在他跟前充大,评头论足。

史鼐面上又是一沉,脸上的肥肉抖了抖,方才掀出一抹难看的笑:

“晏哥儿固然有功,虽是因你才华横溢,也不免是因王家兄长教养得当,不然怕也无你今日。

听闻晏哥儿原是一介孤儿,却是自小被王家世兄养在府里,似此,则与亲子何异?

昔年你大伯还在京时,我等与他一贯便是平辈论交,可叹多年不见,只怕是才生疏了些,倒叫你不知道这些内情了。

如今又听说你跟林家结了亲事,咱们与如海虽说分为文武,以往也是常来往的。

原指望着如海回京,今后正好砥砺同心,相互扶持,不想听闻如海身体不适,归家修养,因而未便打搅。

如海膝下只有一女,别无子嗣,而今他抱恙,鲜少露面,旁的不说,单似我们这些老亲,晏哥儿也该替如海交结起来,总不好冷落了人情才是。”

王晏面色疏离地扯了扯嘴角,拱手道:

“大伯与伯母教养之恩,向无一日或忘,便是林伯父那里,也时常叮嘱,因他已体弱年迈,恐诸事不能周全,专托我常来老太太跟前问安,替他稍尽孝心。

在下并无才能,便唯老太太一人,尚忧不能替林伯父善养,至于别家,更难周详,或有失礼之处,只得请保龄侯多多包涵。”

贾母闻言,不免唏嘘两声,叹起林如海的孝心。

史鼐拧了拧扶手,心头大怒,因贾母在座,故不能发作,只将面上笑意收敛了去,史鼐之妻钱氏见状,哼道:

“晏哥儿既这般说,也算有些道理,来日若得空,我等自去见一见如海,或许另有说道。

只是今日倒不必再论,只当认一认脸面就是。

今日前来,一则是给姑母请安,二则,如今晏哥儿在朝中得势,简在帝心,正有些事情,想要请托一二,只盼晏哥儿念在两家渊源深厚,稍记故旧之情,勿要推辞才是。”

王晏依旧挂着淡淡的笑意,语气平和地说道:

“若以私交故旧之谊,许是在下年轻,又进京得晚,倒还未见有王史两家礼尚往来之事,至于林伯父那里,更是未见提起的。

然即便如此,些许小事,便看着老太太面上,若只举手之劳,在下自不做推辞。

只是若涉及朝廷大事,则恐在下唯有以公理法度为先,若敢稍徇私意,则岂不正有负大伯自幼教导,也盼夫人体谅一二。”

史鼐夫妇暗暗咬牙切齿,深恨王晏这话里,分明是软硬不吃。

他二人只当今日登门,已是“低声下气”,连前番王晏抄检侯府一事,也压着不去计较了,倒不曾想这王晏区区一个后辈,反倒竟不肯给脸。

只是若真计较起来,自林如海回京养病,史家两府还真就未曾前往问候,更连份家礼也没送去,倒被王晏给拿住了话头,一时便也无话可说。

史鼎也暗皱眉头,本不欲开口说话的,然若史鼐得职,对两府皆有好处,终究一笔写不出两个史字来,也忍不住道:

“晏哥儿深得圣心,朝野悉知,何必这般见外。

以往各自忙碌,或许走动的少了些,既知如此,日后自然多多来往,相互扶持,方是亲旧故交相互扶持之理

眼下兵部大半出缺,我兄弟二人欲报国恩,正思在兵部效力,晏哥儿若愿搭把手,何不在陛下跟前美言一二。

以晏哥儿的圣眷,想来不过是惠而不费之事,若是晏哥儿肯成全,倘若事成,定有报答。”

史鼎不愿再拐弯抹角的试探,径直道明来意。

话说出口,不单史家众人面色期盼,贾政也抚须沉吟,缓缓点头;贾赦神色稍动,眼睛半眯;贾琏低头饮茶,表情寡淡;

连贾母也探了探身子,显得有些诧异惊奇。

王晏心底嗤笑不已,史鼐这些日子在外头说他的那些“好话”,他又岂是不曾听见的,怎肯自找麻烦。

就是真托着史鼐得了什么好官职,难道还指望这人能记得他的恩情不成?

故只面色疑惑道:

“以二位侯爷的能耐地位,若欲向兵部问职,只管上书直言便是,陛下自有圣裁,想来各司郎中主事,料也不难,何必问我?”

史鼐抢话道:

“晏哥儿这说得什么话,我史家祖上也是开国肱股,我兄弟更俱有侯爵在身,何等尊贵!若只为一郎中主事,岂不遭人耻笑?

