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275节

再者我这次查账,原是拉着晏兄弟一道去的,借他的威风才好办事。

若老太太问起来,我只说是晏兄弟瞧见有什么不妥的,来告知我,我才顺道着看看,自然什么事也没有。

像这等家丑,难不成老祖宗还能去找晏兄弟核实?”

凤姐儿便忍不住白他一眼:

“亏你好意思说这话,怎的他南下办这一趟皇差,还得替你操心这些个事情不成,也不怕叫他嫌弃?”

贾琏笑道:

“你这也未免太小瞧了晏兄弟,以他如今的能耐地位,哪里在乎这点小事,况且我早已与他说清楚了,自是无妨。”

凤姐儿口中虽埋怨一句,只是一个是自家丈夫,一个是自家兄弟,自然也盼着两人关系亲近,她才肯踏实的。

又听贾琏将王晏此次在扬州一番作为细细道来,听得凤姐都一愣一愣的。

待说起扬州街头那一把火,更叫凤姐激动得都不自觉地绷紧了腰肢,面上起了一片潮红。

虽是贾琏仍对此心有余悸,说起这事来,到了此事,神情都还有些惊悸之色。

叫凤姐儿听着,却觉得果然是男儿家杀伐果断的威风了。

难道昨个儿一瞪眼睛,就把袭人那丫头唬得跟什么似的...

这也怪不得要借他的势,去压一压金家的威风...

凤姐这边还在想着为贾琏周全,贾琏却也在心里嘀咕。

他当初南下之前,因见凤姐儿出手阔绰,便已惦记着凤姐儿私房。

他虽不知王晏送了凤姐儿一层干股的事,只是王家原本也富庶,凤姐儿又是嫡长女,当初的陪嫁自然也是好大一笔。

此时见哄得凤姐儿高兴,倒又勾起这心思来。

况且都是夫妻一体,你这整日里见我为难,却只藏着捂着,也不说叫你家爷们也沾沾便宜,都只做了你自己的体己...

越想越有些不悦,出言试探道:

“我今儿去过那留仙居,生意愈发好了,我是想着,不如咱们也安排一桩这样的生意来,也能请晏兄弟帮衬一把。

地方我都瞧过的,南大街上正有一家铺子要往外盘,只是要价高了些,你可有个两千两银子给我,生意若做得好,自然三五个月的也就回来了。”

凤姐儿前番虽听王晏在扬州那些故事听得高兴,只是听了贾琏这话,却当即便警惕起来,眼神一转,扯着嘴角笑道:

“那你也太高看我了些,我自然有些体己,这原是咱们王家的体面,只是你这趟南下,前前后后的就去了一多半,哪里还能再有两千两?

再说了,我平日里虽也不问,只是想他那里,生意再好,也不过一处酒楼,又能有多少银子,他养着一整个东府的,也不过补贴些家用罢了。

况且府上原先也不是没做过这些生意,还不都是赔了干净,落得关张了事。

虽是这话不大中听,只是我怕你也不是这块料,还是少折腾些,别去想着这主意才好。”

贾琏闻言,心头更有些气恼。

他岂能不知道自家婆娘的性子,对这番话自然半点也不信的。

只是也不好当即就与凤姐儿闹将起来,又道凤姐儿性子泼辣,问得狠了,激起性子来,更难讨得什么便宜,也只得暂作忍耐。

正吃吃喝喝的享清闲,忽又听得外头一阵吵闹,叫凤姐儿直皱眉头,贾琏怒火欲炽,便问道:

“外头出了什么事,吵得人心里烦闷,你也不问问?”

凤姐随意听了两句,便摇摇头,冷笑道:

“可别,我劝你也别多问,这是赖家又在折腾事呢。”

贾琏一怔,忙道:

“赖管家好好的,他生什么事?”

“你这些日子不在府里,却不知道,倒不是赖管家,是他那弟弟,原先东府里的赖升。

晏兄弟坐了东府,将原先好些东府里的下人都赶出去了,这不就有这赖家的老二,前些日子又被贾芹他们几个一通毒打,如今倒是养好了。

托着他哥哥赖大,还有赖嬷嬷的情面,又在老祖宗跟前讨了个采买用度的好活计,将钱华手里的事情已抢了大半去。

这还不知足,最近也不知怎么的,又跟看守银库的吴新登干上了,正闹得不可开交......”

贾琏便烦躁地把酒杯一墩,气恼道:

“真是越来越没有规矩!凭是哪家的下人,主子派什么活计,就是什么活计,岂有他自己挑三拣四的?

总归是咱们府上待下人太厚,惯得他们都失了本分了!”

凤姐儿也被闹得没了食欲,把碗搁下,小声道:

“这话咱们私底下说说也就罢了,赖家就是老祖宗的手脚,你又不是不知道的,咱们要是说赖家的不是,可指不定老祖宗怎么想呢。

再者,钱华和吴新登也都是老爷和太太的人,倒听说赖嬷嬷最近去瞧了大老爷几回,跟大太太关系处得倒好。

你可别吃了熊心豹子胆往里头搅和,咱们俩原本就夹在中间难做人,要再不知好歹,一个不小心,把哪头的长辈给得罪了,岂是闹着顽的。”

贾琏闻言,果然也不敢掺和进去,怄得不行,恨恨地咬着牙道:

“惯的这帮下人,倒比我这主子都还体面些。早晚一并都发落了才好!”

