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357节

一行人待出了栊翠庵,凤姐儿第一个便连连摇头,啧声道:

“到底是个出家修道的,瞧这通身的架子气派,怕连老祖宗都要饶她三分,任她模样再好,又如何的有涵养学识,我也不往她跟前凑了。”

王晏瞅她一眼,打趣道:

“你既看她不惯,背地里说又有什么用?刚才当着面儿的,我怎么不见你说出一个字来?”

凤姐儿翻了个白眼,撇嘴道:

“我这不是怕搅了你们的兴致,要只我一人,我扭头也就走了。”

李纨也点头道:

“这位妙玉师傅,气派是大了些,只怕不是好相与的,但总归是老爷跟太太做主请回来在此,咱们以后少招惹些就是了。”

三春等也都点头应下,王晏左右瞧瞧,也不免心里暗自感慨。

连李纨这样怕惹是非的,这回都忍不住说了两句长短,可见妙玉在这为人处世上的功夫,的确也浅薄的太过了些。

王晏当着面儿的,虽总逗的妙玉气恼争执,这时候却不欲多说什么。

况且妙玉的性子他早就清楚,当下便岔开话题道:

“前儿听说那班小戏子排了新戏,可要去瞧瞧?”

探春方才在栊翠庵上扫了兴,这会儿闻言,立马又精神起来,一伸手拽住王晏的胳膊,晃了两晃,颇有兴致的问道:

“前儿大姐姐回来,看了几出戏,演得真好。

晏二哥不说便罢,你这一说,倒真勾起我的念头来,今儿别的地儿都可不去,若真有新戏,定要去瞧瞧的。”

黛玉觑了探春那只拉着王晏的手一眼,眨了眨眼睛,取笑道:

“人尝言,这练字习书,是最能叫人平心静气的,怎么探丫头练了这么多年的书,我瞧着性子反倒还愈发急切了,莫非...竟是练的笔走龙蛇的草书不成?

诶唷,若真是如此,那可了不得,这指不定咱们这园子里,来日还要出个与‘颠张醉素’齐名的‘狂贾’不成?”

探春俏脸一红,还嘴道:

“我虽临摹几本字帖,不过是打发时间罢了,哪里就敢与张旭怀素这等先贤相比。

林姐姐这张嘴向来厉害,我是辩不过的,只盼着将来林姐夫能治你一治。”

黛玉虽有一颗玲珑心,无奈这桩婚事便是她的死穴。

早前与姐妹们辩论,黛玉一向战无不胜,可自打定了亲,只要往这件事上一牵扯,黛玉脸皮太薄,便再也说不下去了,当下又涨红了脸,准备与探春上演一出“全武行”。

王晏假假的拦了两下,趁机搂抱了几回黛玉的纤腰,口中拉着偏架,假作驳斥探春道:

“三妹妹这话说的不对,你都说了你林姐姐这张嘴厉害,我难道就能治得住她?将来只怕是要她来治我才是。”

此言一出,众女皆笑得打跌。

若再过上几百年,这女子当家一事倒不稀奇,如今这会儿可没这说法,房玄龄惧内这一笑谈,都已流传千年了。

众女自然皆知王晏本非惧内的性子,况且黛玉也不比那房夫人来的有“威势”,不过是一句玩笑话罢了。

然平日里众人所见的贾赦贾政等人,莫不都端着架子,便是贾琏宝玉,虽能矮着身子哄人,也没有这样“自揭其短”的。

尤其王晏如今在外权势甚重,虽说外头的事她们平日里接触不到,可王晏一句话,就叫西城里天翻地覆,大动干戈的,众女多少也还是听说了些。

如此两相比较,更添乐趣,连宝钗也不免靠着凤姐笑道:

“诶哟哟,晏二哥这话莫非说的竟是真的,老天,我还以为林丫头一贯只是嘴上不饶人,不曾想,平日里欺压咱们几个也就罢了,怎么连晏二哥这样威风赫赫的大将军,竟也要退避三舍不成?