既兵部尚书侍郎一并出缺,我等所求,尚书便罢,最少也得有个侍郎的身份,任一部之佐官,才算匹配。

只要晏哥儿愿意成全,自有厚礼相赠,金珠美人,绝不会少了。”

他这话说得随意,浑然不将什么主事郎中一类的“小官”放在眼里,却正把贾政也给兜了进去。

需知贾政如今都还尚且只是一个员外郎,官位还未及郎中呢。

贾母听得脸上便是一黑,更觉得这话实在不像,也忍不住瞪了史鼐一眼。

以这晏哥儿今时的地位权柄,难道竟就差着你什么金珠美人了?

玉儿今儿可就在府上走动呢!回头传到如海耳朵里头去,岂不叫人见怪?

王晏也笑道:

“保龄侯所求太大,在下功薄德浅,实非我所能及,此等要职,或许也只有内阁诸位大人才能谏言一二,若叫我说,二位侯爷还是径直上书,恭请圣意就是了。”

史鼐怒道:

“不过只要你说上几句话,小事一桩罢了,何故推三阻四?莫非真不念两家世交之谊?”

王晏面上笑意也寡淡了些,扬眉道:

“倘若真是小事,在下自不敢推拒,然一部之佐官,何等贵重,在下岂敢胡乱置言?

至于说什么圣眷在身,更不过是无事之辈虚言编造。

前日顺天府通判傅试获罪,在下不过稍为其辩解一二,已引来陛下降责训斥,又罚没了三个月的俸禄,世伯也是知道的。

一介六品通判尚且如此,在下又岂敢对一侍郎之任说三道四?侯爷寻求于我,实是缘木求鱼。

况且二位侯爷既有真才实学,正该堂堂正正去求圣恩,也可堵住天下文臣悠悠之口,岂不两全其美?”

贾政见史鼐发怒,也忙回寰道:

“正有此事!正有此事!傅试前番已落罪流放,可见其未能脱罪,晏哥儿所忧,也是实情,不可强求。”

贾赦“诶~”了一声,抖了抖胡须,含糊着声音,语气懒散的笑道:

“你这话不妥,这晏哥儿在咱们面前,一向甚有锐气,怎的会因傅试这一桩小事,竟丧了胆气不成?

再者晏哥儿虽有圣眷,也要懂些人情世故才是,这才能走得长远,天天这个不服,那个不认的,倒最后落得个寡家孤人,怕也站不稳。

你史家这两位世叔俱是显贵勋戚,不过是请你说两句话,何必这般固执呢?”

王晏目光微转,却竟当即斥道:

“神威将军此言大谬,正因两位侯爷俱为勋亲,饱受国恩,更该谨守本分,倘若人人皆妄求非分,则朝廷法度何存?”

王晏与史家兄弟说话,到底不曾撕破了脸面。

至于贾赦,其人落到如今这般几乎动弹不得,瘫痪在床的地步,虽是因他自己气性大,这其中倒也多有王晏的功劳。

既知这贾赦心里只怕都恨他入骨了,王晏也懒得遮掩,也并不顾忌贾母当面,说起话来便毫不客气。

贾赦被他一冲,当即心底里又生起怒来,便觉眼前一黑,胸口又一阵阵针扎似的疼。

心头便又是一惧,竟不敢再怒,只得强压着脾气,冷笑道:

“真是好个大公无私的靖安伯,只怕连你大伯对你的教养之恩,都落到狗肚子里去了!

昔年你大伯在京就职,言语不当,招惹了太上皇他老人家,还是先父及我等为他出头,不知费了多大功夫,方才保全。

倘若我等皆似你这般惺惺作态,装出这么一副无私的脸面来,今日你须站不到这处!

如今也不要你回报些别的,不过是要两句话,你尚且这般推阻。

来日不说我等,连你大伯有什么事,也使唤不动你了吧?”

王晏也冷笑起来,当年王子升辞官回乡,他近来年略微打听了些,倒也听说是因太上皇见罪的缘故。

然彼时太上皇已在大明宫里,景熙帝已然在位,这事情是真是假,尚且两说。

至于说贾赦...彼时不过一无知纨绔,只怕比起今日之贾琏都还大有不如。

就是真想出力,恐怕也没有那个能耐,故呛声道:

“神威将军此言,只怕是以己度人。

大伯行事素来清正,以大伯的品性道德,虽远在金陵,岂会叫我行此等徇私之举?如我真这般为之,恐怕才免不了要受几条戒尺。

想来是神威将军向为此等阴私之举,故才习以为常罢了,却不必拿话来攀扯。”

贾赦再压抑不住,怒气勃发,气得脖子都粗了几分,身子猛地往上一弹,继而又重重地跌了回去,到底也起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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