凤姐儿撇了撇嘴,看贾琏怄气,便端着酒壶给他添了杯酒,示意他压压火气,笑道:

“这还不只呢,你道只有一个赖升?东府里过来的人手可不少。

晏兄弟一人就能做主,咱们府上却多的是拗不开的情面。

府上就那么些活计,早都分派妥当了,可又不能就这么白白养着,太太又心软,不肯发卖,可不就争得头破血流的。

不说像采买,银库这些个轻省的活计,就是周瑞那个收租子的活,也还有人盯着呢,连我这头都有人来说情,叫我给打发了。

现如今除了老祖宗跟前的活计没人敢动,各处都乱的跟什么似的。

公中的开支每月里又多了一大笔不说,许多人清闲着没事干,赌钱吃酒,闲话惹事的,更是查都查不过来。

这些日子,叫我抓着的都有好几桩了,只是不敢叫老祖宗知道罢了。”

贾琏猛吃了一惊,连忙道:

“不过都是些下人,咱们就这么纵容着不成?岂不是没了王法?”

凤姐苦笑着摇摇头道:

“不然还能如何,我平日里管家,都道我严苛,早把人得罪完了,若再要出头,那可真是吃力不讨好,太太又不管事,你指望谁来管?

况且这等事就是赖家先闹起来的,有赖家在前头顶着,你管了这个,又还有那个,哪里管得过来。”

贾琏见此,也晓得其中好歹,只得叹了口气,不再多说。

凤姐儿这个管家媳妇尚且忌惮赖家,不欲多事,赖家便更加闹将起来。

赖升失了东府里的来路,哪里肯甘心就这么回家待着,只是东府里如今眼看着回不去了,便也只得自西府里寻摸起来。

一是仗着赖嬷嬷在贾母跟前的体面,二是寻了东跨院里的主子仗腰子,凡是他赖升盯上的活计,便必要纠缠一通。

这府里各处紧要,油水丰厚的位置,自然早被贾母,大房,二房的人都占完了。

只是平日里府上都是二房得势,除了贾母自有安排的地方,旁的好位置,自然大多都落在二房手里头。

贾母手底下的下人,一时还无人敢动,赖升便只盯着二房的人手折腾。

贾政只会清谈,不理家事,王夫人也不肯得罪了贾母,便也不好出面。

又还有个赖大在后头支应着,钱华吴兴登等人,又哪里是赖升的对手,自是节节败退。

吵闹过一阵,吴兴登气白了脸,又去寻王夫人诉苦,赖升却得意洋洋,对着路过的下人吆五喝六,只叫人仍称呼他为“赖管家”。

等贾母午睡醒,正坐在榻上吃茶,过不多时,便已有丫鬟来报,说是赖嬷嬷来了。

贾母略微皱了下眉头,旋即便笑道:“快请她进来。”

便有一满头银发,身形瘦削的老妇人掀开帘子走进,一见贾母便要磕头道:

“给老太太请安。”

贾母连忙叫鸳鸯去扶着,口中道:

“唉哟,一把老骨头了,还折腾这些做什么,上了年纪,磕着碰着可不是顽的,今儿怎么有空过来寻我?”

赖嬷嬷顺着鸳鸯起身,先打量了鸳鸯两眼,夸赞道:

“果真是跟在老太太跟前有福气,鸳鸯这丫头瞧着可真是愈发好了,老祖宗可想好了,回头要把鸳鸯给谁?难不成还是宝二爷?”

鸳鸯倒也并不害臊,只是仍退回到贾母身后去捶肩捏背,贾母乐道:

“宝玉自是好的,只是我眼下可离不得鸳鸯,任是谁要,我也不能给,总得等我合了眼再说。”

赖嬷嬷也道:

“可不是,就鸳鸯这样的好姑娘,又在老太太跟前沾了福气,不管给了哪个,我老婆子都得替另外几个抱屈。

要说起来,府里的爷们没有不好的,可偏偏鸳鸯就一个,琥珀这些丫头虽然也好,到底是不如鸳鸯。

这要是能再多几个,老太太这碗水才好端平不是?”

贾母哈哈大笑,连忙道:

“你快别给我逗闷子了,把鸳鸯说的恼了,回头跟我怄气,我日子可没法子过了。

你不在家里享清福,专跑到我这里来,必是有缘由的,快说说。”

赖嬷嬷神色一滞,显出几分为难道:

“到底瞒不过老太太的眼睛,说来都是小子们不懂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在府里瞎折腾。

我家那个老二,老太太也知道,素日里是个勤快本分的,以前珍大爷在的时候,叫他管家,再没有不妥帖的地方。

只是如今换了那位伯爷当家,也不知道是听了什么谣言,前头将我家老二给赶了出来,还叫他挨了一顿好打。

这也罢了,咱们下人,也没有跟主子计较的,只想着再跟伯爷道个恼就是了。

托人寻了几回情面,连晴雯那丫头我也找过了,只是总也没个回信,也不知道那小蹄子到底把这事说了没有。

这也罢了,大抵伯爷也不将我那老二看在眼里的。

也是看在老太太的恩情,叫我家老二如今在西府里存身,只是却不好白吃府上的饭,总得给府里的主子们办点活计才是。

我家那老二,老太太也是知根知底的,晓得他一贯老实本分,再没有偷奸耍滑的时候。

也是想求老太太给个恩典,不拘是轻是重的,叫他尽一份心意才是。”

贾母闻言,微微有些诧异,问道:

“前些日子不是才说,你家的老二,接了府里采办的活?这还不够他忙的?”

赖嬷嬷连忙道:

“老太太好记性,只是老太太也知道,这府里采办,原是那钱华的活计,我家老二虽是明面上是接了这活,可既有那钱华在前头,他又是后来的,凡事就总得让着些。

他胆子又小,人又老实,有时候见着钱华有什么大意的地方,他初来乍到的,也怕得罪人,不敢去争,只回去与我嘀咕。

所以我寻思着,这采办的活计,只怕未必适合他,倒不如叫他去看守库房。

一来他细心谨慎,二来这库房也是要紧的地方,有他看着,老太太和太太们,也能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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