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347节

故元春这一番显贵,实在叫王夫人颇有扬眉吐气之感。

终究一个县主,又如何能与贵妃相比?

便是宝玉成了国舅,日后也不知胜过一个伯爵多少。

尤其往日里更常有人言,将自家宝玉与东府里那孽障相比,以为多有不如的,更叫人听得郁气,偏偏叫人瞧着,还当是一家,也不好争辩,只得都堵在心里。

因而她实不情愿叫王晏和黛玉两人沾了元春的光,便劝阻道:

“老祖宗这话,倒不如先罢了,元春丫头回家,说来是自家的事,若专为此事,再又去请外人来,岂不显得咱们家有意张狂了。”

贾母摇摇头道:

“玉儿如何不是我自家人,况且敏儿也是见着娘娘长大的,娘娘岂能见怪?

只可惜如海如今辞官,在家修养,这倒不好再惊动他,不然也该一并请来便是。”

王夫人见贾母拿定了主意,也无计可施,只得默不作声,凤姐儿见此,也不敢耽搁,忙叫人去林家请黛玉一道来。

黛玉正忙着帮自家父亲围杀王晏棋盘上的大龙。

王晏在围棋上本就只做个消遣,不曾花了什么心思,棋艺都还不及迎春,更不是林如海的对手了。

再者林如海与皇帝下棋,尚且还得留心着分寸,对付起自家这女婿来,却是手段尽出,又有黛玉与之合力,不多时王晏便已被杀得苟延残喘,眼看着是要负十几目了。

正是抓耳挠腮,愁眉苦脸,苦苦挣扎,听见有人来传话,如蒙大赦,胡乱把棋子一丢,装作一副为此事沉思的模样。

黛玉俏生生白他一眼,也不去“赶尽杀绝”,一边将棋子收起,一边又去看父亲的意思。

林如海原已有意叫黛玉去瞧瞧元春,早前便在景熙帝跟前提过此事,闻言微微抚须,对黛玉道:

“既是老太太遣人来请,你便且去,若见了娘娘,好生问候便是,若是娘娘有什么话教导吩咐与你,你也好生听着。”

黛玉正要应下,就见王晏摆手道:

“这会儿不过才正午,娘娘鸾驾未至,妹妹此时去,也只得在门口候着,妹妹身子骨单薄,久立难免疲惫。

便是要去,也不必急着这时候,待用过晚饭再去不迟。”

林如海皱眉道:

“既是圣上恩典,岂有拖延到那等时候的?就是此时未至,已显得晚了,还待用过晚饭,岂不误了时辰?”

王晏原先帮着黛玉收拢棋子,慢慢就变成两人争棋,你争我一颗,我抢你一颗。

虽手上一番争斗,忙碌的厉害,倒也不耽搁他回话,略带着讽刺的笑道:

“便是娘娘只得回家一个时辰,也是皇恩浩荡,误了些许时辰,难道西府里头还敢计较不成?”

林如海便愈发皱起眉头了,斟酌片刻,还是催黛玉先去瞧瞧。

黛玉自是乖巧应下不提,王晏见没劝住,倒也作罢,与林如海言语两句,便说自己做个护卫,也一道回东府去。

两人自回了荣宁街,黛玉这回便在府门口就落了轿子,王晏在轿子前头,伸手欲作势搀扶。

黛玉自轿子里头伸出一只手来,未及细看,落到他手里,便被他握住,黛玉觉着不对,轻轻掀开一角帘子,见外头搀着的并非嬷嬷。

又余光扫见三春几个正朝这边憋笑,像是在瞧什么好玩的热闹,也羞红了脸,胡乱将他爪子拍开,也不等人来扶了,自己已身手敏捷地从轿子里出来,微微提着裙角,走到三春身边立着。

三春将方才的事看得正着,只是因顾及着场合,不敢多作言语,便只窃笑而已。

虽只如此,已叫黛玉觉得有些受不住,况且又见凤姐儿也朝她来,凤姐儿的胆子自然比三春要大上许多,倒敢出声说话,朝黛玉挤眉弄眼一阵,戏谑道:

“怪事,老祖宗分明是只请林丫头来着的,怎么倒多了个不相干的?瞧着不像是个嬷嬷,莫不是哪家的女婿走错了道不成?”

