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28节

况且近几年四处闹灾,粮食减产,东家早有言在先,也不许我们多酿,年前总共也只不过百余瓶罢了。

若要多产,这...只怕有些难处。”

贾珍听得这酒要五十两银子,已暗暗倒吸了口凉气。

只是转念一想,这京中一二十两一坛的好酒本也不少见,却都不能与这酒相比,况且单那瓷瓶,估摸也能值十两银子。

因而一时竟反倒觉得实在卖得便宜了!

心头愈发火热。

待吴掌柜把话说完,贾珍斜睨他一眼,却并不搭理,只朝王晏道:

“晏兄弟想得也忒多了些,咱们只管做咱们的生意,管旁人做什么?难道偏就因咱们这一口酒,就把人给饿死了不成?

即便真是如此,难道就有谁敢来寻咱们的麻烦?

倘若晏兄弟愿意点一点头,粮食的事情,你珍大哥替你办了,再不要你操心。

我再拿五千两银子出来,只管多多的酿造,似这等好酒,不愁没处发卖去。

所得之利...我只拿四成,剩下的,你自与你琏二哥商议,你看如何?”

这贾珍自己起了贪恋也就罢了,言语间倒还不忘把贾琏也捎带着,好借此叫自己让步...

王晏稍稍眯了眯眼睛,瞥了贾琏一眼,果然见其面上微动。

转了转手中空杯,沉默几息,便也笑道:

“珍大哥美意,弟本该愧领。

只是适才吴掌柜说得明白,这酒酿造,耗费极大,便是五十两一瓶,也没什么好赚,怕还有些亏损,不过拿来做个招牌罢了。

况且便有粮食,一时也无人手田地,故此事,仓促间只怕难行。”

贾珍便皱起眉头来,一挥手,大包大揽道:

“既卖得贱了,那就往高了卖。

军中最爱烈酒,只要酒好,莫说五十两,就是八十两,一百两,凭你珍大哥的本事,也能卖得出去!

至于说人手田地,也都好办。

族里正有好多田庄土地,荒着也没人去耕,不如就拿来做了酒坊。

人手嘛...单就我东府里,便不知多少下人在吃干饭,干脆打发些过去就是。

晏兄弟只管把法子教给他们,便不必再多操心,敢有不听话的,打死勿论!”

王晏虽知贾珍贪酷,只是也竟没想到居然到如此地步。

当着贾琏的面,他倒已打起方子的主意了。

况且贾珍这话也非实情,贾家在京八房,除了荣宁二房还算显贵,其余各房也都开枝散叶,到了如今,也有不少却已宽裕不到哪里去了。

若再是碰上什么变故,多半生计都成问题,需知贾家的田地皆是免田税的,又岂会有“田地荒着无人去耕”的事情。

王晏听他不肯罢休,面上的笑意也寡淡了些,轻轻将酒杯放下,稍稍坐正了身子,口中淡淡道:

“珍大哥拳拳心意,实在令小弟动容,只是弟此番来京,到底不是为这生意上的小事来的,不过随手挣些零碎来花用也就够了。

再要做的大了,也实无多少兴趣。

况且珍大哥手里那些土地田庄,多是贾家的族产,怎好叫我一个外人受用了。

若被人听了去,岂不叫我白白挨了骂名,只怕那时姐姐也不能饶我,不如还是罢了。”

贾珍眉头一竖,还待再说,一旁贾琏却忙开口道:

“且慢!且慢!

今日既说好了来喝酒的,怎么倒说起生意上的事来了。

叫我看,珍大哥自是好意,只是晏兄弟的顾虑,也确实有几分道理,既一时谈不拢,不如暂且罢了。

容后再议,容后再议,喝酒喝酒!”

他方才被贾珍一提,本也有些心动,只是到底还是拉不下脸来,又见贾珍似起了火气,便赶忙从中转圜。

贾珍顿了一顿,虽有贾琏的颜面在,也还不肯就此罢休,只是稍缓和了些脸色,还待再说。

一旁宝玉却早已听得无趣,又喝不得那烈酒,更不觉得有什么好的,也只看那瓶子还有几分说道。

正是百无聊赖之时,却见楼下正有几人上来。

宝玉面色一喜,便忙起身,口中笑道:

“早与你们说好了的,怎么这时候才来?”

便有三人朝这边看了一眼,各自领着随从近前,拱手笑道:

“宝兄弟勿怪,实在是家中有事,一时耽搁了,这便给各位赔不是。”

贾琏也起身笑道:

“哈呀!这都怪我!倒把你们几位给忘了,还好宝玉惦记着,不然岂不是大大的失礼!”

