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不必担心,倒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我爹爹今儿过整寿数。
他虽不过是西府里一个下人,说来没有铺张的道理,更不肯大操大办的。
只是到底在主子们跟前还有些脸面,早早的说了,今儿回家歇一天,我这才想着,爷跟前要是方便,我也回去一趟,不说尽什么孝心,只看一看也好。”
王晏放下心来,又皱眉道:
“既是这事,如何不早报我知道?临了来说,岂不显得匆忙?”
红玉笑着掩嘴道: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爷跟前的事情才要紧。”
王晏无奈地戳戳她的脑门,思忖一番:
“既如此,你自去库房里给你挑几样好的,便算作我的礼,你一道带回去。”
红玉便欣喜地圈着他的脖颈,在他耳边娇声道:
“爷有这份心意就够了,只是我爹爹到底还在西府里办事,又不算咱们府上的人,怎好收爷的礼,岂不太轻狂了些。
我已在外头另作采买了,爷就不必操心了,只是还没来得及跟爷说呢。”
王晏又说了两句好话,见红玉又把手往他衣服里伸,也只好遂了她的心意。
随手扯了红玉的腰带,伸手轻轻一巴掌拍下去,打得皮肉一颤,听着一声轻呼。
便将红玉两只手往扶手上放了,叫她屈膝跪着,按着腰身,便就在靠椅上胡闹一通。
好在这回不见晴雯来打搅,红玉吃饱喝足,方才不多在此处逗留,腿脚发软的提了礼物,自回后街上去了。
王晏方才系好衣裳,又见香菱也跑来说道:
“爷,方才梨香院里差人送了些蜀锦过来。”
王晏笑着招手叫她近前,揽在怀里,扬眉笑道:
“照常回礼就是了,这点小事你自己做主也可,与我说什么?”
香菱往他怀里蹭了蹭,不自觉皱了下鼻子。
怎么味道闻着怪熟悉的...
又见自家爷只一味站着,也不肯坐,便往椅子上瞧了瞧,倒见上面分明还有一层水汪汪的。
这府里谁有这份能耐,那也不必问的。
只是故意奇道:
“爷泼了茶,怎么也不叫人来收拾?”
说罢就要拿自己的帕子去擦,王晏赶忙将她拦着,岔开话道:
“不过是手上滑了一下,回头叫人来收拾就是了,姑妈那里,可有什么别的话说?”
香菱笑嘻嘻道:
“那倒没有,只是还是那话,请爷得空就去坐坐。
爷不肯叫我收拾,也不好这样一直站着,岂不累得慌?爷这屋子里头的东西要紧,旁人也不好进,爷等着,我去叫晴雯来。”
王晏知她看破,便也没好气的点点她,却也并不拦着,纵容着她去跟晴雯使坏。
“到底姑妈是长辈,既然几次带了话来,若是作寻常回礼,未免显得轻狂了些,还是我亲自去谢一回,才算全了礼数。
只是你回头喊了晴雯过来,记得可跑远些,别叫晴雯给挠了。”
“嘻嘻,不怕,晴雯可打不过我呢~”
第329章 我吃了妹妹的茶,自然该赔妹妹一杯新的...
到了梨香院,薛王氏才从宝钗处出来,听得下人回来,便忙亲自迎出来。
王晏笑道:
“冒昧登门,可搅扰了姑妈清净?”
薛王氏连连叹道:
“晓得你平日里头事忙,一直不敢下帖子来请,盼星星盼月亮似的,也只好说等你自个儿得空。
今儿才见你肯来,叫我这高兴得连话都不会说了,还说什么搅扰不搅扰的,快进来坐着歇会儿。
同喜,快去,去把我那香茶沏得温温的送来。”
王晏随着薛王氏入内坐下,笑道:
“两家离得这般近,抬抬脚也就到了,难不成还能累着我?倒不必这也麻烦。
只是方才香菱来寻我,说是得了姑妈派人送来的蜀锦,可巧我府里头才用完,倒还没顾得上添置,正解了我燃眉之急。
再者也是想姑妈这里那一口糟鸭掌了,刚巧又正得闲,这不就专程跑来打秋风来着,今儿我既来了,定是要叨扰一顿的,姑妈可别怪我嘴馋。”
薛王氏闻言,也喜笑颜开道:
“不过几匹布,能用得着那就最好,只怕你瞧不上的,那糟鸭掌原是薛家的秘方,外头自然没有的,我也早都备着两坛子,若吃着不够,回头再带些回去,完了我再另做,也不费什么事。”
说着就已叫人张罗起来,要留王晏吃酒,王晏自然也不拒绝,坐着陪薛王氏说了一会儿话,便转了口风道:
“怎的不见文龙,莫非又不在府里?”
