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381节

况且别人私下里怎么说,你又怎么知道?

那位傅姑娘我也不认得,再知书达礼的,也跟我不相干,你与我说这个做什么?”

王晏搓了搓手,试探道:

“这个...也就是和妹妹提一提...她家里又遭了事,妹妹若闲得无趣,也可叫她来,一并说说话,散散心,也算多个朋友...”

黛玉轻轻“呸”了一声,仍旧不肯回头:

“你还管我交什么朋友不成?我一向胆小儿,又不能比你,素来怕见生儿,你又不是不知道...”

王晏被黛玉阴阳怪气一通,也只得连连点头称是,半点不敢还嘴,殷勤的帮黛玉轻轻捶起肩膀来,十分狗腿子的模样,赔笑道:

“妹妹说的在理,只是好歹看她遭了难处,妹妹且发一发善心,容她稍住几日。

倘若她果真是个不好的,惹的妹妹果真不高兴了,到时候再叫她给妹妹端茶道恼。”

黛玉由得他献殷勤,听得这话,轻轻瘪了瘪嘴。

未出嫁的姑娘,便是遭了什么难事,若要发善心,或是给些银子,或是安置到客栈里,哪样使不得?

还要接到自己房子里头去住...

况且还连人家姑娘的闺名都摸的这般清楚,明摆着不怀好意,打量谁瞧不出来似的...

“我不过是个不懂事的女子,又不常出门,认不得什么姓傅的,姓郑的,哪里就有那许多善心去发?

二哥若要去发善心,慈济院里头不知多少老幼,孤苦无依,二哥何不多去瞧瞧?”

“妹妹既然说起,改日便去,改日便去,正好也请妹妹一道。

...只是这位傅姑娘,其兄傅试一向与政老爷走得近,然与为兄也颇为相熟的,以往总有几分交情,求上门来,也不好置之不理不是...”

“二哥说的自然在理,倒是妹妹心眼小了,可是惹二哥厌烦了?”

“岂敢岂敢...妹妹这般说,岂不叫我无地自容?若妹妹真觉得不妥,这便叫人赶她出去也可...”

黛玉愣了一下,终于转过头来,看着这人一脸义正言辞的样子,张了张嘴,啐道:

“你若这般说,我可要当真了...

既已安置下了,再赶出去,回头若叫人说是我的意思,那我成什么人了?

你既都做了这决定,何必又到我跟前来做好人?”

王晏又轻轻推起秋千来,小声道:

“与妹妹说的,自然是真的...妹妹若真不待见她,回头我将她从如今这处赶出去,安置到另一处就是了...

先前入京的时候,备下了几处宅子铺面,离这隔的远的也有好些,保管不叫妹妹见着气恼...”

黛玉微微愕然,才知这人分明又是在逗自己罢了。

黛玉本来心里头就还憋着气呢,又挨了逗,一时怒从心头起,半转过身子,手上使了些力气,连着几下捶在王晏的肩窝上,嗔恼道: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王晏本就不占理,已有几分心虚在前头,又听出这话里的幽怨,竟也添了两分惭愧,轻轻拢住黛玉,任由她的小拳头砸了几下,嘴里不停的哄着好话。

其实自始至终,黛玉也没有真个想过,要逼着这坏人将这位傅姑娘赶走。

更不愿真为一女子与他争执,但陡然得知自己日后又要多出个姐妹来,心里有些小脾气,原也是应该的。

这般发泄一通,又叫王晏花言巧语哄骗半晌,心里的怨念便少了些。

再细细问过傅家的前事,终究还是心软,不再去做那副牙尖嘴利的样子。

斜靠在王晏怀里,拳头还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砸在王晏的胳膊上,沉默一阵,终究还是问道:

“你把她安置在哪儿了?”

王晏心里头一松:

“就在西街条鼓巷右起第三间,离这里不远,妹妹若得闲,回头我留下两个人手,妹妹无事也不妨去瞧瞧。”

黛玉记在心里,抬眼看了这“负心汉”一眼,从他怀里挣出来,也不跟他说话了。

俏脸一板,就要回自家屋子里头去,王晏赶忙又充作“护花使者”,在这小院里一路“护送”。

等回了自己屋子,黛玉也不招待他,自顾自掀开被子往里头一钻,把脑袋也蒙住,闷声闷气的吩咐道:

“紫鹃,雪雁,我要睡了,快赶他出去。”

平日里两人在一块,必是有说有笑的,恨不得黏到一块去,扯都扯不开。

叫紫鹃瞧着都暗自发愁,生怕自己一时大意,这两人就能做出什么好事来。

偏偏这会儿见黛玉冷着脸不搭理人,紫鹃又觉得心下不安,她方才隔的远了些,也不知这两人究竟闹了什么事来。

像这般好也不是坏也不是的,连雪雁瞧着,都替紫鹃觉得心累。

但黛玉既吩咐了话,能不能做到是一回事,面上该做的工夫还是要做。

两个丫鬟当即便一人捉住王晏一条胳膊,一齐使着力将王晏往外头拖。

若王晏不肯走,这自然是徒劳的,但他今日倒也没有胡搅蛮缠的心思,顺着两人走出去,抬手各自往两个丫鬟小脸上轻轻掐了一把,叮嘱道:

“可好生照应着你们姑娘,她若还不高兴,你们多哄哄。”

雪雁只是嘿嘿笑着点头,紫鹃却赶忙将他爪子拍开,捂着脸羞愤地盯他一眼,啐道:

“这还用你说。”

王晏便不多留,又寻林如海告辞一声,便回府去。

紫鹃转回屋子,终究是心里头不落定,蹑手蹑脚的凑到黛玉床边,小声问道:

“莫不是伯爷手脚上又失了分寸,惹的姑娘不高兴了?姑娘与我说说,下回我也好帮姑娘拦着。”

黛玉却不吭声,紫鹃又问了两遍,黛玉才将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半张略带薄怒,眼含嗔意的俏脸来,瞧了紫鹃一眼,语气愤愤的叮嘱道:

“他不是好人!往后你们也不许理他!”