黛玉经不住她这般打趣,又不敢此时与凤姐儿动手撕巴一通,只得涨红着脸不敢应声,任由凤姐儿和三春“嘲笑”,见王晏也抬脚上来,以为他还要作怪,羞恼道:

“你还上来做什么?还不回你的东府里去?”

王晏笑着扬扬眉道:

“妹妹何时竟这般霸道了?需知这西府我也是常来的,怎的今儿竟不能来?”

黛玉原虽敏锐,这会儿被凤姐羞的厉害,一时半会却没空想起来反驳什么,只是羞臊不堪的盯他一眼。

反倒是凤姐儿接过话来,笑嘻嘻道:

“平日里只盼着你来,你又不肯,只是今儿你要来,却该去前头与老爷他们在一块,如今立在这,莫不是这里有什么舍不得的不成”

王晏眼瞅着黛玉头顶已经开始冒热气,便也转移矛头,顽笑道:

“自是因记挂姐姐辛苦,难道还有旁的?”

王熙凤闻言便白他一眼,倒也没再反驳。

王晏也只是笑笑,随口问道:

“宫里可来了人?说了娘娘何时回来?”

凤姐儿便也暗暗啧声,小声奇道:

“方才倒来了个中官儿,说是娘娘戌时才得回转,且有的等呢。”

王晏便摇摇头,叮嘱黛玉道:

“既如此,我不好在这陪你,且先回东府里去,你与几个姐妹们一道说说话,若乏了,不如先去歇着,娘娘也不会见责。”

黛玉扫了一眼周围几个伸长了脖子的姐妹,眼见三春都还在等着,自然并不肯行那特立独行之事。

虽知这人是心疼自己,黛玉也暗暗羞喜,却不肯叫人看出来,只羞红着脸,轻轻跺脚嗔道:

“这我自然知道,难不成我就蠢成这样,还能把自己给活活累死不成?你自回你的就是了。”

王晏怕她再这般脸红下去,别是要羞晕过去,也不再逗她,只叫人先暗地里盯着,自己先回东府里去。

王晏前脚方走,黛玉因想着这人今日一路“护送”自己到此,自己可也要送个几步才好。

只是还在犹豫,已被探春一把拉进姐妹堆儿里说起小话来。

惜春轻轻捶一捶膝盖,嘟着嘴道:

“林姐姐来的迟倒好,咱们五更天就在这儿站着,还不知得到什么时候呢。”

探春便坏笑道:

“就是说的,晏二哥如今满眼里只顾着林姐姐,生怕林姐姐累着了,怎么倒也不问问咱们几个一句?

如今都这样了,待将来再成了亲.......”

探春话还没完,黛玉生恐她再说出什么好话来,叫自己“难堪”,便先下手为强,伸手往探春腰肢上挠了两下。

探春怕痒,果然便住了口,赶忙求饶,黛玉咬牙“斥责”道:

“累了自去歇着便是,何必要人来问?这也值当说的?偏是三丫头你最会促狭,好好的又来攀扯我,今儿定不能饶你!”

探春一边憋着笑,左扭右扭的拱手讨饶,一边吭哧吭哧道:

“哈哈...咱们又不像林姐姐,有晏二哥这样护着的...哈哈哈...哪里敢跑去偷懒...哈哈,好姐姐别恼,我不说就是了...”

