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304节

“还能有什么,朕遣王子腾巡查边军,本指望他实心任事,朕自有功劳给他。

不想这厮巡边两年,竟也不过是作戏糊弄,只查了些不痛不痒的事情,倒敢跟朕上疏言功。

边军近年来更愈发多有桀骜之举,待其秋收之后遣使入京,朕还要看他们的脸色!

今日宣府镇总兵上书,说是鞑靼入寇,他又大胜一场,话里话外的,不过是要给他两个儿子请封罢了!

说来说去,还不都是杀良冒功,以为朕不知道?

仗着...倒以为朕果真拿他们没法子了!”

吴贵妃见景熙帝这般气恼,便忙劝道:

“王统制想来也有难处,陛下不是也说他一片忠心的,兴许再叫他往九边多留两年,想来早晚总也有些建树。”

景熙帝听着,却嗤笑一声,似乎是听见什么笑话。

末了又叹了口气:

“到底是因他无军功在身,朕虽一手提拔他到这位置上,只是九边重兵,多有当年太上皇征北时的功臣。

一群骄兵悍将,自然不肯服他的,想来他自己也心里有数,便来这般糊弄于朕!

真要指着他,只怕等朕合了眼,这边军也未必收拾得起来。

看来到底还是需得朕亲自下场,这个贾元春,你还需多盯着些,切不可叫她胡乱说话...”

...

元春方才遭了景熙帝一番呵斥,如今虽离了景熙帝跟前,尤觉心神恍惚。

心中惧意却不减反增,简直要将她整个人都吞没进去。

寻了处不惹眼的偏僻墙角,抱着膝盖蹲下来,将脸埋在膝间,整个人止不住的瑟瑟发抖:

她幼年之时,即被贾母送进宫里,在这吃人的地方苦挨至今。

元春知道自己进宫的使命,懂事也早,晓得祖母送自己进宫,就是盼着自己有朝一日,能在这宫里立足,进而托庇族中。

但她在这宫里头,却只觉得如履薄冰,日日苦捱,唯恐一朝犯错,反为族中招来祸端。

近十年过去,直至今日之前,元春也只隔得远远的见过皇帝几回,却连句话也没有说上过,又何谈什么飞上枝头变凤凰?

贾家在外头再有权势,也到不了这重重宫禁中来。

元春在宫里待了这么久,甫一进宫,即被发到坤宁宫为女史,然后便似乎是被人遗忘在这位置上,一直也不曾有什么变动。

她本已认了命,只等着到了年纪,若还不能得宠,便求一求家里,或许能有些情面,接了自己出宫去也好,总不至于没了下场。

若果真能如此,她反倒松了口气。

这深宫之中,对于外头的女人来说,是至尊至贵、打破脑袋都想往里头挤的地方。

元春在这里待得久了,却早都盼着能出去才好。

原本都还一切顺利,再有一两年的,元春便满二十。

过了二十不能出头,在这宫里也没了前景,到时候走动一番,家里想来也不会再强求了...

眼看着这苦日子就要到头,然而月前,皇帝却像突然想起她来,一道旨意,金口玉言,便送自己来长春宫学规矩。

宫中几个交好的玩伴都连连与她贺喜,只道她是被皇帝看重,必要飞黄腾达了。

然而元春看着她们与自己道喜时眼中的嫉色,心中却实在苦涩难言。

若是只是升一升后宫里的官位,元春尚可说服自己是差事办得周到,得了嘉赏。

然而如今这般“飞来横福”,却真正叫元春胆战心惊起来:

皇帝哪里能认得自己?!

她在宫中立足,靠的便是谨小慎微,察言观色。

原先尚且还欺骗自己,许是皇帝什么时候见过自己,留了心思,才有此事。

倘若果真如此...自己留在宫中,为母族臂助,也算尽了自己的责任...

可方才皇帝说话的态度,言语间的生疏责难,再想起先前吴贵妃与自己说话时,虽言语亲近,眼神里却不时闪过的戏谑嘲弄之色。

就犹如是在看一介戏子......

如此种种,叫元春再不敢往下细思,心中愈发怖惧。

抬头怔怔地望着墙角,一只飞虫已落在网中,挣扎得筋疲力尽,终不能得脱,身后蜘蛛节肢挥舞,缓缓靠近...

待元春独处一阵,神色恍惚的回到院中,方一进门,便有一连串的女官女侍迎上前来,朝她贺喜道:

“恭喜娘娘,贺喜娘娘,方才陛下在钟粹宫里已传出话来,要晋娘娘为凤藻宫尚书,加贤德妃!”

“娘娘,娘娘,您得了富贵,可别忘了奴婢,奴婢愿跟去您身边伺候......”

“还有我!还有我!......”

“娘娘,娘娘,您别忘了奴婢,奴婢以前还给您打过水呢...”

