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李家的双胞胎
待自雨村处回返别苑,正欲去见如海,却见施姨娘正在院里盘点几样礼物,似有客人来此,不免相问。
施姨娘便言是李守中来此拜访,正和林如海在书房里说话。
原来李守中前日在宴席上,因与林如海交谈甚欢,引为知己,当时就说要上门拜访,大抵也是在金陵郁闷已久,果然不曾耽搁,隔天就已来了。
施姨娘说完,因王晏不是外人,并不拦阻,正欲请王晏一并入内叙话。
王晏脚下一顿,稍作犹豫,反倒罢了。
况且他先前才当着林如海的面,显出对香菱的宠爱,这会儿也正还有几分心虚。
亏得林如海大抵也并不在意一个丫鬟,倒没有真个计较的意思,不过也还是暂且避一避的好...
只又跑去先寻黛玉说话。
然而方才走到屋子外头,就已经听得里头一阵热闹,似乎也有不少人。
一时心头也有些纳罕,怎的黛玉在金陵还认得什么手帕交不成?
便探手捉过正蹲在台阶上,端着一盘香瓜在啃的雪雁:
“里头是来的哪家客人?”
雪雁见他来了,似乎是又想起早前在岫烟那里烤芋头的事情,赶忙把嘴胡乱擦了擦。
方才回道:
“来的是薛家的小姐,还有李家两位姑娘,是听说了姑娘在这,专程来探望的。”
王晏扬扬眉头,大抵已猜得里头来的是谁。
眼见雪雁正目光闪烁,有些紧张地盯着他,不免有些好笑,慢悠悠的伸出手去。
雪雁眼睁睁瞧着他这动作,身子就跟僵住了似的一动不动,只眼神呆呆的随着他这手上走。
等王晏顺手将还黏在雪雁腮边的一颗香瓜子摘下来,放到雪雁跟前,叫她自己瞧瞧。
雪雁便陡然脸皮一红,她也是个大姑娘了,早已到了爱美的年纪,便赶忙抬起胳膊将脸一捂。
既像是怕再遭了王晏“毒手”,又似乎是觉得实在已没脸见人了。
王晏见她这般动作,故作不屑一顾的嗤笑一声,将那瓜子随手弹出去,一摆袖子转身就往里走。
雪雁见此,松了口气,将胳膊放下来,只是神情间又似乎略显出几分失落。
然而王晏方才走出一步,听得身后雪雁松气的声音,才又陡然转过身来。
趁着雪雁还在发愣,猛然抬手捧住她那张还有些婴儿肥,显得十分可爱的小包子脸,轻轻掐住,便往两边一揪,捏了两下。
旋即又转身走开,只留下一句话来: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任雪雁呆在原地,连冲里头提醒黛玉的事情也都忘了,面色羞红,也没想起来要追过去“谴责”几句。
只立在那里,搅着手指头,脚尖轻轻捻着脚下的泥土,不时还摸摸脸颊,傻笑两声。
王晏隔着门帘,自己喊了一声:
“妹妹有客人在?”
里头一群莺莺燕燕正说得热闹,听闻帘子外头的动静,陡然一静。
旋即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也不知道里头几个小丫头是在说什么悄悄话,过得一阵,方听见黛玉在里头应道:
“你进来吧。”
王晏本也没想走,闻言便掀开帘子走进,除了黛玉和紫鹃,倒还有三位少女。
其中一人自然早已熟悉了,自是宝琴。
穿着一身宝蓝色织锦绣金双雀袄,华贵秀美,望着他只笑嘻嘻的。
薛蝌如今已然富贵更甚于往昔,这身衣裳本已十分难得。
然而如今瞧着,竟叫王晏觉得这衣裳都还有些配不上这个人!
虽只才这般年纪,却愈发的似画中人了,肌肤莹润如雪,眉目含情,又似远山秋水。
既有几分黛玉的灵秀飘逸,又带着些宝钗的端丽丰润,真正集众美之长。
若立百花丛中,小小年纪,已叫群芳失色。
至于另外两个,倒还陌生一些,亦皆姿容不俗。
约莫都在十四五,大抵正与宝琴相仿,瞧着却远不如宝琴来的自在。
两人穿着身一模一样的素白色对襟穿花裙,亭亭玉立,身姿纤长。
肌肤白皙,眉眼清秀,气质如出水新荷,含蓄内敛,皆带着一股子书卷气。
也端是一副好颜色,只是如今与宝琴、黛玉立在一处,若只一人,难免显得有些黯淡。
偏两人不单眉眼,连神态竟也有九分相似。
竟分明是一对双生子!
王晏略扫过一眼,便先不去多瞧。
黛玉见着他果真就这样进来,若只平日里,她如今倒也习惯了。
偏偏今日却有客人在,虽原是她自己答应着的,也仍有些不好意思的嗔怪道:
“怎的你自己在外头喊,雪雁呢?”