薛王氏便叹气道:
“懒得管他,谁知道他又跟什么不着调的狐朋狗友吃酒去了,等花完了银子,自己就找回来了。”
王晏也懒得理会薛蟠死活,不过是借他转个口风罢了,胡乱吹捧薛蟠几句,又接着道:
“文龙不在也就罢了,倒也有许久不曾见宝妹妹。”
薛王氏便连忙道:
“这丫头成日里不大出门,性子又冷清,你又不是不知道的,倒不是有意怠慢你。
同贵,你快去瞧瞧,姑娘这会儿可闲着,叫她来一道说说话。”
王晏笑道:
“正好前阵子府里收了枚杏子红的宫扇,我府里又没人用这个,倒常见宝妹妹时时把玩这些,她既就在院儿里,我这便给她送去。”
薛王氏微微一怔,便连忙叫同贵领路,带着王晏往后院去见宝钗,自己略一犹豫,却并不跟着,亲自往后厨里置办酒菜去了。
待至后院,莺儿远远的望见他来,便忙对里头招呼一声,又殷勤的掀开帘子,笑嘻嘻的弯腰行礼:
“二爷今儿怎么肯来?”
未及答话,宝钗也自里间出来,见着王晏便笑道:
“莫不是我还没睡醒的?亏得妈妈常念叨着,说总要请你坐一回东道,只怕你不得空。”
王晏抬眼一看,宝钗身着一袭藕荷色对襟衫子,立在帘子下面,便显得身量丰细合宜,头上虽不曾戴着许多钗环首饰,只将一头青丝挽了个环髻,拿一支凤尾钗系着。
额上蓬松着刘海,妆容婉约干净,肤白莹润,容貌完满。
正在台阶上望着他发笑,清丽脱俗,真真是大家闺秀的品格。
王晏自上京以来,与梨香院来往确并不算多,与宝钗也不过三不五时的,许是在西府里能见上一回,此时陡然一眼望见,叫他也觉有些惊喜。
待入内坐了,莺儿沏了茶来,亦神色雀跃道:
“伯爷可是专程来寻姑娘的?姑娘方才还正愁没人说话,闷的很呢。”
宝钗自王晏身旁绕过,寻了一旁的椅子坐下。
行走间裙裾飘荡,便带着些清雅素净的香风飘拂,如兰如麝,香味极淡,并不浓烈喧哗,却能沁人心脾。
嗔了一眼,便叫莺儿闭嘴,嘴里驳斥道:
“我闷不闷的,难不成还是什么要紧事,也值当拿出来说?”
王晏笑了两声,将手里一方木匣子递过去,里头正是那一面宫扇:
“莺儿说的也不错,正是专程来寻宝钗妹妹道谢来了,这面扇子,也不值当什么,不过是图个新鲜玩意,若宝钗妹妹不觉得吃了亏,且留着赏玩。”
宝钗见是个女儿家的物件,便也没多客气,接过来拿在手里看了看,倒也十分喜欢。
只是奇道:
“这倒稀奇,怎的我自己竟不知道,晏二哥是有什么事情还要谢我的?”
王晏便道:
“前头听林妹妹那边说起,早前我在山东,一时断了音信,叫她食不下咽,睡不安寝,正是得了宝妹妹宽解,才略略松快了些。
如此大恩,岂不该谢的?”
宝钗便白他一眼:
“这有什么?不过白话两句罢了,况且就真要谢我,也该是林丫头来说这话才对,如何她自己不来,倒叫你越俎代庖了不是?
正说呢,我瞧这扇面儿确有几分精巧,如何不给林丫头留着,莫非原本就是她叫你来的?
回头若见了,我且问一问她才好”
王晏连忙拱手讨饶道:
“这原是我自己的心里话,我知妹妹一片心意,自该答谢,哪里就要林妹妹来吩咐。”
宝钗愈发没好气地瞧着他:
“可又在贫嘴了,我又有什么心意给你?”
王晏便哈哈一笑,稍稍俯身:
“那我便要问问,妹妹心里头,可也曾有为我担忧一二?”
宝钗便将头转过去,却像没听见似的,只叫莺儿将这扇子收好。
王晏面上便故意显出几分得意,眼中含笑,也只瞧着宝钗:
“妹妹既不肯说,也就罢了,总归我心里有数就是,况且我自小也与妹妹认得,虽不敢说是妹妹肚子里的蛔虫,可妹妹是何想法,我总也能猜出来几分的。”
宝钗容他看了一阵,却见他半晌都还目不转睛的,尤其面上那般得意洋洋的,倒像是得了多大好处似的。
却叫一向大方恬淡的宝钗都被瞧得有些局促,耳垂泛红如霞,梨蕊桃腮,螓首低垂,错开视线,竟不敢与他对视。
尤其再听着这话,一时竟也不敢应答了。
她既不开口,王晏也不去搅了这氛围,只静静欣赏眼前美景,欣赏之色溢于言表,却叫宝钗愈发的坐立难安起来。
莺儿在宝钗身后立着,见着这副情景,掩起嘴,憋出两声吭哧吭哧的窃笑,打趣道:
“伯爷怎的也不说话,莫非是看傻眼了不成?”
王晏这才挪开视线,瞧了莺儿一眼,使了个眼色过去。
莺儿倒也乖觉,又窃笑一声,便从袖子里掏出一副叶子牌来,将文杏也拉着,故意道:
“留他们在这说话,咱们却在这傻站着,岂不无趣?正巧我昨儿才输了钱的,今儿定要赢回来,快走快走,你陪我一道去,也给我做个参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