元春瞪大眼睛,看着眼前嘈杂一片,只觉天旋地转,手足冰凉,如坠冰窖。

第305章 喜事

不提元春在宫中何等惊惧煎熬,过得两日,正逢贾政寿辰,贾府里便又是一阵热闹,置酒摆宴,自不消说。

只是因近来贾府屡遭事故,亦不敢张扬太甚,也只请了些亲近人家,略备酒水罢了。

正在兴头上,忽见赖管家着急忙慌的跑进来,朝贾政行了个礼数道:

“老爷,宫里的夏太监来了,说是来降旨。”

这一句话,便唬的在座贾家众人皆变了脸色,贾母颤巍巍起身道:

“究竟何事?莫...莫不是谁又惹了祸事?”

赖管家连忙摇头道:

“小人实在不知。”

贾政不敢怠慢,便连寿席也都不办了,赶紧叫人将酒席撤去,置办香案,压着心中惊惧,大开中门跪接。

夏守忠当即缓步走进,至荣国府匾额前下马,满面笑容,步行入内。

见着林如海和王晏,脚下一缓,微微转身过来,稍稍弯了弯腰,客气道:

“奴才见过靖安伯、林大夫。奴才有陛下口谕在身,不能全礼,还请伯爷、大夫见谅一二。”

林如海自然不去为难他,王晏也只笑着点点头,不过是往旁边避了避,便又自顾自去与黛玉说小话。

夏守忠虽是说来降旨,却是空手而来,不见有什么黄帛圣旨,只寻到厅上,至南面而立,口道:

“特旨:立刻宣贾政入宫,在临敬殿陛见。”

贾政忙叩首领旨,夏守忠办完了差事,也不与贾家人多说,茶也不喝一口,贾琏塞来的银子也不肯接,又急匆匆的骑马回宫去了。

贾政心下惴惴,已吓白了脸,脑子里一通胡思乱想,只觉大祸临头,好歹强撑着换了朝服,不敢耽搁,也连忙进宫去了。

贾母本还能稳得住,只是见贾政如此,反倒也渐渐惊惶起来。

待送了贾政出府,转过头来,便颤着声音对王晏问道:

“晏哥儿,你在外头,可...可曾听闻究竟出了何事?竟又与我贾家有干联?莫不又是哪里的下人闯了祸?”

王晏闻言,扬扬眉头,见黛玉跟林如海也面有忧色,不免笑着宽解一二:

“老太太不必这般忧思太甚,我倒不曾听闻近日有什么事。

若说要惹祸,我近来暂理西城事务,也不知惹到多少人家说要弹劾我,只怕是我惹祸的机会还大些。

况且所谓否极泰来,府上这回兴许有什么‘好事’,也说不准。”

贾母闻言,竟不敢信。

也实在是贾家这几年糟心事太多,好事却连半个影子都没见到。

况且上回尚且只拿了凤姐儿去,这回却是直接将贾政给招去了。

倘若贾政倒了,那这西府也算是塌了一大半。

因而虽是王晏出言宽解,除黛玉和三春,皆十分信他,面色纾缓过来。

其余人等,依旧眉头紧皱,心中忐忑不安,贾母更是叫人不停地飞马探报,瞧着更比上回凤姐儿的事还紧张得多。

林如海见此,便也留在这里等着,轻言轻语地与贾母说话安慰。

王晏见状,当着老丈人跟前,也不好脱身而去,便只与黛玉三春,并及宝钗等人说说顽笑,也算是尽一份力...

直至过了两个时辰,方才见有赖大赖升,及其他几个管事,喘着粗气跑进仪门,也不及多说,只忙道:

“奉老爷命,速请老太太带着太太进宫谢恩!”

贾母心神不定,一时没回过味来,叫赖大近前详问,赖大为难道:

“小的也只在宫门外头候着,里头的事情,实在打听不得。”

贾母便又巴巴地来望王晏,王晏也懒得多做什么遮掩,只笑道:

“既是要谢恩,想是宫里有恩旨降下,府上大小姐不是在宫里多年,或许便是这桩喜事了。”

众人听得皆是一愣。

元春久在宫中,西府众人虽一贯指望着其能在宫中显贵,可到底这么些年也没个动静,其实原本也不抱什么希望了。

因而听了这话,一时竟有些没反应过来。

王夫人略微一怔,便当即猛的起身,连平日里那副“佛像”也顾不得了。

虽还并不十分做准,不过是王晏一句揣测的话,却已然面色喜极,连连喊道:

“必是如此!必是如此!”

贾母听得王晏猜测,渐渐也觉有理,不免也喜气洋洋。

便不耽搁,急忙与二夫人,将诰命大妆穿戴打扮起来,分乘两顶轿子入宫,贾赦也连忙骑马一并跟上,以备照料贾母。

探春虽不能进宫,却也十分高兴,拉着王晏胳膊道:

“若果真是大姐姐的喜事,咱们府上可也算得时来运转了。”

迎春便忙道:

“既是他这般说,断不会有错的。”

黛玉眨眨眼睛,先朝探春抓着王晏的手瞧了一眼,又望了望迎春。

便微微眯起眼睛,朝某人轻轻咬了咬牙,神色也是不善的紧。

王晏察觉黛玉神色,身上也是一僵,腰间那块皮肉又隐隐有些幻痛。

赶忙神色一正,目光沉肃,似乎是已经在思考什么国家大事。

探春浑然不知正是自己害的王晏如此,见王晏变了脸色,连忙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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