那这样看来,林丫头平日里待咱们几个岂不都已是手下留情了,不然只需招一招手,说不定唤出个什么六丁六甲的,就将咱们统统拿下,到时候咱们就是有再大的道理,也说不出来了。

还不快都过来,咱们赶紧谢过林丫头往日里不怪之恩才是。”

众女便都笑嘻嘻的凑趣,参差不齐,推推搡搡的促狭起来,朝黛玉拱手讨饶。

连巧儿这个小萝卜头,也都从平儿怀里扭下来,学着几个姑姑的模样,对黛玉弯腰拱手,嘴里嘟嘟囔囔的,哄得众人又大笑不止。

黛玉被这般“挤兑”,面上更烧得滚烫,又到底是“法不责众”的,也只得“迁怒于人”。

羞愤的一跺脚,抡起绵软无力的“娇娇拳”,认准了某个无端生事的罪魁祸首,好一通“责难”罢了。

第345章 龄官儿

王晏假模假式的跑了两步,便被黛玉追上,弯下腰来,任由黛玉两只小手捏住自己的腮帮子,扯来扯去的“泄愤”。

自己只管伸出两只手去,扶着黛玉纤腰,防着黛玉一时没站稳跌倒,嘴里讨饶道:

“好妹妹,且饶我一回,这话我以后再不往人前说了。”

黛玉听着身后众人大笑,羞的连头都不敢回,只“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和这坏人的腮帮子较劲。

将那张俊逸不凡、“沾花惹草”的英俊面孔,扯成各式各样的鬼脸来。

然黛玉虽是“手段尽出”,终究王晏脸皮太厚,却并没有什么感觉,反倒只觉得黛玉两只小手滑嫩香软,腰肢也纤细窈窕。

只可惜是在人前,不好做的太过,不然黛玉就真要羞死过去了。

好不容易等身后的笑声止了,黛玉方才肯放过面前这坏人,这会儿才感觉出来自己腰上还搭着两只不太老实的“狗爪子”,赶忙将其甩脱,低着头红着脸又转回来。

王晏跟在黛玉身后,又作出一副“饱受欺凌”的愁苦模样,唉声叹气的朝探春宝钗等人摊摊手,以示众人亲眼所见,可见自己先前所言非虚了。

他这一作怪,惹得众女又忍不住弯着腰,抱着肚子大笑一回,险些叫黛玉“落荒而逃”,却叫众人好生“求恳挽留”了半天,这才作罢。

黛玉自己身处其中,不觉得有什么,况且与自家情郎这般顽笑,也早有些习惯了。

只是其余等人瞧着两人这一番打闹,却都各有心思,再看着王晏与黛玉两人立在一块,心底多隐隐有些艳羡之情。

其中尤以凤姐儿为甚。

早几年她与贾琏新婚燕尔,岂无恩爱之时?更与贾琏自小相识,说起来甚还有几分青梅竹马之意了。

又何曾料到有今日这般日见疏离了...

况且即便是那时候,贾琏再能拉得下脸面,也没有如今日王晏哄黛玉这般随性,不去顾忌身份的。

尤其瞧着两人之间情投意合,不过相视一眼,其间情意绵绵,更叫凤姐儿竟觉得有些吃味起来。

当下笑罢,凤姐儿便第一个揉着肚子笑道:

“行了行了,这些怪话,回头你们自己私下里说去便是,再这么闹下去,我看你们各个笑没了力气,今儿这戏也是看不成了。

你们不去则罢,既然都到了这份上,我是无论如何也要去瞧瞧的。”

众人皆知凤姐儿本就爱看戏,不以为怪,齐齐附和了两声,便先将黛玉拉走。

王晏瞅了一眼分明是头一个开口,却慢了半拍,一道与他被众女落下两步的凤姐儿一眼,专盯着她那双凤眸里头的神色瞧了瞧。

凤姐儿素来大气,偏被他瞧的有些局促,怕被他瞧出自己方才那一点子的“私心”来,微微偏过头去,催促道:

“还不快走,傻瞧着做什么,原是你先说的要看戏,这会儿自个儿倒落在后头了。”