王晏心头暗笑,一推二五六:
“定是雪雁那丫头又偷懒了,妹妹回头就扣她月钱,也叫她长长记性。”
可怜雪雁被他占了便宜,还要背这黑锅,但好在黛玉通情达理,自然不去责怪自家丫鬟,只拿谴责的眼神盯着王晏瞧。
然而王晏被她这般瞧得多了,早都练出一副厚脸皮。
每回拉拉黛玉小手,或者占她些别的便宜,便要被她这么瞧上两眼,但也没什么别的反应。
王晏视若无睹,接过紫鹃递过来的茶,旁若无人的自寻了个位置坐了,与黛玉先说了几句话,方才瞧着宝琴,笑问道:
“琴丫头怎么在这?”
黛玉听见这话,便忍不住悄悄觑他一眼。
因宝琴姿容上确有过人之处,黛玉本就天生姝丽,众人不及的,然而见着宝琴,也不免都要在意几分。
方才见她,心头便已吃了一惊,只道宝姐姐已是世间罕见的绝色人物,怎的如今看着,她这妹妹,倒还比姐姐更胜过三分去?
只是见王晏神色一如往常,黛玉方才暗自点点头,还算满意王晏的表现,也不准备再计较他“擅闯闺房”之罪了。
宝琴眼珠子转转,方才本就是她撺掇黛玉放王晏进来。
她与王晏相识也久,自然不需谁来介绍的,此时只倚在黛玉身边坐着,也不近前,笑道:
“林姐姐少往金陵来,哥哥虽招待着林大人住下,也怕林姐姐在这里住得不妥当,未免便怠慢了,才托我过来瞧瞧,可是打搅晏二哥了不是?”
王晏便笑着拿手点点她:
“你这话不该问我,任你什么时候来,我是不大在意的,这话只问你林姐姐去罢。”
说着也不理会黛玉“羞恼”的眼神,目光往边上稍稍挪了挪,瞧着另外两个,随意道:
“这两位妹妹倒是生人,不曾见过的,不知该如何称呼?”
黛玉便道:
“纹妹妹与绮妹妹,都是随李家伯伯一道来的。”
这两名女子见着生人,还稍稍有几分拘谨,只是见黛玉已开口代为介绍,她们俩自觉便也不好干站着。
况且王晏如今身份尊贵,亦不能不识礼数,当作是没有看见。
稍作为难,便各自拿团扇遮了半张面,对视一眼,一同福礼道:
“李纹/李绮见过靖安伯。”
王晏也早猜到是她们两个,这二人俱是李守中的亲侄女,也是李纨的堂妹。
因王晏如今已是声名远扬,又是实权的人物,况且又还年轻,李家姐妹方一初见,也不免稍稍多打量一番,心中也暗暗有些奇怪。
因见王晏分明卓尔不凡,气质出尘,神情亲善温和,并不见什么狡邪刻薄之态,实在是与自家兄长平日里在家中所言大有不同的。
王晏自不知她先前心中如何揣摩,更不知那李知礼往日里如何在他两个妹妹跟前造谣抹黑。
况且大抵就算知道,他也未必在意。
等王晏朝她们望过去,李纹李绮便连忙将眼神闪躲开来,微露羞意,待行过礼数,便再不说话的,甚至将脸都微微偏了过去,显然还是有些坐立不安。
宝琴自没有这般拘束的。
她原本早年随着父兄走南闯北的,胆量上就要大些,况且这本就是她薛家的别苑,说来她才是主人家。
再者心中她也早对某人思念已久,一时痴痴相望。
那日王晏登门,她避而不见,躲在屋内,然而到了次日,却又实在忍不住,随意寻了个借口,便要来瞧一瞧那位林家的姑娘
若以女子而论,她自己容貌如何,自己当然也有数,宝琴扪心自问,这么些年,实在也未见有能与自己相比的。
然而今日见着这位林姐姐,纵然身量上稍稍单薄了些,然而那般灵秀之气,通体自生,却也非自己能及,到底是足堪与自己相论的。
况且这位林姐姐家世干净,没什么婚约牵绊,又是官宦士人家里的出身...
那头王晏已先对李家两女笑道:
“今儿是与二位妹妹初见,却不好少了礼数。
香菱,你回去一趟,跟红玉说一声,去把我带来的那对儿白玉珏取来。”
香菱应了一声,连忙去办,俩人自然连忙好一番推辞。
王晏却笑道:
“不必这般外道,说来也都不是外人,我与你们兄长原是同窗,向有交情的。
再者你们堂姐,我在京里时也是常见的,如今你们外甥,也常跟着我就学,故些许薄礼,实不必在意推辞。
倘若愿意,便以兄妹论处,只管都叫我一声晏二哥就是了。”
这话若要叫那李知礼听见,还是在自己两个妹妹跟前这般说,只怕要气得当即呕出两口血来。
但王晏自然是不管的,说着又顽笑道:
“况且我不日便要进京,今日你们推辞不受,往后可也难有机会再收我的礼了。”
俩女闻言,心中更暗暗有些尴尬,不免也怪罪起自家兄长,背地里议论这也就罢了,言论未免也太过了些。
他在家中,将这位靖安伯说得十恶不赦一般,不想这位靖安伯反倒视他为友,可见果真是贤人高士。
也难怪这般年纪,竟能有此成就...