紫鹃更听得莫名其妙。

伯爷不是好人...姑娘你不是早该有数的?

但这话自然不说出口,连连点头,一副与黛玉同仇敌忾的样子,心里却更发起愁来:

‘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先前姑娘虽也有一时恼火的时候,只是伯爷一贯是个会哄人的,多半还没过个半盏茶的功夫就又好了。

这回可都快半个时辰,都还不肯消气...

可见必是件大事了!’

...

黛玉一夜没有睡好,次日一早,一向灵秀动人的小脸儿上,便多出两个淡淡的黑眼圈来。

叫雪雁多扑了些粉遮住,食不甘味的陪父亲用过了饭,又服侍父亲用了药。

等回到自己院子里,呆坐了半晌,心里头到底还是记挂着此事。

犹豫一番,终于还是壮起胆子来,便叫上“左右护法”,坐着一顶青萝小轿,又叫了两个王晏留下护卫的人手,便往条鼓巷去。

条鼓巷虽说是巷,到底在遍地官僚贵胄的西城,内里道路宽阔,可以数人并行,黛玉自轿中掀开帘子,到了第三间,便让轿夫在门口停下。

这宅院并没有多大,只有一道大门入内,紫鹃便板着张脸,上前敲了敲门。

秋芳在里头听着动静,以为是王晏找来,不敢怠慢,赶忙上前将门拉开,却先见着一位紫绫袄裙的年轻女子,也愣了一下。

紫鹃小脸紧紧绷着,细细打量了傅秋芳一眼,将自己“大族丫鬟的气势”展现得淋漓尽致,神情严肃,一副要兴师问罪的架势。

只是尚未开口,黛玉已叫雪雁搀着,从轿子里头出来,也到秋芳跟前,先瞧了一眼。

秋芳昨儿才搬来此处,方才还在收拾,头上未见钗饰,反倒包着一块花布头巾,穿着一身半旧的洒花素裙,右手上还攥着个鸡毛掸子。

黛玉来时还在想着,不知这位傅姑娘是何等妩媚妖娆的美人,才叫那坏人动了心思。

这会儿见秋芳这般打扮,虽因秋芳天生丽质,难掩芳姿,仍旧显出几分貌美来。

然这一身气度,却又与自己所想大相径庭了。

不但不能见有半点妩媚招摇之色,反倒却竟有通身的贤淑闺秀之气来。

她这边看着傅秋芳,傅秋芳自然也瞧着她。

黛玉虽因昨儿夜里睡的不好,眼神里略失了几分神采,然因着那小女儿家的心思,今儿寻来,却也是精心装扮过的:

头顶戴一支玉镂雕花钗,挽着双平髻,穿着墨青对襟绣云长袄。

单立在那处,便已是眉目如画,姿容无暇,恍然若画中仙子。

秋芳只瞧了一眼,便已低下头来,心中喟然一叹。

更暗暗有些心酸,盈盈下拜,轻声道:

“傅氏女,见过县主。”

黛玉虽对那坏人与这傅秋芳之间的纠葛有些不大高兴,却也更有些好奇,故而才有别于平日所为,竟肯动身来瞧瞧。

偏偏这会儿见秋芳要拜她,却又赶紧上前一步搀起,口中好奇问道:

“傅姐姐怎知道是我?”

秋芳勉强一笑,轻声道:

“实不敢当县主如此称呼。

民女应是靖安伯爷搭救,昨儿才来此处,知道这事的人,原也并没有几个。

县主既能寻来,必与伯爷关系甚厚。

况且若非至亲至爱之人,料想伯爷也不会将此事四处去说。

再者,以县主这等姿容气度,民女方才一见,只觉非神仙中人不能相比。

若非是琼楼闺秀,岂能如此,有此两桩,故而一猜即中。

县主若不嫌民女无礼,快请进来稍坐,饮一杯淡茶。”

黛玉眨眨眼睛,抿了抿嘴唇,轻轻应了一声,便与秋芳一道相携着往里去。

紫鹃在后面跟着,见着两人这副“和和气气”“相谈甚欢”的模样,全然不是自己料想中的激烈场面。

默默翻了个白眼,肩膀一垮,也有些撑不住气势了,泄了气似的跟着往里走。

行至里间,秋芳急急忙忙的将鸡毛掸子扔到一边,又解了头顶上挡灰的布巾,亲自沏了几杯茶来,客客气气的,连紫鹃雪雁也不曾落下。

黛玉瞧得稀奇,她既听那坏人说起,这位傅姑娘原也是官家女子。

虽落了难,既有那坏人搭救,况且那般心思昭然若揭的,身边总不该少了人服侍才是。

可是四下里看看,又的确只见着秋芳一人,想着她方才包头巾拿掸子的模样,不免好奇问道:

“傅姐姐这儿,怎的只有你一人,不见有人服侍?”

秋芳闻言,略一停顿,便叹道:

“不敢欺瞒县主,原先是有一个小丫鬟在身边伺候,只是昨日已被我放了身契,故才只我一人在此了。”

黛玉微微吃惊,连忙问道:

“姐姐这是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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