王晏便收回目光,轻轻勾了勾嘴角。

弯下腰来一伸手,便将正这扯着自己衣裳一角,仰头看着自己,伸出一只小手求抱的巧儿捞起来。

抄在怀里,迈开脚,两步便追了上去。

凤姐儿定定地瞧了一眼,听着自家闺女在王晏怀里笑得“咯咯”的,也无意的笑了两声。

却叫平儿神色复杂,低下头来,又隐隐叹了口气。

绕过山脚,行了百十步,便撞见偏僻处一座小院,原只做个仓库一类的地方,并不是个正经的景致处,故不曾题联拓匾,也没取个好听的名字。

十二个小戏子正被安置在这里。

早前这伙小丫头才来时,见不好安置,薛王氏还曾自己跑到王夫人跟前提着,说要将梨香院给腾出来,自然被贾母跟王夫人给否了。

不过这一处虽不比梨香院来得阔气雅致,到底这些丫头年纪还小,稍稍拥挤一些,竟也能住得下,只是平日里便不免嘈杂吵闹了。

众人还未进门,已听得里头传来吹吹打打的声响,探春见门没关,抢先迈进去一瞧,果然见里头小戏子们正排练着。

虽不曾描眉画脸的,又没穿着戏服,已先有一股子热闹劲在里头。

里头有一身材稍微高大些的,名叫芳官。

在这一班小戏子里头年纪最长,又最爱府里这般富贵,早着意打探着这两府里惹不起的主子们,只道当中首屈一指的便是东府里那位靖安伯爷。

这会儿朝门外一瞧,却见那位三姑娘身后站着的可不就是?

心里头一跳,便赶忙叫停了鼓乐,排成两班来见礼,探春奇道:

“停下做什么?我正瞧着呢,可有什么新戏?”

芳官儿瞧了王晏一眼,便忙先答道:

“虽排了两出新戏,只是却都还不完善,不敢叫贵人赏看,怕污了眼睛。”

王晏扫视一眼,笑道:

“不过是来瞧个热闹,虽不该搅了你们,只是既然来了,你们只管挑些拿手的,又有些新意的,随意唱上两句也可。”

芳官儿便咬咬牙道:

“伯爷吩咐,自不该推辞的,只是这会儿要再装扮起来,天也都黑了,若不点起灯烛来,怕瞧不分明的。”

说罢便忙要叫宝官等人掌起灯烛来。

王晏则道:

“这些且都省了,这好见着你们的工夫。”

他既这般说,旁人自然都无异议的,这班小戏子面面相觑,虽各有能耐在身,也怕献丑丢了脸面,不敢随意揽了这责任。

龄官儿方才躲在蕊官身后,头也不敢抬,就怕叫王晏瞧见她,与她翻起先前旧账来。

偏偏这会儿见无人出头,恐不能叫王晏如意,众人不免都要受罚,也只道还是赶紧打发了才好。

心头一阵为难,只得咬了咬牙,心惊胆战地挪出来,屈身道:

“伯爷既要看戏,又不许我们装扮,我这里也有两句唱词,或许叫伯爷听得新鲜。

只是丑话也得说在前头,若是唱的不好,伯爷也不能罚我们。”

王晏自然笑着应下,便是真唱错了,他也自不去与一帮小丫头计较这些。

龄官儿这才松了口气,慢慢抬起头来。

黛玉瞧了一眼,早前在元春宴上,龄官儿描红画彩的,还不显得分明,这会儿少了妆点,反叫黛玉愣了一愣,心头微觉奇异。

不独黛玉,连探春宝钗,乃至凤姐儿等人,见着龄官儿眉眼,也都对其颇有“似曾相识”之感,只是各个神色异样,却不敢说。

连龄官儿自个瞧见黛玉,也怔了一怔,赶忙又将头低下,心里头一阵古怪。

既有龄官儿出头,其余十一个小戏子都暗自松了口气。

因她在这戏班子里唱的乃是正旦,若论起唱功来,唱念做打舞,无不是首屈一指,其余人皆不能比的。

龄官儿见实在已推拒不过,只得清唱了一折《江儿水》:

“一条红线,几个开元。

济不得俺闲贫贱,缀不得俺永团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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