黛玉见探春如此“死到临头”还敢“出言挑衅”,更不肯饶她,很是将其“制裁”了一通。

李纨就在一旁,看着几个小丫头打闹,瞅得连连摇头。

因惦记着今儿是大日子,李纨自己性子也一向小心周全,出言劝阻道:

“行了行了,还不快歇着,再作兴儿,仔细叫老太太听见,那时才有你们的好儿呢。”

黛玉这才罢手,饶了探春一条“小命”,虽是如此,探春这会儿也只得涨红着脸,秀口微张,直喘粗气,若非惜春和迎春搭手扶着,只怕是也站立不住了。

待喘匀了气,探春也不敢再招惹黛玉,好歹也先息兵罢战,方才叹道:

“大姐姐离家之时,我尚在襁褓,如今这么些年不曾见过,也不知大姐姐又是何等风姿了,二姐姐可还记得?”

迎春略想了想,轻轻摇头道:

“那时我也没几岁,也记不大清了,只记得大姐姐自小是极懂事的,不知胜我多少,如今又在宫里受多年教养,不知又添了多少富贵尊荣,更非咱们姐妹可比了。”

探春闻言,愈发有几分憧憬,微微探出头去,望着台阶下延伸出去的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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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元妃娘娘已在外头跪着请旨了,陛下可要见见?”

景熙帝嗯了一声,依旧只看着手里的《贞观政要》,眼睛也不抬一下,随口问道:

“现在什么时辰了?”

夏守忠微俯下身子,小声答道:

“已是申时了,元妃娘娘已等了两个多时辰,吴妃娘娘和周妃娘娘,俱已出宫还家了。”

景熙帝哼了一声,合上手里的书本,冷声道:

“这等事上倒是勤快,如此急不可耐,倒像是朕平日里苛待了她,既如此,叫她进来。”

元春在宫里虽是心惊胆战,日夜惊惶,然终究十多年不曾还家,难见父母,如今眼看着将要出宫,便只一时,也叫她期盼已久。

待见了皇帝,便盈盈拜倒在地,头抵在手背上,姿态极为恭敬,候着景熙帝吩咐。

景熙帝往下扫了一眼,见元春伏地叩首,瞧着这一次也不曾亲近过的“陌生”嫔妃,眼中仍一闪而过一抹厌弃之色。

又哼了一声,将眼神收回来,随手将书拾起,继续翻阅起来,口中交代道:

“朕念你等久居深宫,难免思念亲眷,故与太上皇开此恩典。

你今既还家,稍聚天伦,然宫中之事,皆系天下之重,不可多言,你当有数。”

元春连忙道:

“臣妾叩谢陛下隆恩,今日得见父母,已是知足,岂敢再言宫中长短。

况且臣妾原本福薄,因是陛下厚爱,方有今日显贵,陛下恩德,不敢有一日忘却。

今既还家,只当劝诫父母,竭力为陛下分忧,断不敢有他意。”

景熙帝嗯了一声,见元春状极乖巧,也懒得再多说什么。

他磋磨这么多年,终究贾家也不是昔日的贾家了,内外皆空,也不怕再翻起什么浪花来。

若不是为防着代善那些九边旧部,借着贾府里头的情面串联起来,不得不先做安抚,也没如今这遭麻烦。

只是倒也借此掏干了贾家的家底,却也算另有所得了。

只最后叮嘱一句道:

“既是如此,朕念你晋位时日尚短,凤藻宫里难免人手不足,不好再调用。

你先前在长春宫里学规矩,人面儿你也是熟的,朕从吴贵妃那里拨一支女官,随行侍候着,夏守忠,此事你来处置。”

第337章 省亲(下)

元春听了这话,心头便是一惊,却也终究无可奈何。

自养心殿里出来,外头果然已有一名着蓝袍的内监,领着一队女官候在门外,见着她便迎了上来。

那太监面上挂着宫人常见的笑意,屈身道:

“夏公公吩咐着,叫奴才自长春宫里挑了些宫女女官,此行随在娘娘身边伺候着,娘娘瞧瞧可还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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