这三人一看便俱是世家子弟,非寻常人家所出,风仪气度各有不凡。

一人着浅黄,看似简朴素净,细节处又见贵气,面容清秀,当先走在前头。

一人衣紫,簇新绣袍,华贵溢于言表,容貌俊朗而刚强,举止豪阔,神情自信。

最后一人则通身一件半旧青衣,面容十分俊美,更甚于贾琏,目若朗星,稍有些郁色,言行举止间却也都有一股子潇洒不羁。

宝玉便朝王晏笑道:

“晏二哥与我说今日开张,我便早约了他们来,这三个都是我挚友。

卫若兰、冯紫英、柳湘莲。”

王晏听着名字,倒也都是“熟人”,忙起身还礼,口称:

“不知三位贵客远来,未能远迎,失礼失礼。”

冯紫英细细看他一眼,却笑道:

“该是我们冒昧前来,叨扰了才是,只是早听宝兄弟言及,近日新结识了一位王家兄弟,人品十分贵重,令我等也皆渴慕一交。

故此番得了机会,才万万不敢错过,今日有幸结识,果真叫我等皆自惭不如,日后当常相来往,勿使生分才是。”

一通寒暄吹捧,各自欢笑。

独贾珍见来了外人,先前的话便不好再说,只好暂且作罢。

又因他年纪稍长,虽与这三人也都认得,眼下到底还谈不上熟悉,反道是被坏了好事,因而稍有些不虞之色。

只是宝玉自然不去考虑他的,忙请了三人入座。

几个都是年轻人,聚在一起,一时也不分什么宾主,胡乱坐了,高谈阔论,你来我往,瞧着反倒比之前更融洽些。

王晏也叫人换了一桌新酒菜,又一番觥筹交错,往来宴饮,渐渐言谈无忌,却忽听得冯紫英说了一句:

“今日却有两件喜事,足以令人开怀。

一是结识了晏兄弟这般人物,清贵高雅,令我等皆不能及,所谓见贤思齐,此为一喜也。”

这二嘛...却该贺贵府上姻亲,王节度王大人,又将要高升,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了,此诚可贺也!”

这话一出,却叫贾府众人皆为之一愣,茫然相望。

连王晏也稍稍挑眉,多瞧了这冯紫英一眼。

第41章 结权贵高谈阔论,巧套话闻知边情

卫若兰,冯紫英,柳湘莲。

其中柳湘莲家道中落,虽看似潇洒,却终不过一侠客作风,暂且不必多提。

卫若兰出身尊贵,祖上曾与当今皇族结亲,因而也可称一句“王孙公子”,论起身份,三人中正以他最“贵”。

其父平乡侯卫申,乃十二侯之一,眼下也正掌着右哨大军。

与将要和王子腾结亲的那个保宁侯相类,正是顺平一系中的实权人物!

可真要说起来,王晏最关注的,反倒是这个冯紫英。

此人说起来也与柳湘莲一般,乃是红楼中有名的“四侠”之一,看起来也的确生性豪迈,交游广阔。

然而其父冯唐,却着实不是个一般人物。

身居神武将军一职,看似并不“尊贵”,也无爵位在身,眼下却是中军主将!

更兼太和门守卫一职,必是十成十的皇帝心腹!

若不然,只怕皇帝半夜里睡觉都还得睁着眼睛。

更稀奇的是,此人从红楼原作中来看,分明也跟贾家关系匪浅,居然又能得皇帝如此信任...

其中缘由,也不得不叫人暗暗思量。

贾府众人听冯紫英说完,先惊后喜,贾琏忙便问道:

“这是怎么说的?”

冯紫英也奇道:

“几位怎么竟还不知?前日宫中已下了圣旨,内阁核勘无误,升了王节度为九省统制,官居一品,不日就要北上巡边去了,今日军中可都已经传遍。”

贾府众人闻言,果然个个欢笑欣喜。

尤其贾琏最甚,当即拍掌而笑,面上喜色愈浓。

他自觉媳妇正是王家人,王子腾官位高升,对他岂不也大有好处?故连连斟酒欢饮。

独王晏心中暗暗叹气。

若论及出身,这冯紫英其实拍马也不能与贾琏贾珍相比。

可如今论起这些宫中、军中的要害消息来,竟反倒不能及了。

这冯紫英与贾琏笑饮了两杯,又道了喜,却又转向王晏,奇道:

“说来正有一问,晏兄弟尊姓不正是个‘王’字?尚不知与王节...王统制...?”

王晏微微叹息一声,便也举杯笑道:

“冯兄慧眼,正是在下先父之兄,同宗二伯。”

冯紫英闻言,面上显出几分惊诧,忙端杯敬道:

“虽有些揣测,也不意有此缘分,该为晏兄弟贺喜。”

王晏也笑着同饮一杯,却似无意问道:

“但不知我二伯升了官职...这京营节度使一职,却又是何人来继任?”

冯紫英面上一顿,便笑着摇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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